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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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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底,二少爷李晋明在家人的再三催促下返回李府,并和兄长一起去清音寺接回老太爷。
李府上下一片忙碌,西院也不例外。小环一边指挥着佣人擦窗、清扫,一边和碧痕做着剪纸。
“你去看玉姨奶没有?”小环压低声音。
碧痕淡淡地:“去了。”她是新人,在府中没几个人理她,小玉只道她是文敏的人,,每每她到后院去送汤水,小玉都不答理。
“你哪叫看?人人都说我糊涂,我看你比我还糊涂。”小环道:“这大少奶奶不得宠府上都知道的,玉姨奶现在没名份,但她怀的可是府上的长孙,这地位说起来便起来了。你现在不多走走,到时大少奶奶失势,不要冤我没提点你。”
“我瞧大少爷对玉姨奶也是一般。”碧痕进府一直跟着文敏,平日文敏姐妹般的待她,她也只亲她。
“你知不知道后院闹鬼?”碧痕前几日隐约听几个丫头谈论,她一走近丫头们就不言语了。
“嘘___”小环左右看了看,才说:“这话在府中是不能乱说的,太太听见要罚。”
文敏一大早就去给太爷、老爷、太太请安,又在太爷处叙了叙家常,接近晌午才往回走,远远瞧见一人在水榭望着西院发呆,初看还以为是晋德,细一看却是二少爷李晋明。这李晋德和李晋明是孪生兄弟,一般人是分不出谁是兄谁是弟。文敏走到水榭,李晋明居然没有察觉。
“咳___”文敏心下好奇,故意发出声响,李晋明回过头,皱着眉头生气地说:“嫂子,走路脚声大点好不好,人吓人要吓死的。”
晕,他不怪自己太专心,反怪人家走路声不大。文敏有心要逗他一逗,笑道:“吓呢是吓不死的,想呢大约要想死人。”
李晋明蓦地脸一红,文敏拍手笑道:“原来如此。”
李晋明盯着文敏看了又看,奇怪,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她是一个弃妇啊。
他盯着我干吗?文敏一凛,不会是脸上有什么吧,她只不过闲得无聊在回来的路上经过花园时用泥巴做了只小狗,她可是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不留任何案底的。
她温婉地向李晋明拂了拂告辞而去,她得赶紧开溜,她的淑女形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可不能毁于一旦。第一眼瞧见李晋明她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也许是和李晋德太象了,她都认为认识他很久了。她在李晋德面前一直是淑女,可在李晋明面前她却难收敛本性。也许因为李晋德才是她的丈夫,她不需要在乎李晋明,也不需要在他面前装扮吧。
李晋明看着她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地从面前姗姗离去,不由笑了起来。她还是那样。
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凤栖乡的庙会上。
他奉命替哥哥前往碧落文家送聘礼,适逢凤栖一年一度的庙会,同行的几个子弟纵容着他去看庙会,结果送聘礼错过了时辰,害得他被太太罚了几天的字。现在太太还时有怨言,道是他的不经心让哥哥的婚事不如意。
那天他玩得太累,独自躲到庙后的林子里小憩。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惊动了他,只见一位身着淡绿色衣衫的少女正在踢毡,衣袖高绾,露出一双雪白玉藕。毡子绕着她的脚穿行,就似一只燕儿翩飞,又如蝴蝶翻花。李晋明看得眼花暸乱。这少女的毡踢得任性而毫无章法,时前时后,时上时下,可她的姿势活泼流畅,她的双眸随着毡子灵动,流溢出碧波的光彩。
李晋明想唤住她,却又不忍惊动这美妙的一瞬。
“小姐……..”林外传来一妇人的声音。
少女慌忙理了理衣衫,收起毡子,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边用平缓的声音应答,临去时却回眸一笑。
这一笑令李晋明三月不知肉味。她看见他了吗?
李晋明在心里微笑,他一定要找到她,他要娶她。
他真的娶了她,当他揭开她的红盖头,他呆住了,他没想到哥哥的新娘就是她。怪不得他踏遍凤栖及附近州县都找不到她,他留意每一家的少女,独独省略了碧落文家。他在风里站了良久,怎么可能是她?他恨父母为什么把文敏许给晋德,既然唯美的李晋德不愿娶乡下女子,何必非要他娶?他想告诉父母,让他李代桃僵吧,这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文敏来探病,他装睡,他不敢和她有任何的接触,毕竟哥哥早晚要回来的。他又想起他们在花园相遇,秋千上的她清雅照人,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那一瞬他简直痴了。他不愿呆在家里,在李晋德回家后他就消失了很久。
他这样珍爱的女子,李晋德却视如蒲柳,成日醉香梦玉。
大年三十,李太爷引着一家老小拜祖宗,祭三牲。晚上请来的戏班子在花园搭台开唱,李太爷爱清静,独自回翠云轩打坐。从太太开始,一众人依次点了喜爱的剧目。
台上一个小生正在唱<<罗成叫关>>,老爷李公谦笑吟吟大步走进来,还没到李氏面前就喊道:“太太,太太,意外之喜,意外之喜。”
“老爷什么事这么高兴?”李氏最爱看戏,被李老爷这么打扰心下不喜,淡淡应着。
“太太,曾巡抚要把冰倩许给晋明。”李老爷开心的抚着胡须。
“冰倩?”李氏一愣,继而大喜:“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我们若结上这门亲事,老爷以后在官场就平步青云了。”
赵姨娘、张姨娘忙向李氏道喜。
李晋明沉下脸来:“我不结这门亲,你们谁订就谁娶。”
李氏一怔,怎么儿子都这样,一听结亲就反对?连话语都一样。
李晋德用饶有深意的眼光看着晋明,似乎在嘲笑他现世报,当年他娶亲时,他可是帮凶。
李氏不解道:“你记不得曾冰倩了?小时候你俩最要好,每日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我没见过比她更温柔更懂事的女孩子。”
他才不要娶那个好哭的小女子,一天只晓得跟在他后面扭,李晋明生气地说:“我反对包办。”
“你敢!”李公谦怒道:“婚姻大事由不得你作主。”
李晋明看父亲睁圆了双眼,倒底有些害怕,声音也低了:“我不娶。”
李公谦气得发抖,要唤仆佣取家法来,李氏劝道:“这曾家是低就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晋明不愿意保不准就不提这事了,我看还是不要闹大,一会我再找老二谈谈。”
李公谦恨道:“都是你宠的,瞧他们都成什么样了,没一个成气的东西。”心下也明白李氏说得在理,只得压住怒火。
曾家原是省城的名门望族,三年前就离开了宋城。曾家在宋城时和李府过从甚密,两家的小孩常玩在一处。这曾小姐扮家家时李晋明许她长大一定要娶她,从此存了痴念,及到该说亲时,左一个不愿右一个不肯,曾太太最痛女儿,探得女儿的心思就去和她祖母游说,
曾老太本是瞧不起李家,奈何曾太太苦劝,只得答应了。曾巡抚是个孝子,母亲作了主,太太和女儿又愿意,只得叹口气,迂尊降贵地派人前来说亲。
李晋明赌气离开,李氏笃定老二翻不出什么大浪,劝了老爷继续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