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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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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季,你可有笔墨?”姜以稚突然问道。
安久季不明所以,但还是翻了翻道具栏,应了一声:“有!还是只固色笔!”
说话间,安久季已经将笔调出,凭空落入姜以稚怀中。
手里的固色笔被安久季设定成了狼毫模样,笔头处尚未着色,只待姜以稚动动心念,这颜色便可随意变换。
“这笔墨一旦落下可就无法销毁了,哪怕是海枯石烂天崩地裂都影响不了它的色泽。”安久季很是好奇姜以稚的动机,“你到底想干嘛?”
姜以稚一转狼毫,小手挽出个利落的笔花:“改天换日!”
拿着画笔的姜以稚,娇软眉眼间的风采陡然不似以往。
此时的姜安二人还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旧宅,正有人停了脚步,被她引去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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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姜以稚动笔,安久季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
璨星明月,迢迢银河,矜阳灿灿,云海皎皎……眼看着都在姜以稚行云流水的动作间,跃然于污墙之上,而那些脏泥秽语,哪还有半点踪迹。
还差最后一笔,这骄阳吟月图就能成啦!
姜以稚努力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高处。
谁曾想突然有道阴影笼来,将姜以稚的小身板都遮了个严实。
她手被带得一沉,头顶传来一道语带调笑的清朗男声:“想画哪儿?我帮你啊。”
温叙隔老远就注意到她了,将军府的衰名他早有耳闻,今日不过是闲来想要开开眼,没料到这都能撞个意外之喜。
姜以稚的手被温叙虚虚握住,那温度灼得她一蹦,险些磕到温叙下巴。
像是巢穴被火燎了一般,姜以稚跟只兔子似的急急从温叙怀里蹿出,找了个墙角窝着,手中的笔直直举向温叙,强做镇定道:“你,你是何人?举止如此轻浮,悠着我去报官!”
温叙扑哧一笑,这丫头说话都还打着颤呢。
分明是只被惹急的奶猫儿,毫无威慑力地扬扬爪罢了。
还挺有趣。
“不过是个过路的好心人,见姑娘有难,便来帮上一帮咯。”温叙有心要逗她,还捡了话本里的词句学舌,他一边眯着眼笑一边慢慢朝她逼近。
温叙生的俊朗,是那种向阳而生的朝气长相,但此刻映在姜以稚眼里,就跟恶魔鬼魅无甚区别。
果然不是每个美男子都跟司曳似的纯良无害!
温叙扮着坏笑越凑越近,姜以稚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墙里,电光火石间,她突然灵光一现:“等等!你先转过身去,我有东西给你看!”
哟,看来小兔子也要耍花招了。
温叙饶有兴致地挑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今日的乐子有着落了啊!!快乐!!
温叙十分配合地背过身,嘴里还嘟囔着:“快点啊,我这人耐性可不太好。”
他正乐呵着,可等了半晌也没见响动,他奇怪地转回头,却发现身后哪还有姜以稚的踪影。
那小丫头居然有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本事?!
温叙正琢磨着呢,就听见有人喘着粗气跑来,一巴掌搭在他肩上,鼻间热气就差喷他一脸。
“世子爷啊,可算找着您了啊!”洛辛是温叙的贴身小厮,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温叙是个没规矩的,洛辛在他面前也没个正行。
温叙一耸肩将洛辛的手甩开,他的乐子凭空没了,这会儿正郁闷着呢。
偏生洛辛还要凑上来,对着温叙挤眉弄眼:“主子,怎么着?您天天嚷嚷着要学话本里的邂逅佳人,方才我可瞄到了一眼,那姑娘怎么样?”
温叙抬腿就赏了洛辛一脚,用手夹着他的脖子就要拖他走,嘴里还骂咧道:“我看你现在真是要反了天,怎么不再叫大声点让全大离百姓都知道我来了?!”
“既然看到了方才那位姑娘,就给我去查!好好查查我下次还能在哪遇见她!”
“是是是……哎呦!主子!那里可不能揪!”洛辛的哀嚎声越来越小,很快,巷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姜以稚抱着狗洞靠在墙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哪里会什么凭空消失术,不过是方才急了生智,掏出狗洞从墙外钻进墙内罢了。
姜以稚凝神去听外头的响动,估摸着那登徒子应该是走了,这才放松下来。
她后知后觉自己竟贸然闯了司曳的庭院,当下觉得十分不妥,眼神都不带飞的,马上拖了狗洞要钻出去。
钻洞的姿势都摆好一半了,那支固色笔却突然掉落在地,姜以稚只好收了撅起来的屁股掉头去捡。
方才出于礼节,她没敢看院中一眼,但捡了笔起身的瞬间,她无意扫到院落一角。
那个角落潮湿晦暗,但姜以稚见司曳的第三面,就是在那。
此时的司曳正背对着她,抱膝蜷蹲在地上,墨发披散,隐隐绰绰遮了他半身,素简的黑袍与那排破落的白墙相衬,更显得他无力。
司曳背部的颤抖连姜以稚都看了个分明,他肩头耸动,像是在……哭。
姜以稚往他身旁看去,那里伫着的物什,姜以稚看一眼都心惊。
那是一根习武之人练拳脚的身法桩,寻常的身法桩棍条圆润,根根分明,但司曳的不是。
那根身法桩的棍条被人削得极尖,其锐利程度连姜以稚都看得出来不逊于利刃,而主棍条的周身也被削出一条又一条小尖刺,这还哪能叫身法桩,分明是一根狼牙棒!
那桩上血迹斑斑,有的暗沉有的鲜亮,从色泽判断,也有方才染上的……
姜以稚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她撑着酸涩的眼背过身去,她知道现在的司曳不会想让任何人发现他的狼狈。
姜以稚一咬牙,飞快地从狗洞钻了出去。
待离了那方天地,她真忍不住了,她面对墙角而站,瞬间泪如雨下。
“阿季……我好心疼他啊……”
“他为什么总能让我这么难受……”
“我好想保护他啊阿季……”
姜以稚压抑的哭声一下下撞击着安久季,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过往他带着的三百三十八人中,竟无一人因为见着了任务对象的痛苦,而难过的这般撕心裂肺。
……
一墙之隔,两般心思。
有人被疼惜而不自知,有人决心更甚不惧万难。
墙的另一端,司曳的手腕血流蜿蜒。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些。
世上无人会知,此时的他正张着嘴,
无声的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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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以稚哭够了,她还记着自己有事没做完。
她顶着一对红肿的眼,紧握着笔走到原先的污墙边,最后那一笔,她不打算补全骄阳吟月图了。
她吸着鼻子踮起脚,笔尖已经染成萤黄。
安久季仿佛知道她要做什么,疑问脱口而出:“不会吧不会吧?你还会写诗?!”
姜以稚努力够到高处,因着要蓄力,也没办法回安久季的话。
她吃力地涨红脸,四个秀丽婉约的大字落下:司曳最棒!
安久季顿时收了声,他还是太单纯了。
姜以稚凝着那行字,轻声道:“司曳,我会保护你的。”
做完这一切,姜以稚出了这条清冷的街,她没有往回宫的方向走,而是紧着步伐往集市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