《圆满爱情》共看斜阳

6、找事 李御听闻那

　　李御听闻那天咖啡馆中的事的时候，正在拉窗帘，下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偶然听见，笑道：“哦，这样啊。”
　　齐泓知道李哥绝对要去整治那个人一顿，自己又要当马前卒，急先锋了。“李哥啊，我们什么出发？”
　　“等我想好了万全之策再说。”李夜丢下这句话，便回了自己座位上，几人又在原地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了座位上，等待上课铃声如常响起。抱着厚重教案的渊博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说了一段无聊的开场白，便开始喋喋不休地诲人不倦起来。
　　李御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寻了个借口甩开众人，独自一人踽踽独行地来了那家咖啡馆。咖啡馆的生意依旧火爆，靠着咖啡因提神续命的高三莘莘学子们，气壮山河地一鼓作气喝完一杯，便又埋头在了山高水深的书海中，奋笔疾书，冥思苦想。闲得无聊的高一学生，四处找事，被路过的老师一吼，便都夹起尾巴，轰的一声逃窜入海。半紧不紧高二学生三三两两地闲聊，其间夹杂了些许学习话题，但大多都是谁家明星人设崩塌，谁家公司老总又包了哪位小三小四等等时政大事。
　　李御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听着人间喜剧里的独幕戏与群像生，嘴角边噙了一丝笑意，浅浅的，叫人辨不出来。
　　齐泓抄完作业，听了会儿雅思英语，放下耳机。冲着各自躺尸的室友们道：“晚饭时间快到了，要不我们出去搓一顿？”
　　顾岳大发慈悲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向下盯了他一眼，回道：“不去，不吃。”
　　林泷天外游神回来，随口附和。“对对对。”
　　王复翻了个身，将自己藏往被子深处。
　　齐泓：“……”这叫什么来着？泼留希金的灵魂已经占据了他们的身躯，活过来的泼留希金们啊。
　　齐泓决定动用蛮力，柿子先捡软的捏，齐泓走向拱起的鸡窝。王复觉得背后有些凉，裹紧了被子，眯着眼回头一看，将近两米的巨人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王复咽了咽口水，嘿嘿几声，从床上坐起。识时务道：“我饿了，要不去吃饭。”
　　齐泓寻到南郭先生，心满意足地拎着人走了出去。林泷怜悯地看了一眼滥竽充数的王复，补充道：“吃好点。”
　　大胃王的餐桌上，自己能抢到残渣吗？这是个值得探究的好问题。至于答案吗，恩……王复决定暂时先不去想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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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御接过郑离卿递给自己的廉价奶茶，喝了一口。笑道：“葡萄味的。”
　　“喝什么味道的？”郑离卿回头问他。
　　李御回过神来，恍然发觉眼前人貌似长大了一些，但身体还是那般单薄。
　　“葡萄味的。”
　　郑离卿买了两杯中等价位的葡萄奶茶，递给李御。
　　李御接过，一如当年，只是二人再不是当年青葱少年郎了，郑离卿穿上了千篇一律的白领工作服，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眉眼间多了些时光轻慢。而李御……自己的下一步小说还在构思中，脚踩风火轮，满肚火山灰的编辑已快将自己的电话打爆。李御面无表情地按下飞行模式。自己的爱人还未追回，谈什么工作？
　　“好喝吗？”
　　“挺好喝的。”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A市？”
　　郑离卿垂下眼睫，不敢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细若蚊蝇道：“没有，五年前我在C市光明电气公司上班。”
　　“你去过C市？”李御不知该作何感想，只是心头有些酸。“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郑离卿喝了一口奶茶，还是不敢看他。“我怕你还是怪我。”
　　李御苦笑一声，入口的奶茶都些涩。“怪你？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你。”
　　郑离卿抬眼，昔年的千万星辰眼重叠时空再度撞入李御的早已历尽沧桑的眼眸。“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未怪过你。”
　　“可是当年……”
　　“当年之事，我明白你的身不由己与进退维谷，如果换成我，我也难以衡量。”
　　“真的？”
　　“我骗过你吗？”
　　郑离卿一时心伤，的确，他从未骗过自己，即便在当年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他都未曾对自己说过一句谎话，是自己为了那莫须有的人言，抛弃了他，这么多年也是自己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阿御，对不起。”
　　“阿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想与你珍惜当下。”李御握住了郑离卿有些凉的手，同样的温度，相隔数年，跨越山海时间，再度入手，依旧冻人心房。
　　郑离卿眼角有些红，他不知该如何回报李御这么多年的痴心，当年李御的大好前程，却为自己一言舍弃，在现实的泥泞路上艰难前行，义无反顾地走过十年风雨，走到自己眼前，对自己说，“阿卿，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郑离卿听见自己微不可闻的声音。“好。”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事横亘在自己与他中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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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来勤勤勉勉沉湎学习，双耳不闻窗外事郑离卿偶然听见一桩奇事，一个膀大三粗的汉子莫名其妙地被人打了一顿，听说还是几个学生下的手。
　　郑离卿眨了一下双眼，沉默了会，破天荒地开了次口，“少年血气对上中年方刚，看来还是年轻一些好。”
　　聚拢在一起八卦小组极为奇怪地瞅了他数眼，这尊菩萨怎么舍得入一次凡尘了？
　　为首的深觉这是个显示自己过强的交际手腕的好时机，愤然勇立地站了出来，接过话茬，笑嘻嘻道：“对对对，看吧，还是年轻一些好。这就是少年强则中国强！”强在这里吗？说出来的话貌似也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众人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也不再盯着郑离卿看了，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围绕着学校人事，美女帅哥，滔滔不绝起来。
　　郑离卿默然回到座位上，翻开五三，继续埋头苦干起来。只是，眼前的白纸黑字到底有些飘飘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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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咸淡适中地苦熬着，秋风渐起，寥无人烟的音乐教室窗外的高大银杏披上了暮色银黄的秋装，微暖的秋风偶然想起该做做表面功夫，好让人知道秋天来了，便扯落几片叶子，于青空之下戏弄几番，再毫不留情地踹到地上，被过往的老师学生踩成土壤肥料。
　　李御与郑离卿革命友谊也在时间的压榨下愈发紧实，虽然未像年糕一般黏得腻人，但却像鸿雁一般鹣鲽情深起来。李御在经过几次摸底考试后，深得老师青睐，一手文章写得令人大叹，又在精于职场人情的学校职员运作下，连带着语文老师的名姓以及各种获奖经历日常被粘在了学校的光荣榜上，暗地里也不知招了多少嫉恨目光，后进生们纷纷三五成团地咒骂，半瓶醋们禀生腐儒地酸上几句，拔尖的稻苗深以为恨。走在路上，都要被人们热烈目光亲切洗礼一番，只是可惜他本人貌似对此并不感冒。
　　话说秋高气爽，富裕外加闲得蛋疼的学校领导觉得这是个外出郊游，增进同学友谊的，打磨情比金坚的同学友谊的好天气，好时候，便下了一纸通告，告知同学老师们下一周出去秋游，当然只限新入学的高一学生，高二高三身负高考巨责，晚上睡觉的时间都快配不上了，哪里挤得出水去秋游。于是便见兴奋的高一新生以及愁云惨淡的高一高二学生互相看不顺眼，随时都有引爆火药桶的可能。
　　郑离卿倒是对此可有可无，他向来讨厌人多的地方，又社恐，外加兜里的红纸不够，便打算向老师递交申请，待在学校发霉。
　　李御这几日被班上那几个混世魔王搞得心力交瘁，算来快有一周多都没与郑离卿增进同学友谊了，忖度了将近一天时间，寻了个借口，甩下作天作地的麻烦精们，闪入音乐教室里，趴在长凳上，眯了会。
　　于是郑离卿进来的时候，便见一条人形蠕虫想要翻身，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郑离卿几个大步上前，将人扶住，还好只是脚砸在了地上，头没砸上去。
　　李御觉得脚有些疼，睁眼一看，自己大半身子都被人抱在怀里，再抬眼一看，瓷白的脸上带了些微红。
　　“阿卿，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就要去脑科转上一圈了。”
　　李御依依不舍地从郑离卿怀里起身，道：“嘿嘿，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什么福？”
　　“软玉温香的福气啊。”
　　行走在走廊里的四眼仔忽然望见自己的携带松开了，便停下来，系鞋带，“啊！”的一声，四眼吓了一跳，起身四处看了一遭，幽深的艺术大楼内刮来一阵妖风，四眼不寒而栗，飞也似地逃跑了。
　　李御捂着自己通红的左手臂，委屈地站在一旁，看着兀自调音的郑离卿，眼神幽怨。
　　过了会儿，李御痛定思痛了一番，而后腻了过去。“阿卿，别生气，我错了还不成吗？”
　　郑离卿瞥了他一眼，又弹了会吉他。“下次，你要是再敢这么嘴贱的话，我就不是几拳了事了。”
　　“嘿嘿嘿，绝不再犯，绝不再犯！我保证！”
　　“哼！”
　　二人消磨了会时间，也不知怎么突然谈起了下周的秋游事件来，李御对此兴致缺缺。
　　“我不打算去，不就是在郊外寻做山头，转悠几圈吗？有什么好去的。”
　　“恩……，我也不想去，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做几套卷子。”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打定主意，一同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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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岳正在打游戏，听见齐泓的话，插了一句。“你真的打算另起山头啊？”
　　“当然。”
　　“你家的老爷子会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反正我是不想再被人捆着走了。”
　　顾岳暗地里撇撇嘴，心想到时候又要李哥追着给你兜底了。这种事，怎么犯了无数次，还是学不乖呢？像我们这样的人户，在人生大事上哪里又有半分自由任性的权力？
　　顾岳想起上周回家时，老爹的一语堂了。
　　“等过了高考，我们送你去当兵，过几年再把你接出来，再去国外深造几年，回国后，接我的班子。”
　　“我……”
　　筷子被人放下，满室静得可怕。
　　“你有异议？”
　　“……，没有。”
　　“吃饭吧。”
　　叮叮当当地碗筷相击声再度响起，仆人们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地上菜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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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泷提着一篮子水果走进了寝室，见到王复，吆喝了一句。“喂，你要的水果我买回来了。”
　　王复懒懒地起身，扫了一眼，“恩”了一声。
　　林泷拉了个凳子坐在齐泓右边，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王复剥了个香蕉，漫不经心地回道：“聊你出闺的日子。”
　　林泷：“……”我哪天非得把他的嘴给撕烂不可。
　　齐泓揉揉额角，道：“我跟老爷子说我想去Y城。”
　　“恩，恩？！”林泷大惊失色，“你不要命了，还嫌上次没被罚够！”
　　齐泓起身，喝了口水，面上一片平静。“我已经下了决心，老爷子有本事就把我打死。”
　　“那个地方可是……”林泷四处瞟了瞟，压低声音。“忘了十年前的事了？闹得那么大，险些我们几家就全军覆没了好吗？”
　　齐泓将水杯放下，高壮的身影有些落寞。“我一定要去，且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顾岳放下收机，不顾快要成功的游戏，叹一句。“你还是没有放下她的死，对吗？”
　　寝室静得吓人。王复吞香蕉的速度都慢了几分。好长一段时间，齐泓才寻回自己的声音，嘶哑无比。“我的妹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那里，要我如何放下？”
　　顾岳将门帘拉上，遮掩住清冷的月色。“执念太深，早夭之象。”
　　李御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心脏猛然缩紧了一瞬。“四须，你在胡说什么？”
　　林泷只是低着头抵着门帘，好半晌才缓缓转过身来。笑道：“没什么，看的一部小说上的话。”
　　李御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强自镇定下来，半分不显地走到座位上，道：“四须，你们同根共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别说这种胡话了。”
　　“那你呢？”
　　“我？……，不过是别人慈心，到头还是要回到自己地方。”
　　王复瘪嘴。“可是你却是最得他们信任的人。”
　　“是吗？”李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青色的血管里是红色的人血。“我可真是荣幸啊。”
　　齐泓眼神示意王复别再说下去了。王复也自觉失言，住了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