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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阳 倚红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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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红楼。
“酒 -----”李晋德手把琉璃盏,喝得两眼朦胧。
小玉是被留下来,但文敏不肯让他接近。他得此失彼,还有种得不偿失的感觉。也许偷情永远更刺激。
“她有什么了不起,一个乡下女人。”李晋德说着醉话,他自知有愧文敏,每日里变作花样讨好她,谁知文敏全然不领情,一直淡淡的、冷言冷语的。
“女人如衣物,你何必生气?”吴朋郸劝道。
“吴少爷。”一位风情万种的女子款款而来。
李晋德眨了眨醉眼,那女子袅娜妖妍,真个是千娇百媚。
“白姑娘,我给你引见引见,这就是你日思夜想的李大名士,李晋德,扬前居士。”
“李大少爷,小女子望穿秋水,可把你盼来了。”白梨花吐气如兰,幽幽地说。
“是吗?”李晋德又恢复了风流模样。
“一分黄意上老枝,寒蝉昏鸦悲晚晴,庭院寂寞烟水色,霜染秋叶带泪红。”白梨花低吟李晋德的新诗。
“白姑娘对你真是情有独钟,天天催我带你来呢。”
“听说李少爷娶了天仙似的少奶奶就不肯来了,小女子真恨,”白梨花顿了顿,“真恨无缘。”
李晋德心下感动,“我若知有姑娘在此,必早来了。”
白梨花妩媚一笑,从此李晋德流连忘返。
“扬前,我和你家少奶奶谁美?”一日白梨花在情浓时问。
“她,她哪能及得上你一根手指?”
白梨花娇笑道:“你又骗我。你什么时候娶我回去?”
李晋德面有难色,白梨花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我逗你,只要你记着我就是。”
“我一定娶你回去,你放心。”李晋德认真地说。
蜜语媚人,蜜语惑人,能被迷惑是多好的感受。
重阳节的早上。
文敏坐在镜前梳妆。
碧痕到后花园采了一束金菊插在妆前的青瓷瓶中。
太阳光透过花窗照在寒风图上,凌冽的河水似乎有了些情意。
文敏把梳好的发髻打开重梳,她梳得很慢,很仔细,就象在作画,在绣花。镜中的脸有点忧伤,那是活泼的她吗?
碧痕偷偷地瞧着文敏,她为什么不说话呢?这样的沉默让碧痕感觉到空气的凝重。
文敏想:他如果在10点钟回来,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小环回来了,他呢?
小环是奉命去请大少爷的,她找得很辛苦,大少爷的跟班都不在,没有人知道大少爷的行踪。她悄悄向服侍小玉的刘妈打听,刘妈说大少爷许久没有来过了。
她向守门的老鲁打听,老鲁说昨天大少爷没有回府。
文敏终于梳好了发髻,她说:“我们走吧。”
没有男人就不能回家吗?
文敏坐在轿内,泥土的芬芳越来越熟悉。她第一次回碧落是回门,李晋德和她并排坐在轿内,一路上温情脉脉,很快就到了碧落。这次只有她、碧痕和马车夫,她不说话,谁也不说话,这条路真长。
文秀才早早地等在鸳鸯桥头,他问文虎:“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路上出事了?”
文虎笑道:“从省城到碧落坐马车也要7、8个钟头,大早出发也要午后才到呢。”
文秀才笑道:“是我心急得很。”
天色渐黑,碧落的山水邈邈的,远看如画。
文秀才不再问,他的心被不祥笼罩着。
文虎开始还能逗文老爷笑,后来他自己也说不出话来。
一辆马车隐约出现在碧落河对岸。
“是敏儿吗?”文逸夫大声问。
文虎跑步过桥,迎着马车奔去。
“老爷,是小姐,是小姐。”文虎高兴地大声说,朦胧中马车灯笼上一个朱红的李字可爱的闪亮。
世上最可贵的是亲情。
黑暗中文敏快迅擦了下眼睛。
文敏知道父亲起了疑心,但她仍强作笑颜。她记得回门时李晋德曾许口要给老丈人买怡香苑的糕点,特意着小环买了。她告诉父亲糕点是李晋德带给他的,因为府里有事所以不能来。文逸夫宁可相信女儿的话,他不愿再去想他的直觉。
“敏儿,你瘦了。”文逸夫怜惜地说。
“是吗?”文敏转了一圈, “那我就苗条了。”
“小姐,你的身材本来就好,何必去学省城的小姐,把自己弄得像竹杆,风一吹就倒。”
“是呀,文虎说得有理,你还是要多吃点。”文逸夫发现女儿有点变化,可又不知变化何在。
“敏儿,李府是大户人家,你的言行举止可要中规中矩,千万不要任性妄为。”文逸夫放心不下,叮嘱道。
“伍大婶呢?”文敏不想话题集中在自己身上,问。
“青凤真惨。”文逸夫忽然落泪。
“伍大婶怎么了?”文敏心一愀。
“小姐还记得宁青凤的女儿香玉么?”文虎不待文敏回答,又说:“那香玉一点不像她娘,前些时和人私奔了,黄家不依,逼着宁青凤要人,人都走了,哪找去?那黄汉不是东西,我们都说赔他彩礼,他不依,非要宁青凤代女出嫁,原来他自己早看上你伍大婶。伍婆婆一直想嫁了宁青凤换钱,黄汉不但不要退彩礼,又送了份给伍婆婆,这伍婆婆逼着宁青凤嫁人,宁青凤嫁过去当晚就上吊了。你说你伍大婶这么好的人,咋就这下场!”
“伍香玉真不是东西!”文敏咬着牙说。
“是啊,她把她妈害死了。这辈子她别回白河,也别来碧落,村里人的口水淹也淹死她。”文虎恨恨地说,眼中闪出仇恨的火焰。宁青凤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圣女,他这辈子最敬、最爱的女人。文邢氏死后,文虎和宁青凤一起支撑着文家,朝夕相共,情愫早生。偏偏宁青凤守着礼教,不肯和文虎成亲。
文敏想知道伍香玉跟谁走,但她不愿问,不敢问,她不肯去证实心头的猜想,可是文虎还是说出来。
“小姐,我们都看错周少爷,原以为他是一个真男人,谁知他捌骗女孩子。平日他和伍香玉水火不容,哪能有感情,准是害她。”文虎余恨未消,“周少爷一直恨宁青凤拆开你们,他也不撒泡尿看看,他是啥德性,配么?”
文敏吃惊文虎居然一口说穿碧落书院不是秘密的秘密,文逸夫干咳两声,文虎嘿嘿笑道:“小姐,我喝多了,我睡觉去。”说完就开溜。
闺房一切依旧,文敏却睡不着。她数着雨滴落在梧桐叶上的声音,感觉一分凉意浸进来。秋天的天泪眼婆娑,碧落的小河忧郁地流淌,碧落的树木幽怨地呜咽。秋天是如此的凄凉,以前她都没有发现,或是没有在意。她记忆中的秋天是丰收、欢悦、金灿灿的,如今的秋天是零落、悲凉、阴惨惨的。
文敏在碧落也寻不回她的快乐。人的心情不同,同样的地方也会不同。
“阿雄”文敏心里一痛,“为什么你肯带香玉走?”她一阵失落:“没想到阿雄喜欢的是香玉,我还自作多情,也好,我不欠他。”她又是苦笑,“也许他只把我当妹妹,其实我已嫁了人,他当我什么又有何区别?”文敏拉拉被子,她感受到冷:“我和晋德前世的冤孽,偏偏今生要做夫妻,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文敏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李晋德有美相伴,哪记得糟糠悬望?自顾饮酒作乐,至晚方回。闻得文敏返乡,心下不快,她心里倒底有没有丈夫?
李氏听报大少爷回府便赶过来,训斥儿子:“你瞧你成什么样,是不是又去倚红楼?放着天仙似的媳妇不要,往那地方鬼混。前天我提醒你重阳要去碧落,你一点记不住。好了,今儿文敏一人回去,若是亲家兴师问罪,我李家的面子往那搁,你担得起?幸亏老太爷在清音寺,否则,有你好受的。”李氏嘴上教训儿子,心底暗怪媳妇,究竟是乡下女子,不识大体,不免嫌恶她。
李晋德被李氏教训,表面唯唯诺诺,骨子里恨着文敏,“她仗着老太爷的势不把丈夫放在眼里,早晚要休了她。”
第三日,文敏在文逸夫再三催促下,依依不舍地上轿回城。
她先去给李氏请安,李氏不愿见她,令珊瑚出来说太太正在午睡,请大少奶奶回房。
李晋德特意候着文敏,一见文敏就板着脸说:“你越来越不守妇道,有本事回去,就有本事别回来。”
文敏懒得和他理论,转身进屋,李晋明德跟进来:“你不理我?我最恨你这德性。你以为你是谁,是公主?你记住,你是我的女人,乡下女人。”
“我知道我是乡下女人,李大少爷,我不认为乡下女人低贱。而你,你只不过是虚有其名的登徒浪子,你除了会花天酒地,你还会什么?”
“花天酒地?说你没见识,你还不认,我这是风流。知道吗。风流!名士自古皆风流,唐伯虎有九美,白居易有小蛮、楚腰,没有美女簇拥能算名士?”李晋德一阵狂笑:“我为什么没有陪你回碧落,我陪白梨花,省城最红的白梨花,你知道吗?”
文敏怒极反笑:“很好,你很有性格,你为什么不娶她进门?娶呀。”
“我是要娶她,你能怎样?”
“是吗,我这该去告诉老爷、太太,我们的李大才子又要娶亲呢。不敢去?让我去向老爷、太太说,好不好?”
李晋德迷恋白梨花,却不敢娶她。他和她交往无伤大雅,真要娶她进门,李府上下绝饶不了他,他会被逐出李府。他不能想象离开李府。文敏的冷嘲热讽触到他的痛处,李晋德大怒:“你再说,小心我揍你。”
“你揍,”文敏扬起俏脸:“明儿老太爷要回来,你千万要揍在脸上。”
李晋德收住拳头,恨恨地说:“你狂,我看你狂到什么时候。”
文敏得意地一笑:“多谢李大少爷手下留情。”
李晋德气得想吐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不和你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