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李挽昕

38、第三十三章 生变 “他家夫人

　　萧家女儿病重，性命垂危，宁城知名古董商萧南增在寄世庵为女儿祈福祷告，大作法事。
　　只见萧南增领着夫人和二女儿跪拜在大殿，双眼微阖，口中念念有词。殿外香雾缭绕，经文颂读的声响不绝于耳。更有不少年轻男女在外殿虔心祈求着，双手合十，低眉敛目。
　　萧南增原是不信佛的，今天会来寄世庵寻求佛祖庇佑，大约是对女儿的病情已经束手无策了。消息不胫而走之后，宁城的人们这样猜想着。这不常露面的大女儿福薄，萧家母慈子孝家底殷实，竟只能享用到双十年华。
　　在殿外跪拜着的几位年轻男女中，领头一位身着浅杏色长袄的女子站了起来，小声与其他几位交流几句，便领着他们往后殿走去。后殿有间耳房，歌人正是被安置在这里，由纤竹和两位嬷嬷守着。
　　浅杏衣裳的正是安儿，自从搬出寄世庵独居之后变得愈加美丽了，此时她领着众人进入了耳房，见着毫无血色的歌人躺在床上毫无生气，忍不住盈出泪来。路文见状，上前将双手按在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说：“你不是说过佛祖能庇佑所有善良的人们吗，我们这样虔诚祈祷，佛祖会听到的。”
　　回转头看那张有些严肃却还散发着温和气息的脸庞，安儿心安地点点头。
　　小茗走上前拉起歌人的手，喃喃着：“歌人一定会好的，李律的医官已经在萧府候命了，歌人你听到了吗，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哦。”
　　虽然还没有想起李律来，小茗还是请了他帮这个忙。只是李律声称他带来的医官并不是顶尖高手，没有十成把握，不过小茗想着王宫的御医总比民间大夫的医术高明些，由此对歌人的病也乐观起来。
　　娇倩与安儿也围了过来，不知是安慰着小茗还是自己，异口同声地说：“会好起来的。”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外面木鱼声声，汨汨唱经让人心情归于平静。

　　送走萧府众人，安儿留下来整理场面。一日下来，清映显得有些疲惫，只与安儿轻声交代几句，便回自己禅室休息去了。
　　正忙着拂拭蒲团的安儿没有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等那人重重拍了她一记才惊地跳起来，边起身边抱怨着：“文哥哥你不要胡闹。”
　　“文哥哥没有，静姐姐倒是有一个。”来人嬉笑道。
　　安儿转过身来，可不是平日待她极好的静心师姐。她会心地微笑着，轻声唤道：“静心师姐。”
　　“安儿不乖啊，走了这几天都不说回来看看师姐师妹们。”静心调侃。
　　有些局促地拧着自己一角，安儿嗫嚅：“呃，文哥哥说我与这社会脱节了，每日都带我四处走动，所以……”
　　静心拉起安儿转了一圈，点头赞道：“胖了些果然是漂亮许多，看来那路公子待我们安儿还是不错的。这身衣裳也是他替你置办的吧，真好看。”
　　安儿任她拽着转圈，听着师姐说起路文，脸微微红了半边。
　　“他家夫人已经同意你们的事了吗？”静心突然关切地问起。
　　“嗯……”一提起这事，安儿便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着。当初路文与母亲坚持他俩在一起，路夫人便以安儿寄住尼姑庵为由拒绝。为此路文在钱庄附近买一个小房子让她搬出来住，堵了母亲的这个借口。而后路夫人又称安儿身世不明配不起路文，本来极力阻止他们来往，却发生了路茗被绑一事，将路家搅得一团乱，路夫人也就没这心思再过问他们的事情了。
　　也许是差点失去女儿让路夫人备受打击，她对儿子的婚事也松了口，可巧这时慕容梦雅不知何故执意不肯嫁往路家，这婚约便在双方父母的无奈下作了罢。
　　事情发展顺利让路文大松一口气，安儿心里却还是隐隐作梗，以她的身份嫁入路家的确是高攀了，正如路夫人所言，她只能累及路文的名声，娶一个从尼姑庵里出来的女孩对他以后的事业必然造成一定的冲击。因此在事态越来越明朗化的时刻，安儿却犹豫起来，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可偏偏清映又不与她明说，只神秘地附在她耳边轻轻出声道：一切皆有定数，随缘便好。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更是让她举棋难定。
　　“安儿？安儿？”静心皱起眉头看师妹又陷入她自己的世界里去了，出声唤着她，“安儿，你禅房还有些东西，昨天我都帮你整理了，一会儿走时记得带走。”
　　“哦，谢谢师姐。”安儿犹自发怔，听着师姐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应着。

　　直到近傍晚东西才算全部清理完毕，安儿终于停歇下来，环视周围已然恢复原状的大殿，大大的舒了口气。路文大概是结束的时候就回了家吧，好一会儿没见到他的人影，安儿稍稍有些生气，居然丢下她一人先跑了！
　　独自慢慢从前殿往禅室方向走去，安儿的步子迈得很慢。寄世庵是她从记事起就认定的家，原以为一辈子都要在这里伴着青灯古佛，可是为了路文和她的这份念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搬出了从小依靠的寄世庵。住在路文为她准备的小院里，却时不时惦记着庵里的生活，质疑自己的决定。
　　出了后殿的侧门便是庵里师姐妹们住的小院，安儿一抬眼便看到那棵遒劲的梅树支起零落的枝桠，和，树下正低着头迈着大步的男子。
　　“文哥哥，你怎么在这里？”那人正是路文，还穿着白天的有些单薄的衣裳，白皙的脸颊此刻被冻得有些发红。
　　路文见是安儿回来了，停下步子露出大大的笑容：“安儿你可算忙完了，外面冷得很，快回屋里坐着去吧。”只有对着她路文才会像孩子般地笑，旁人无法想象的路家大少爷。
　　紧紧皱起了眉头，安儿不依他：“你才应该回屋里去才是。”见他步子直直的画着方形走，又问道，“这是在丈量什么？”
　　“嗯，在量这梅树的根系有多广。”路文抬起头来，笑看着安儿疑惑的表情，“安儿你不是喜欢这株梅吗，改天我请几个工匠来把这梅迁到我们的小院里好不好？嘿，这梅真的不到二十年树龄吗，看上去好像很老了，是吧安儿？”
　　还在原地呆怔着的安儿双目失神地望着路文，讷讷说不出一句话。路文见她这样有些担心地靠了过来，扶住她的肩膀问：“怎么了，安儿，哪里不舒服吗？”
　　“文哥哥……”安儿圈着路文的腰轻轻靠了过去，感觉路文的身子顿然一直，旋即紧紧地将她搂进怀里，安儿的泪水滑过脸颊，“我想搬回寄世庵住。”
　　路文将她搂地更紧，宽厚的肩膀开始有些微微颤抖。
　　泪水更加汹涌地奔腾着，安儿的声音也跟着飘渺起来：“我们……还是不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