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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会面
李御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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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御发烧了,一大早,郑离卿觉得身边人的体温有些不正常,量过体温计,38摄氏度。
“阿御,喝药。”郑离卿将冲好的感冒药端到卧室,扶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四处哼唧的爱人。
李御觉得这是个讨价还价的好时机,两眼一闭,紧抿嘴唇,死活不肯喝,滚到床的另一边,将自己裹成粽子,嚷嚷着苦。
郑离卿:“……”真想一碗泼在他脸上。
额角青筋直跳,郑离卿拿出职场上应付甲方的罕见耐心,低声哄道。“不苦的。”
“骗人。”
“真的不苦。”
“大骗子。”
“一点都不苦,不信,我喝给你看。”郑离卿用勺子沾了点,入口,我的天王老爷啊,这是那个牌子的神仙感冒药,惊天地泣鬼神的制造工艺,十斤黄莲榨的汁啊,不好,我的胆汁。郑离卿用尽毕生的表情管理功能,让自己如遭雷击的身体缓缓移动了一下,再十万分的努力让自己扯出个笑容来。继续哄着眼前的武大郎。
“大郎。啊,呸,阿御,喝吧,我尝过了,一点都不苦。”
李御选择性地忽视了那个雷击表情,一心盘算中该如何让自己占据高地,先发制人。蠕动着肥硕的躯壳,挪到郑离卿身边,奸笑着道出了自己的三十八摸。
郑离卿:“……”看来自己刚才应该把那一盒子的感冒药都冲了,毒死眼前人才是自己的求生之道。
郑离卿含羞待放地笑了,声若蚊蝇地呐呐。“恩……,只要你喝,我……可以。”
李御开心地一口闷了下去,李郑离卿为口吐白沫,人事不省的爱人盖上床单,面带微笑的出了卧室门。
片刻后,卧室内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苦死人拉!”
郑离卿打开碗柜,放好碗具,及时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让它免遭劫难。
……
李御高兴地接过二班老师交给自己的重任,垒过自己头顶的练习册,抱到二班去。自从国庆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能跟阿卿说上一句话了,阿卿忙着学习学费,一天到晚忙得连个人影都不见,自己又被那几个老头子的事情绊住,一直脱不开身,好不容易解决完那些糟心事,又要补落下的功课,也忙得晕头转向的。正好碰见此等美差,幸亏自己眼疾手快,否则又要错失良机。
李御看见坐在那人旁的郑离卿,心下一片惨然,苍天何以对自己如此不公,那个万年惹事精怎么就偏偏又让自己撞着了呢?好想逃。郑离卿望见门口的李御,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我替你们的课代表跑跑腿。”
课代表的铁哥们外加好姐妹,听见这句话,万分羞愧地冲了过去,从李御手中接过山高的作业,放到窗台上。
苏若瞥了李御一眼,兀自转过头去,盯着窗外的繁华都市发呆,迷倒了一大群的迷妹及迷弟。
李御暗自松口气,心下觉得有些不对,但伟大的革命友谊战士在自己面前立着,满眼星辰,还是先打好这份情比金坚的友谊钢铁吧。李御觉得自己很明智。二人走到走廊中,各自交流了一番近况。
“最近在忙什么?”
“恩,老师那的学费我还完了,剩下的就是努力填补自己的短板了。你呢?”
“嗨,不就是那些事,学习,人际关系,生活杂事,还能有什么?”
“我听同学说,你夺得你们班的魁首了?”
李御回想自己期中考试睡了大半时间的自己,哈喇子险些甩到监考老师的脸上去。恩,算了,还是别说出来丢人了。别留个道德低下的形象在阿卿的心目中。
“碰巧而已。”
“恩,”郑离卿笑了一下,预备铃响了起来。“我先回去了。”
“恩,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好,六点见。”
李御拨开顾岳的大头,头疼地问:“什么事?”
“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天公作美,十分健朗。”
顾岳心虚地缩回偷鸡摸狗的右手。
李御揉捏了几回顾岳的包子脸,皮笑肉不笑。“四须,要是下次你再敢把你的手,往我这伸,下次,顾老爷子发火的时候,你就别来找我了。”
顾岳委委屈屈地点头,缩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收拾完寝室作妖日久的众学畜,李御心满意足地拍拍手,高高兴兴地去应晚饭的约定了。
郑离卿将小单词书放到包内,眉开眼笑地看向一身潮搭的李御。“来了?”
“恩。”苏若等着二人出了校门口。估算了会时间,握紧手中的东西,走到寝室楼下,趁门口大爷一个不注意溜了进去。
苏若胆颤心惊地躲着监控,上了楼梯,自从自己被那几位发现后,先是强制性地让自己换了寝室楼,又在这个楼层间安装了高科技的监控,就为了防止自己与他见面,但……自己今日一定要见到他。
顾岳抢过林泷钻角觅缝寻出的芦荟胶,将人粘在自己床上,照着镜子,一边闲话,一边敷在自己脸上。“李哥的力气还真是啊。”林泷呜咽出声,顾岳一个眼刀子过来,林泷霜打茄子般焉了下去。
“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大。”
听完听力的王复,摘下耳机,蓦然听见这句话,顿时大惊失色。“四须,你的清白献出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顾岳:“……”
“啪嗒”一声,王复缩下自己龟脖,碗大的芦荟胶砸在了纯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坑。
“鱼骨,要是你觉得性命无用,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哈哈。”王复蹑手蹑脚龟缩到自己床边,战战栗栗地抱着自己的羊驼发抖,无声地嚎啕自己命苦。又扯下羊驼身上的一大撮毛。
齐泓躺在自己床上看戏,磕了半包瓜子。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齐泓眼疾手快地将被子蒙过自己头顶,装死,王复呼噜震天,林泷一个鲤鱼打挺翻到自己床上,动也不动。顾岳:“……”好想把他们一拳头捶死。
顾岳挪动了自己的脚,一刻钟过去,才移到门边,手上的动作被刻意放慢了两倍,“欻拉”一声,三个门栓依次打开,顾岳堆出笑容。“李哥,你这么……快……”顾岳看着门前的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地是无穷的惊愕。“你……你……”如此,你了半天,都你不出个什么来。
王复瞟见苏若,心下已在拜祖求佛,天地神灵,佛爷菩萨,各方天王,玉皇大帝……显灵显灵,我们是个瞎子死人。
“阿岳”苏若笑的很开心。
顾岳心想自己是否该提前看好风水宝穴。
“你……怎么在这?”你了半天,终于你出个好歹来。
苏若抿住嘴角,有些不悦“你不希望看见我?”
“我……”
林泷:这个我,要我上多久呢?
三秒钟之后。“我们不应该见面。”
苏若眼尾有些红,他本就不是什么坚强性格,被眼前人这么一说,水光已快溢出眼眶,化为实体了。
顾岳一个头两个大,前些天,老爷子才为这事大发雷霆,而今又让自己撞在了枪口上,自己的命咋这么苦呢?脸疼,不想再被李哥教训了。
“阿若,我们……”齐泓愤而下床,将人推了出去,砰咚一声,关上了寝室大门,池门失火,绝不能殃及池鱼。
顾岳尴尬地撒开手,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若见此,低下头,道:“我来只是想跟你说……”顾岳飞快打断,“不用说了,我知道一点,我是顾家子孙,不会背弃自己的家族,你走吧。”
苏若抬眼看向他。“那么,她你也不在乎了吗?”苏若举起手中的链条。
顾岳瞳孔一缩,全身寒毛倒立。“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苏若苦笑。“我在那里发现的。”
顾岳火冒三丈,努力压低声音。抓住眼前人。“你疯了吗?还敢去那里?是嫌自己活得腻了了吗?!”
苏若偏过头,声音虚无缥缈。“我只是想帮你。”
顾岳眼神复杂,盯着自己少时遥不可及的梦,内心五味陈杂。“阿若,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你不应该搅入一滩浑水中。”
泪滑过苏若腻白的脸庞。“阿岳,我找了你好久,才找到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顾岳心间一痛,钝刀割肉,鲜血淋漓。空寂的长廊内只有他们二人,尽头的风四处盘旋,撞在墙上,吱吱呀呀。少时的无忧终究尽数葬在了他们身后,再也拾捡不起来了。“阿若,我们背负了各自的命运射线,在人生的起点蹉跎太多时光,于是唯一的相交便也只能到那里了。”顾岳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那样的轻不可闻,却又是那样决绝。头顶的灯亮起来,洒下一片暖黄。“阿若,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门被人轻轻关上,门外的哭声逐渐行渐远。
王复掰完自己的十根手指,发觉上面的纹路,貌似昭示了什么人间哲理,沉沉地思索了会儿,恩……什么哲理呢?王复从床上起身,在好兄弟们的惊愕目光中,拍了拍顾岳的肩膀。满脸真诚地发问。“四须,你会被判无妻徒刑的,妻子的妻。”
寝室剩下二人:咋不吊死那个二货呢?
顾岳:把他闷死,我不会去坐牢吧?
林泷用眼神推着齐泓站出来住持公平正义。齐泓用捏紧的拳头告诉瘦弱的林泷,没门。
酷爱作妖的王复安慰道:“别伤心,我们都知道你在做戏,不然你家那个老爷子又要发疯。”
顾岳冷眼推开他。“滚!”
回寝的李御撞见从楼梯口下来的哭得一耸一耸的玉公子,心想:回去我就把顾岳吊起来打。
玉公子飘了过去。李御唉声叹气地上楼。
……
苏若回到家,伏在床上伤心了一阵,莫名想到了那个艰苦同桌。抹抹眼泪,准备先跟他打好关系。
郑离卿莫名被献了几日的殷勤,毛骨悚然,深觉自己要是再这么含糊下去,自己非得没命不可。于是决定同李御摊牌。
周五望站在汀圆水栏处的李御听见郑离卿的话,浑身一僵。
干巴巴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些事了?”
郑离卿喝了口水。“我是不聪明,但我不是傻子。”
李御侧过身子,大半脸都隐在了黑暗中。“我只是想交朋友而已。”
“是吗?可是戏台上的木偶貌似只能按照幕后人设定的轨迹一板一眼地走下去吧。”
李御觉得身体僵的更严重了,手有些发麻。枯死的荷叶垂在平静的水面上,触不起半点波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恩……”郑离卿靠上栏杆,站了半天,浑身酸痛。“你在跟我聊天的时候,所涉及到的东西,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可以说是无一不知,但是你的成绩却在排在了我的后面,恩……”郑离卿想了一阵。“齐,顾,林,王是A城类似帝王一般的存在,你说你是太子陪读,但是他们对你的态度,可不像是对跟班的态度,外加苏若。”
“苏若?”李御多了一丝警惕。“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过去的事情而已,那个传说中被你们掀出A城的同学,貌似是招惹上了更大的麻烦,所以才会忙不迭地滚走。”
李御笑得有些古怪。“他跟你说的?”
郑离卿看向李御。“说吧,我总有知道五分实情的权利。”
李御想起那个消失在地图上的无名城镇,在四合院老人日复一日地渲染下,成为一个血腥恐怖的传说。“我……算是一场人文灾难的幸存者,因为独特的身份与过去,成为别人手中的木偶。而我的好兄弟们,朝代更迭,世事变迁,都埋葬了一些东西。但相信我,我绝无恶意。”
郑离卿只是觉的有些累,眼睛干痛,眨眨眼,眼前人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换了另一副面孔了。“Y城,是所有故事的起源地,对吗?”
“可以这么说,因为在那里,我的故事才开始,但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那时候你多少岁?”
“恩,五岁?还是六岁?我忘了。”
“十一年前的Y城,网上只有铺天盖地的正面宣传。但是……”
“是啊,全都是好的,一点坏的都没有。”李御闭眼,眼前是一具死掉的洋娃娃,金色头发,粉色洋裙,她的眼珠被人抠了出来,孩童的哭声从远处传来,穿城而过玄河,波光粼粼。
……
犯人被押到了顾岳面前,西装革履,狼狈不堪。
顾岳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出奇的平静。“你害怕吗?”
“我既然敢这么做,早就不怕了?”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那人笑了一下,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因为想要活下去,想要幸福。”
“那得到了吗?”
死一般静默,顾岳身后的吴词看向地上死去的白猫,眼角处渗出黑色鲜血,脚有些麻了。
“应该没有吧。”顾岳让手下的人带他回警局,自己留下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