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爱情》共看斜阳

11、会面（二） 郑离卿见到

　　郑离卿见到他，说不上多厌恶，只是平静，因为一切的爱恨恩怨都已经埋葬了，再诈尸也没有什么必要。
　　李御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包间里哒哒哒哒……
　　对面的人抬起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幼眼，神色哀伤。“李哥，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很好。”
　　林泷咬紧下唇，双手局促不安地动作着。“我想求你帮忙。”
　　“抱歉，我没那个精力了。”
　　林泷轻叹一声。“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是苏若。”
　　李御想起他，就觉悲哀。“苏若，他……还是没能跳出怪圈吗？”
　　“沈家被毁以后，顾岳收留了他，可是，……”
　　“他怎么了？”
　　“他快不行了，心脏病。”
　　“顾岳呢？”
　　“顾岳在六年前就离开了他，我实在联系不上他，就只好来找你了。”
　　“你想我怎么做。”
　　“国外有一个换心手术，但是我够不到。”
　　“我也未必能够到。”
　　郑离卿神色平静，举杯喝茶。“他是想让你去联系老头。”
　　“我？”李御有些微硒。“我早就跟他决裂了，怕是办不到。”
　　“不是你……”林泷的声音很低，头也埋了下去。“是……是……齐泓。”
　　李御：“……”果然死去的鬼魂怎么愿意轻易放弃阳世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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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离卿发觉李御的脸色有些苍白，阳光底下，人都恍惚的。“要帮吗？”
　　“这件事轮不到我去做主。”李御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了他。
　　郑离卿内心酸楚，他们怎么就走到了如今的地步？明明最开始都是美好的啊。“你是说，顾岳？”
　　“恩。”
　　“苏若……”郑离卿沉默一阵。“顾岳真的会管吗？”
　　“要是顾岳不想管，林泷就不会求到我这里了。”
　　“顾岳还真是……”郑离卿不知何言以对。
　　“从来都没有变过。”李御抬头望向高远天空中的火球，好刺眼啊，刺得人想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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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离卿大致心里有了个谱，计算了会人生长度。真诚发问道：“你能在什么时候做回你自己？”
　　李御：“……”要不要这么戳人心窝子？
　　“过不了多久了，我与他们的关系，高考铃响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恩……那你打算在那里高就呢？”
　　“C城首都大学。”李御莞尔。“你呢？”
　　“看情况。”郑离卿喝完水，觉得聊得差不多了，笑着拍了拍李御的肩膀，“我先回去了。”
　　“明天再见？”
　　“恩。”
　　金色的游鲤拽动了枯死的荷叶，泛起涟漪。
　　苏若听完郑离卿的话，眉眼皆是黯然。
　　“我没有想过害你。”
　　“但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将我推向深渊。”
　　“我……”
　　“你明明知道他们的事情，也知道那些不能生于阳光之下，可是，你却还是将我作为你私心的跳板，用来追忆那些我并不想牵扯的事。”
　　苏若收回郑离卿桌子上的礼物。“抱歉，是我太过自私了。”
　　“苏若，我只想平安地过完这一生，所以，不要再这么做了，下午，我就去找老师调座位，你可以想一想你的新同桌会是谁。”
　　顾岳揉着发疼的手臂，苦着脸。“李哥，你告诉他了？”
　　王复一脸不可置信。“全部？”
　　齐泓满眼惊愕。“李哥，你？！”
　　林泷劈成烤鸡。“……”
　　李御斜睨他们一眼。“说什么傻话？不过是大致轮廓。”
　　王复心有余悸。“那就好，我可不想再糟蹋一位好学生。”话完，恩，身后咋这么凉？！王复僵直地转过脖子，李御阴恻恻地盯着他。“糟蹋谁？”
　　王复极为冷静地后退一步，靠近寝室门。“李哥，我错了……”声音从走廊楼梯口传来。
　　林泷看着眼前被风吹起的白纸，连眨数下，不由得深切同情起了王复这个傻缺以后的命运，唉，人傻果然是没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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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离卿笑着打发走又一个找茬的顾客，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换个职业，不然一天到晚这买水的钱只怕都要超过自己的生活费了。跟他们费口舌真是……虽是个锻炼口才的好机会，但实在难听过头了，要是在这样下去，自己哪一天也非得有样学样起来不可。
　　李御推开门进来，见到郑离卿正在思索人生大事，放轻脚步，准备……吓他一跳。
　　“啊。”郑离卿洒了手上的咖啡。
　　李御看着眼前人回头笑得无比动人的脸，欲哭无泪。
　　正在给客人点单的晓晓听见从杂货间传来的动静，面无表情地按下单子，招呼着另一位上前的顾客。
　　李御鼻青脸肿地龟缩在一旁，委委屈屈地喝着意式特浓咖啡，有苦难言。
　　郑离卿收拾完他，又忙了会，终于寻到间隙坐了下来。李御没脸没皮地凑了过去。“阿卿，忙完了？”
　　“恩。”郑离卿一个眼神也不施舍。
　　李御只好再度不要脸。“阿卿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
　　郑离卿将人推远一些，嫌恶道：“离我远点，我已经在努力说服自己别生气了，否则你的脑袋又要多个肿包。”
　　李御于是只好又缩了回去。
　　王复进来看见这样一幅景象，双眼刺痛，天啊，这还是我们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左青龙右白虎，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李哥吗？！恩……王复深以为这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机会，一个旋身，窜了出去，决定同那几个狼狈好好分享一下这则消息。
　　李御刚才貌似瞥见了一条爬虫，但……管它呢，还是哄好眼前人比较重要。
　　终于，费了十二分的口舌和掉在地上千万次的面子，阿卿总算被自己哄好了。李御万分高兴地带着人出去吃饭去了。郑离卿坐在餐桌旁，点完菜。将菜单递给李夜。
　　李夜随便点了一些东西，扔给服务员。攒了一周多的话，总算能与阿卿交流了。
　　“阿卿，最近怎么样？”
　　郑离卿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高兴什么，但出于礼仪，程式化地回道。“恩，就是那些事情呗，学习，生活。”
　　二人交流了会近况，自觉再无话可说，便都沉默了下来。鸡公煲被人端了上来，二人吃完各自分手回家。
　　郑离卿回到家，家里又是一片狼藉，心里默默叹气。收拾掉一些大头，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
　　“给老子滚出来！”半夜三点，浑身酒气的男人回来，见到家里没个出气筒，火冒三丈，一脚踹开了郑离卿的房门。
　　“缩在里面做什么？连个洗脚水都没有给老子烧，养你有什么用？滚！别在我这里待！一天到晚，只知道躲在你房间里，这么见不得老子！那就滚出我家，我还少费几口袋米！瞧瞧你长了那副样子，跟你那□□老妈一模一样，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给我戴绿帽子，被人捅死也是她活该！当初怎么就没把你捅死呢？白白留个祸害，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塞在我这里，养你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帮上老子！……”郑离卿被父亲踢出房门，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显眼。
　　郑离卿抽着凉气，捂着被踢伤的肚子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楼外的长椅上，环紧自己，准备入睡。
　　李御抽完烟，将人拦在巷口。
　　流浪汉战栗不已。“放过我吧！求你了！我真的不知道！”
　　李御冷笑一声。“这话你还是跟那几位去说吧！”
　　“咚！”李御将弄晕，抗到面包车上，示意司机点火。
　　李御将车门关上，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在这片城中村里无所事事地游荡。
　　“喵呜！”一只白猫跃上了蓝色铁皮房梁，绿光闪烁。
　　李御玩心大起，左手抓住红墙上凸出的木棒，一跃上了墙头，准备将白猫捉住。
　　白猫不屑地舔了舔爪子，冲着来人抖一抖顺滑的毛皮，款款转身，轻盈地越到另一侧的房梁上去了。李夜盯住白猫的动作，嘴角的笑容弧度逐渐扩大。
　　“啊呜”一声，李御抱着白猫，轻轻抚着。
　　“什么玩意！八辈子的倒霉贱货，养你还不如养只狗……”李御皱眉，他没想到半夜了还有人这么精神好。骂得也忒难听了。
　　李御打算敬而远之。但长椅上的一团白影吸引住他的目光，李御笑道：“小白，是你的祖宗吗？说话啊，小白，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走，去看看你的祖宗！”
　　李御抱着猫走了过去，一靠近一看。李御将白猫扔到一旁，轻轻穿过眼前人的膝弯与颈后，将人抱了起来。郑离卿睡得浅，一动便醒了，揉揉眼，发现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顿感不妙，这附近不是没有二流子捡尸，郑离卿做好苦战一场的准备，一抬头，却是李御那张脸。
　　郑离卿错愕了好一会儿，才寻见自己的声音。“阿御？”
　　李御见人醒了，低下头。“阿卿，你怎么睡在这？”
　　郑离卿眨眨眼，没回答，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我……”李御也眨眨眼，“在这忙求生大事。”
　　郑离卿了然，那几位的差事了。
　　郑离卿拍拍他，示意他放自己下来，李御将人放下来，路灯闪烁了会，便彻底熄灭了，城中村内的固有声响坚韧不屈地响了起来。
　　等阿卿一落地，李御便发现阿卿的脚受伤了，左脸的红肿也没能藏住。怒气逐渐积蓄。
　　郑离卿尴尬地搓搓手，他不想让李御瞧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寒风瑟瑟，阿卿却只穿了一见破旧的棉衣。李御将身上的大衣披到郑离卿肩上，抬起郑离卿的脸。“你父亲打得？”
　　郑离卿眼神飘忽，本来人生就已经够狼狈了，原以为可以体面地装作他人，做一做遥不可及的梦，到头来却还是被人一巴掌打回了原形，又难堪又苦涩。“阿御。”
　　李御放开手，将人抱起。
　　郑离卿吓了一跳，连忙揽住眼前人的脖子。
　　“阿御？”
　　“别动，我带你去找旅馆。”李御大步带着人走出了城中村。
　　郑离卿既难堪却又有些暖心，阿御对自己总是很好，好到自己有时候难免恃宠生娇。
　　李御将人放下，付了钱，领了房卡，扶着人上了楼。
　　“脱。”一进门，李御就言简意赅地下了命令。
　　郑离卿抓着大衣，无辜极了。
　　李御知道他身上肯定不止脸上一处伤，身上其他部位的伤只怕更严重。“我只是看看你身上的伤，好去买药。”
　　郑离卿挪到床旁，李御打开空调，暖风制热。房间热得很快，郑离卿犹豫半晌，终于脱掉了外衣，李御心下叹气，照他这个速度，怕是要脱到明年。李御几步上前，就扒光了他。果然，肚子上的淤青深到发黑，手臂上也有抽打过的红痕，膝弯已经肿起来鼓包，浑身上下青青紫紫，还有以前的伤口崩裂，渗出了血。
　　李御很久都没有这种冲动了，自从三年前收拾掉那个大头后，自己就很少真真切切地有过打人的冲动了，如今……真是好本事啊。李御努力压下眼中的狂暴，平静道：“我去给你买药，待在这别动。”
　　门被人轻轻地关上，郑离卿裹紧自己，房间很温暖。
　　“阿卿，醒醒？”李御叫醒他，手上的药膏已经打开了。“阿御，你回来了？”
　　“恩。”李御又将房间温度调高了一些，扶起他，开始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