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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将军同狐狸喝了回酒 清明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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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了春无几,为了抓住这最后一抹春光,宫里设了个留春宴,除了后宫佳丽、王子王孙,留春宴还请来了朝中大臣的子女。
沈宁一不是皇亲国戚,二不是大家闺秀,皇上却偏偏钦点她来参加这劳什子的留春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好在他身体不适,赐酒之后,很快便下了席,让众人自行去赏花,沈宁笑僵的脸这才缓和过来。
沈宁哪有什么心思赏花,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顾珩身上。当日顾珩被她强行带出万花楼,心中十分不快,一脸几天都没给她好脸色看。
沈宁为了磨一磨他的性子,便让元青将他锁在房里,元青那小子记恨着上次在万花楼人家给他下迷药的事,这几天有样学样想尽办法为难他,她要不赶快回去,人给弄折了,她找谁说去。
沈宁越想越焦心,一路疾行,恨不得马上飞出皇宫。可这宫里的路她也不熟,引路的小太监东溜西窜忽然就不见了人影。
后宫的嫔妃倒是越来越多,沈宁想找个人问路,却见美人们三两个并做一处,朝着她的方向嘀嘀咕咕。她刚要开口,美人突然就视她如洪水猛兽,乍然退开。
沈宁哑然,不用想也猜得到这些大家闺秀在编排些什么,肯定是听说了万花楼的事,以为她真对她们有什么非分之想。她突然起了捉弄人的心思,朝着那些人的方向抛了个媚眼,吓得一众妃子立即作鸟兽散。
“噗!”不远处有人发出嗤笑声,沈宁抬眼望去,只见花开似锦的海棠树下立着一人,锦衣华服,气度矜贵。
沈宁看到那张脸心下一抽,不由感叹:当今圣上模样一般,生出的儿子却一个比一个出众,大概是多亏了后宫中的美人。方才见那淑妃长的是倾国倾城,李琮钰长成这样也算子承其母,没长成歪脖子树。
对方朝她勾了勾手,沈宁硬着头皮走近拱手作揖:“末将见过三皇子。”
李琮钰今日没再穿那身骚气逼人的牡丹刺绣锦袍,而是正正经经带着金冠,穿了金丝锦袍,腰间垂着蟠龙玉,春光正是明媚,更称得他丰神如玉、俊美无俦。他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宁:“你可知调戏后妃是什么罪?”
沈宁一副“我没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的无辜表情看着李琮钰。
李琮钰与沈宁此前并无私交,万花楼里匆匆一面,只觉得这个沈宁不似一般的女子,今日再次见到沈大将军这张泼皮赖脸,突然想起了几日前沈琛的话。
据沈琛所言,沈宁的生母身怀六甲时意外被山贼掳了去,沈宁从小便是在那土匪窝里长大的,长大八岁沈宗尧才把这母子二人给救了回来,可惜沈宁已被教坏了脾性,养得一身匪气,幼时挨的棍子比吃的糖多,却怎么也掰不回个正经姑娘的样子了。
李琮钰轻笑一声:“沈将军真是妙人,冲着你这股该糊涂的时候绝不明白的劲,本王也得请你喝一杯。”
沈宁心中有些为难,李琮钰众目睽睽之下邀她喝酒,摆明了就是想结交她,这时拂了他的意,今后行事恐怕有些为难。可若应承了他,这宫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以后她就是想同李琮钰划清界限恐怕也难了。
沈宁方才还琢磨着淑妃怎么那么殷勤,又是赐东西又是让人引路,原来在这儿给她下了个套。她若是个寻常女子,便也叫羊入虎口了,不过她是沈宁,沈宁是狼,不知这头老虎能不能将她一口吞下去。
沈宁眸色一动,笑道:“希望殿下这杯酒,不是罚酒才好。”
李琮钰一听,大笑三声:“本王这杯酒确实是罚酒。”
听得此话,沈宁一脸惊惧,小心肝吓得颤了颤,“既是罚酒,末将哪里敢喝,末将若是有什么地方开罪了殿下,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末将上有老下有小......”
“行了”,李琮钰目射冷光,“本王听闻你已被沈家划出了族谱,却不知哪里来得‘老’?你既未婚配便无子嗣,哪里又来的‘小’,你真当本王好诓骗,还是说沈将军不肯喝本王这杯酒?”
沈宁一听,半跪告罪:“末将不敢。”
李琮钰缓了神情,躬身将沈宁扶了起来:“怕什么,日前本王寿宴,将军不来,本王难道不该罚你一杯?”
沈宁站起身来打量四周,发现暗处隐有身形闪动,看来今日不喝他这杯酒是走不了了。
她暗道一声: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是殿下赐的,不管敬酒罚酒,末将生受了就是。”说罢,她接了酒杯,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爽利掀了前摆,盘腿在案几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沈宁今日来赴宴,难得穿得周正,一身黑色的软皮马甲套在深蓝色的长袍上,显得她越发夺目逼人,沈宁肤色偏蜜,眼睛上的伤还未好全,方才一番动作真真是一身匪气,仍谁也不会将她当个女人看。
李琮钰嘴角含笑,将下人都屏退了,只留朱雀在远处守着。他亲自替沈宁斟满酒,笑道:“方才将军说,本王的敬酒罚酒将军都来者不拒,既然将军已经喝了罚酒,那接下来这杯就该本王敬你了。”
沈宁腹诽道:什么叫来者不拒,分明是牛不喝水强按头。她强挤出个笑:“不知殿下这杯敬酒,敬的是何事?”
李琮钰勾唇笑道:“沈将军为我大齐抛头颅洒热血,保江山固社稷,平乱西北安抚流民,这些难道还不值得一敬?”
沈宁端起酒杯,“殿下谬赞了,沈宁既为大齐的将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保家卫国便是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殿下这杯酒,殿下日前寿辰沈宁因故未到,这杯就算沈宁自罚。”说完杯中酒又是一饮而尽,比男子还要豪气几分。
李琮钰看她着实有意思,一个女人身上竟然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气魄。
沈宁杯中酒见底,正欲托词要走,李琮钰又替她亲自满上:“今日留春宴,偌大宫廷本王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将军若是无事便再多留片刻,权当可怜本王,陪本王聊聊天吧。”
沈宁看着他那双眼带笑意的桃花眼,说起谎来真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什么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假山后面那些对他秋波暗送的深闺小姐难道是死的,可人在屋檐下,沈宁不好拂了他的意。
“末将是个粗人,阳春白雪什么的也不懂,只怕会扰了殿下的兴致,可殿下若是心中郁结,末将安静的作只耳朵便是。”
李琮钰斜倚着身子,一派地散漫,咏诵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言语间尽是怅然与遗憾。
他又道:“听说日前将军为了那万花楼的花魁一掷千金,想必也是个爱惜美人的人。若是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也护不住,你说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琮钰神色伤情得很,想必说的是被冯骥父子凌辱了的宠姬,他故意提起这茬,必定是想诱沈宁接话。
沈宁本想做个闷嘴葫芦,可望着李琮钰那殷切的眼神,只好呐呐道:“这男人要是有了太多女人,难免会有疏漏。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这锅里的被别人吃了去也正常。若是一心无二只吃碗里的,别人也就不敢惦记了。”
李琮钰一怔,显然没料到沈宁如此能掰扯,活生生把话题从冯骥调戏姬妾引到了他流连花丛的问题上,以前以为她是个闷嘴葫芦,没想到竟然舌灿莲花,把自己说了个哑口无言。
沈宁显然是想避开冯家的事,李琮钰也不强逼,饭得一口一口吃:“将军所言甚是,本王的王妃之位一直空悬着,也是时候该认真考虑了。将军巾帼英雄,本王倾慕已久,若是来日求娶,还望将军斟酌考虑。”
此话一出,沈宁吓得洒了杯中酒,立即俯地求饶:“末将嘴贱,殿下饶命。”
李琮钰脸色一冷,面露狠色:“怎么,嫌本王配不上你!”
沈宁抬起头,颤声道:“殿下龙章凤姿,末将蒲柳之姿不敢高攀,再则......”
李琮钰冷道:“再则如何?”
沈宁顿了片刻,赧然道:“我、我们都喜欢女人呐!”到时候,锅里的碗里的,都成了她沈宁的,那还不天下大乱。
李琮钰哑然失笑,今日他算是遇到对手了,他压下心绪:“沈将军说的是,既然本王与将军无法结秦晋之好,那便只好成倾盖之交了。”
说罢,唤道:“来人!”
朱雀从树丛后转出来,拱手抱剑:“属下在。”
李琮钰扬眉,“还不把人带过来!”
片刻后,朱雀领来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看那模样,年岁上约莫同元青一般大小,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一看就是不好养的。
沈宁一看,便觉要遭,诚如她所料,只听得李琮钰道:“听闻将军乔迁新居,身边连个趁手的人也没有,竟然本王与将军一见如故,没什么可送的,就送个丫头给你使唤吧。”
沈宁捏着手心,为难道:“殿下美意,末将心领了,不过这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吃饭,末将眼下被罚了俸禄,早已捉襟见肘,再养一个人着实有些困难。”
李琮钰眉目一扬:“这有何难,本王赐个人给你,自然让她随身带些妆奁,本王的人难不成还叫她给饿死了。”
沈宁此时一个头两个大,这送上门来的好处,她可吃不下,可眼下也容不得她不吃,于是苦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李琮钰吩咐道:“明玉,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沈将军身边,晨昏定省,好好伺候将军。”
明玉福了福身,说话的声音跟百灵鸟一样好听:“明玉知道了,今后将军喝粥明玉绝不吃饭,将军上刀山,明玉就下油锅。”
沈宁看着这小姑娘,心里琢磨着:这丫头倒是不错,元青不是老担心自己是断袖吗,正好送个小丫头给他治治。
此时,正在院子里扫地的元青打了个冷战,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主子给盘算了。
沈宁一把揽住明玉的肩头,笑道:“明玉真是个可心人儿,我们家元青自小没个伴,你若是去了,他一定高兴。”
李琮钰举起酒杯:“本王既已替将军解决了近忧,将军是不是该陪本王好好喝一杯了?”
沈宁端起酒杯,狗腿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李琮钰勾唇一笑,春日里三千繁花色也让他这一笑给比了下去。
沈宁默默咽下酒,心道: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知小命几时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