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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结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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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误解解开,郑李二人便开始各种形影不离,不是你等我就是我等你。李夜那帮好哥们整日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地对影自伤。
一日晚饭空闲,暴脾气的齐泓又在作妖,眼看左右之人降不住这只炸毛的公鸡,连忙派人去向李御报信。生怕迟了一步,就要世界末日。
李御正在帮郑离卿给吉他调音,见到来人气喘吁吁的模样,深吸口气。心下抓狂,面上仍旧是一脸温和。
“李哥,不好了!”那人喘着粗气,断句七零八落,没个章法地打道:“那个,齐……泓……在跟……人斗……气(急)死了。”
郑离卿:“……”人还能被气死了?当真林子大了,什么鸟的死法都有。
李御将吉他放好,冲着郑离卿笑了一声,道:“等我一会儿,我等会儿就回来了。”
“恩,没事。反正我也不急。”
李御转身便变了个神色,沉着眉眼,大跨步地走出了音乐教室。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说就说,不就是仗着你家有几个臭钱吗!嘚瑟什么!要不是投好了胎,你不比谁都下贱!”
顾岳,林泷死命抱住齐泓青筋暴起的手臂,王复抱住他的腰,脸都憋红了。
“什么没眼的臭虫,再我眼前哔哔,看老子不打落你满口黄牙才怪!”
李御一来便听见这句话,闭闭眼。压下心中的怒火。将人群拨开。笑道:“什么大事,齐泓,你又怎么了?”
齐泓见到李御来了,便冷静了些,但仍旧是怒气冲冲的。“是他先出口伤人的。我在这里好端端地坐着,他一来倒好,脸黑得像谁欠了他八辈子的债,叫我滚远点,说什么,这是他的位置……”
“不是的!”那人跳起来,黑框眼镜下的熊猫眼燃起怒火。斯文的表面下藏了一颗狂野的心,吼声惊天动地。“明明我在这里放了书,占了位置,你眼瞎没看见吗?天王老子似的坐在那儿,我提醒你一句,你还骂我,说我什么电线杆下的标记!什么意思!”
李御:“……”不行,得把他们俩分开。
“同学,先别生气,这是个公共区域,这么闹下去,既不好看也怕惊动了老师,不如大家都先静一静,齐泓这个脾气是暴躁了些,如果说话得罪了你,我在这里先向你道歉,既然这个位置你已经看好了,那就请坐。”
齐泓被三个壮汉抱着,听李御让自己让步。心下火更大了,本想再充充骨气,眼看转了十个轱辘的脏话就要出口,浑身的蛮力也要火山爆发,脸憋得通红。
顾岳先人一步地在他耳边道:“别斗气了!还嫌没被自己父母罚够吗!也不想想你有多少个好兄弟等你犯事!”
齐泓顿时焉了下去,三人倍感轻松地撒手。
李御赔笑了一回,将人送走了。转过头来,面无表情。“我们走吧。”
四人面面相觑,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跟着人走了。
几人到了这所名扬A城的顶尖私立学校花费巨资敕造的汀坊园,走到紫藤花廊底下,坐在圆桌石凳上。李御开始柔中带刚,例行公事地秋后算账。“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泓来回斟酌了下用词。“这个,我……”
林泷出来打圆场。“二竹只是一时想不过而已,脾气又躁。没什么大事。”
李御面无表情。
顾岳见状,只好连珠炮似般地开始吐出满肚子的实言苦水。“嗨,就是那么回事,二竹吃饱了想在那休息会儿,结果没想到那里被人占了,那个人刚开始说话的态度的确有点不好,二竹就顶了几句。那个人刚开始也没说什么,二竹就走了。半路上二竹又想起自己的东西还在那儿,便返回去拿,正好听见那个人在向周边的人抱怨自己,一时气不过,就冲上去理论。后来就愈演愈烈了。”
“这么说来,出口伤人的是二竹?”
齐泓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便低头认错。“我也不是故意地,主要是那个人的态度的确不好,我才……”
“你才说那是电线杆子下的标记。”
“我……”
李御看了一眼一米八九,剃板寸的齐泓,道:“二竹,你的性子要压一压,别老是那一口气就支撑你打天打地的,今天这个事你理亏在前,要不是鱼骨还有一卢几个拉你,你绝对又要闯祸,一旦惊动老师,你父母就会知道,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凡事一定要多想想,别老是做赔本买卖。”
齐泓不甘心地撇撇嘴,“恩”了一声。
李御弄清事情原委,能有在那几位面前的说嘴的材料,又尽职尽责地劝了一番,觉得自己的事也干完了,可以去自己好不容易拓展的人际圈子自在一番。便将几人三言两语打发走,转头去找郑离卿去了。
郑离卿调好弦,弹了几首曲子打发了会时间,教室外面的人声逐渐稀落下去,紫纱黄缎的落地窗拉了些姜黄的斜阳进来,给单调的音乐教室渲染上一层温柔的色彩,铺了满地。郑离卿坐在凳子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有些发呆,高大银杏摇曳在落日余晖间,苍黄的树干饱经风霜地挺拔在人为铸造的圆笼里,百无聊赖的暖风送来远处的秋意,将大半暗绿的银杏叶又多加了一层明黄。校外高楼大厦开始亮起各色不一的霓虹灯,四处炫耀着工业革命以来的辉煌成就。
爱迪生的初衷会是这些吗?郑离卿有些出神。他想起自己幼时躲在漏风地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檐水落在垃圾堆刨出的铁盆上,每落一声,自己都要心惊肉跳一番,因为不知道何时那些人会再次上门来,将门砸得哐哐乱响,婴儿的哭声混着女人的悲泣,男人的叫骂,构成了自己生命基点的背景音乐。
李御站在门外调整了一下心情,推开门,夏末早秋的的斜阳落在单调的旧年衬衫上,目光渐次攀升,落在他的脸上。像冬日霜雪一样的皮肤披挂上一层并不相容的暖黄色彩,极为突兀却又分外和谐。毕竟一片纯白才是最好着色的底调。
“郑离卿?”
郑离卿回头,眼中有一瞬间的迷惘,分不清的现实与梦境交错相织在那双千万星辰眼中,阴翳陡生。
“等等我!”门外的人声惊碎二人相对无言的局面。
郑离卿笑道:“你收拾完那几个金尊玉贵人物的烂摊子了?”
李御关上门,走近他。
“唉,受人所托,累死累活地忠人之事,我也不知道自己倒了哪辈子的大霉,好捞不着不说,还要白白受气。”
郑离卿失笑道:“怎么,他们又在指桑骂槐,别有用心地作践你了?”
“倒也谈不上,只是平辈管人,不是那么容易的。算了不提他们了。”李御拉了个凳子,坐在郑离卿对面。“吉他调好了吗?”
“调好了。”
郑离卿拨动了几下弦,亲身验证给对方看。
“音色不错。”李御赞了一句,转头看见窗外的风景。随口道:“这样好的景色,难怪你要沉迷其中。”
郑离卿只是陪着笑,也不做应答。
二人兀自东来西扯了一番,见天色不早了,便起身一同走出了教室。
郑离卿坐在公交站台上的经受经年累月风吹雨打而略有粗糙褪色的长凳上,李御立在一旁,手上的表滴滴哒哒地响着。
公交来了又走,一波又一波的人上上下下,喧闹着各自汇入城市未名角落中。打工人的压力山大的气息十分坦诚地散在二人眼前。
李御叹一声。“一想到自己以后就要成为这无穷无尽的人流大军的一员,心头一阵……”
“怎么,伤悲?”
“不!是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
“因为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生活艰苦卓绝地奋斗着,至少能够主宰自己的生活几段轨迹,我们却只能在机械化的流水线上两点一线。”
“不两点一线,你还想几点几线?”
“至少来个三点一线吧。”
“那一点你想干嘛?夜店蹦迪还是极限运动?”
“恩……”李御深沉地想了一会儿,发现也确实无事可做。便道:“那还是继续两点一线的伟大工程吧,基础建设做好了,才能建楼搭桥。”
“诶,这才是我们这些流水线产品该有的觉悟,别一天到晚老想着滚出履带,万一被人随手扔进焚毁炉里,那才是真正心灵自由。”
李御:“……”
“看来古希腊的雄辩家要再度出现了,莫不是你也打算来一场文艺复兴?”
“我哪有这个本事,我又没有什么求而不得,枯骨黄土恋人,更别谈带着我上天入地了。白日梦也不能叫神曲啊。”
二人斗了几回嘴,65路公交到了。
郑离卿排着队挤了上去,隔着车窗冲着李夜说了声再见。
李御含笑吃了满嘴的汽车尾气。
……
回到豪华寝室的时候,李御看着眼前摊在各自床上嚼得满床零食残渣,一边叫骂着犄角旮旯里的寻出的脏话,一边拍手跺地的打游戏的好哥们。嘴角抽搐。转世的跳蚤窝,隔夜的野猪圈估计说的估计就是这里了。
李御抽出被林泷压在身下的毯子,一抖,薯片残渣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再一脚踢开地上四散的鸡骨猪蹄,辟出一条路,到了阳台,一周前脱下汗衫,袜子凌乱地堆在不见光的角落里,被人刻意地喷了名贵香水,可惜还是没能熏走惊天的臭气。
李御:“……”我不过是没在这里几天而已,怎么就变成了禽兽收容所呢?
李御拉开隔窗。大吼一声。
“打鸣的公鸡都知道给自己顺毛,进化了几万年的长猿动物怎么就倒回野生状态了!外面的垃圾场谁出了大力,还不快来看看你的辛勤成果!”
众人顿时从游戏里面惊醒回神,意识到重金聘请,权力山大的管家回来了。瞬间跳起来,相互询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御:“……”敢情我个大活人白站了半天,一个两个都在自蒙双目吗?
“你们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来者,没日没夜地给我准备了好大一份惊喜!我要是没有个加固过的心脏,估计那血都要吐出八升了!想要学革命年代的艰苦卓绝,衣衫褴褛,也得看看自己学对了没有,小心一头扎进去不是荣誉而是坟堆!”
众人:“……”果然,论口才咱们怎么比得上得了文武双全大奖的学霸。
顾岳最先认错。“哈哈哈,别生气,我们这就打扫。”
其余众人见状纷纷应和。“对对对,我们这就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