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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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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晋明披着白狐裘衣,怀抱紫金暖壶,独自坐在水榭发呆。这几日李氏和赵姨娘、张姨娘轮番地来劝他应下曾家的婚事,他心下冷笑:他们是想用他的幸福换取荣华啊。
对曾冰倩他有说不出的怜惜。
小丫头从小娇弱,由不得人不怜。
柔得似水的女孩子。
“明哥哥,我长大了要嫁给你。”小人儿少有的坚定。他们在玩新郎新娘游戏,李晋德逗他,长大了嫁给兄弟俩谁?
“好啊。”小晋明平日都被哥哥的光芒压制着,看着小晋德失望的神情,小晋明伸出手勾住冰倩的手:“打勾勾,不许赖。”
“倩儿,你当真了吗?”李晋明非常苦恼。
他不想伤害冰倩,那个他从小保护的女孩子。如果他没有看见玉兔一般俏皮的女子,他会娶她罢?
他看着她又有什么用?恨不相逢未嫁时。
“老弟,在看什么啊?可不要偷看你嫂子哦。”李晋德听小环说二少爷又在水榭发呆,想起太太的吩咐,趁机来劝劝弟弟。
李晋明脸一红:“哥,我没有。”
“看碧痕?”李晋德见兄弟这次回来,没事就呆在水榭,心下有些狐疑,这话也有半开玩笑半敲打的意思。
“不是。”
“得了,哪个少年不怀春?弟弟看上谁家女子了?”
“哥,我没你哪么风流。”
“老弟,我有些想不明白,你以前不是一直说倩儿这样好那样好的,怎么就不愿娶她?”
“她是好啊,不过我从没想过娶她。”李晋明也想找人说说话。
“哥,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我不想娶个粗手粗脚,笨头笨脑的女人。”李晋德好歹也是宋城名人,他的老婆怎么能出不了台面?
“就这么简单?”李晋明追问:“不是因为小玉?”
“老弟,你还这么单纯?象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不可能由我们作主。”李晋德叹息:“我的婚姻是老太爷作了人情,老爷、太太私下不知埋怨了多少回,你的婚姻注定是家族利益的联姻。”
“哥既然不是为了小玉,怎么和嫂子如同冰水?嫂子长得也挺美的啊。”
“我不可能为一了棵树放弃整个森林。”李晋德悠然地说:“我喜欢美女,看着赏心悦目。”
“你讨厌嫂子吗?”
“不。”李晋德笑了笑,这个胞弟,只比他小几秒,却无知得很:“我不想惯她,她应该知道夫是天,她要学会接纳。” 他从小的志向是成为一代名流,娶八个风格各异的美女。
“你……”李晋明气结。
“一个男人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李晋德提点道:“你娶了冰倩,还可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
“……”
风越来越大,李晋德拉了晋明回屋,吩咐碧痕温酒,一边促狭地向李晋明打眼色。
天暗下来。
一壶酒就着几碟小菜,哥俩海聊着。
“你想不想去看鬼?”文敏问碧痕,如果今天太太不教训她,她也不会生起兴趣。
“听小厮说闹得可厉害了。”碧痕有些害怕,低低地说。
文敏瞧瞧喝得兴起的兄弟,偷偷一笑,拉了碧痕溜出西院。
“唉,不懂规矩。”李晋德皱着眉,从窗子望到妻子出了院门。他希望她为他哭,可她怎么就是不哭?而且越来越泰然。
她的眉眼比刚入府时还要清亮,她的唇边似有若无地噙着笑意,当绿色的裙角飘出院门,李晋明的眼光还在悄悄追随。
后院有鬼,每当夜深人静常闻鬼哭鬼笑,其笑声疯狂,其哭声凄惨。经过入住在后院偏房的小玉和喜娘绘声绘色的描述,光速般地从西院传遍整个李府。
今日下午,李氏大恼,狠狠地训了小玉、喜娘,又怪罪文敏管教不严,让文敏把小玉领回西院。
上弦月如钩。
凤竹幽幽低吟,月光冷清地照着小径,夜色越来越深沉。
后院大门紧闭。
“大少奶奶,你不怕?”碧痕和文敏躲在梧桐树下。
“鬼吗?”文敏轻笑:“根本没有鬼的,真要有鬼,太太就不会大发雷霆。”
一阵阵冷风吹来,树木发出吱吱地声响。
“大少奶奶,我们还是走吧。”碧痕扯着文敏说。
“好姐姐,就多等一会儿啊。”文敏撒赖地说,好不容易等了这么久,她可不要回去。
“嘘……”文敏禁住碧痕,只见一位老太婆手提竹篮,东张西望地从小路上走来。
刘妈!
文敏心下惊异:刘妈是太爷房中的管事,这府中上下连老爷、太太都要让她三分。
刘妈取出钥匙打开大门,然后反手便要关门,却见二个人闪了进来,刘妈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文敏主仆。
“刘妈,你这么晚还不休息,真是辛苦。”文敏笑吟吟地问候。
“大少奶奶,吓坏老婆子了。”刘妈拍拍胸脯:“这院子里有鬼呢。”
“刘妈,你老就不怕鬼,这么夜深地还来?”文敏饶有兴味地问。
“怕,可是太爷交待老婆子每天打扫后院。”
“打扫后院?”文敏见她狡辩,微微一笑:“这些小事让丫头做去,怎么劳动你老人家?”
“大少奶奶不知,”刘妈不擅谎言,心下暗慌:“太夫人以前在后院经房念经,都是老婆子服侍的,太爷怕小丫头不知道太夫人的习惯。”
“哦,”文敏恍然大悟般:“刘妈,夜深路滑,你老要小心了。”便要辞别,刘妈放下心来。
“有鬼,有鬼。”碧痕见文敏使眼色,佯装害怕,朝刘妈身后躲去。
“哪儿有鬼?”刘妈张眼望去,文敏趁刘妈不注意,悄悄拂开竹篮上的花布。
清蒸桂鱼、樱桃肉片、白玉藏珍、炝炒青笋,一盅鸡汤。
“啧啧,”碧痕问:“刘妈,鬼是你养的?”
“怎么对刘妈这么无礼?”文敏一唱一合:“刘妈是给太夫人的亡灵送菜吧?”
刘妈将竹篮在地上一顿,叉着腰道:“太太早叫我防着你,说你精灵,你倒底想怎么样?”
“刘妈熄熄火,”文敏柔声道:“我是不是李家的人?你点头就是承认了。我既是李家的人,就不会做出对不起李家的事。好刘妈,我只想知道后院是谁,为什么变得这么凄惨?”
刘妈忽然老泪纵横:“里面的是大小姐。”
她的大小姐啊,以前天天扭着喊她好刘妈。好久没有人这样甜甜地、乖乖地叫她好刘妈了。
“大小姐?”
“就是你的姑姑月影小姐,老婆子习惯叫她大小姐了。”
“月影姑姑不是早死了?”文敏刚入府时,李氏给她介绍府中亲戚也曾提到李月影,她记得李氏叹了口气,指着画像中神仙样的吹箫女子说,可怜你姑姑十七岁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