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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将军府。 ...

  •   三天了,姜以稚并未等来司曳。

      她看着面前铺陈开的盏罩、素袄和纯黑腰带,叹下了今日的第十八口气。

      又开始了。

      安久季淡定地戴着从道具栏调出的耳塞,悠悠然来了一句:“看样子司曳是不会来了,是时候去找他了。”

      姜以稚双眸一亮,但转瞬又暗了下来,她沮丧道:“我倒是想见他,可我毕竟不是一般人……”

      姜以稚微顿了顿,双手掩面,又羞又愧:“我是轻薄了他的登徒子啊!”

      安久季被噎了个狠的,片刻后才从牙缝中挤出句话来:“叫你去你就去!现在不动起来,你还会变成他心里不负责任的登徒子!”

      那头话落,这头姜以稚就已红着脸将东西拿了个齐全。

      阿季说的有理!
      到底是她做的不妥当,横竖也该亲自去同司曳道个歉不是?

      姜以稚头一回这么给自己找理由,但心虚之下仍难掩雀跃。

      “那走吧!”姜以稚忙提溜起狗洞,快步朝宫墙跑去。

      今日的风好似带了阵清甜,却吹不融那娇软小姑娘脸上的红晕。

      她又能见到他啦!

      姜以稚没出过宫,但好在狗洞随放随用,在避过巡视侍卫后,她顺当地钻了出去。

      市集就设在皇宫三里地外,时下正值晌午,冷风猎猎,但集市上依然人潮不减。

      姜以稚到底是头一回直面这么多人,有些受了惊,慌忙寻了个角落避着。

      待恐惧感稍稍和缓,她才想起自己根本不晓得司曳的府邸在何处。

      姜以稚看着挤挤人海,眸中的慌张仍是难以消散。

      若司曳也在此处,他会觉着难熬吗……

      姜以稚又想起了那晚。

      陡然间,见面的欲望胜过恐惧。
      回想起来,自打司曳出现后,她的胆儿好似大了些许。

      姜以稚紧张地攥着小手,恰好跟前有人经过,姜以稚忙叫住她。

      眼前的妇人看着很是面善,姜以稚轻轻吐出一口气,问道“婶、婶子,我想同您打听一件事,您可晓得司曳将军的府邸在何处?”

      不知为何,本是慈眉善目听姜以稚讲话的妇人霎时变了脸色,她面上的嫌恶毫不遮掩,扯着姜以稚劝道:“呸呸!好好的小姑娘问那煞星做什么!平白惹了晦气!你听婶子一句劝,那瘟神可招惹不得!”

      就在姜以稚被劈头盖脸喷的愣怔间,那妇人就如避蛇蝎般,边啐着晦气边走远了。

      姜以稚神色不明地在原地滞了半晌,向来娇软的气息一沉再沉。

      安久季还是头一回感受到姜以稚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她伸手狠狠擦着自己的嘴,小软音都带着颤:“瘟神煞星,这些词多重啊,她怎能如此轻易搁在司曳身上?我就不该问!连累得司曳又被妄议!”

      虽处冷宫,平日里也见不着人,但姜以稚成长的很端正,这是她头一次气的骂人。

      姜以稚怎能想不到再问旁的人也会是这个回答,索性一跺脚:“我自己找!”

      兜兜转转摸索了好半天,在姜以稚和安久季的推测下,他们终于寻到了司曳的将军府。

      皇城中属城北最富丽繁华,市墟茶楼,勾/栏赌坊,个顶个的翻着花样玩精巧。

      城北寸土寸金,达官贵人也多居于此,销金窟里掷千金,于这方天地而言不过泛泛平常。

      贵人们出手阔绰,商贩小摊更是机灵的很,这就使得城中但凡有半寸地的空闲,都有人赶忙支个招牌起来。

      将军府是御赐,自然也在城北。

      眼前宽道阔巷,四五座宅子相对而立,飞檐嵌珠,画栋镶金,尽善尽美。

      只是缺了人气。

      姜以稚自踏足这条街巷起,就好似被扯入另一个世界。外头的喧闹快要捅破天去,也扰不到这里分毫。

      饶是那些美屋再豪贵,此刻却也如蒙尘明珠,檐廊尽是灰土,奢华不复。

      姜以稚一直往前走,直走到最后一座才停下脚步。

      巷尾寂寂,将军府到了。

      同前头的比起来,这将军府邸实在是朴素。

      门面寡淡,除却‘将军府’的牌匾端正明亮外,旁的地方有不少灰败破损,上头半分修复的痕迹都无,足以见得屋主没有打理的心思。

      姜以稚在大门处探头探脑观望了片刻,又鼓起勇气扣响门扉,还是没得到半点回应。

      她往门边挪了挪,决心再等等看。
      她正琢磨着一会儿真见着了司曳该说什么,谁料随意扭了下头,竟看到那番荒唐景象。

      将军府的墙上竟被写满了污言秽语,上头还有歪歪斜斜的小儿画。

      煞星。

      瘟神。

      死哑巴。

      害人精。

      怪物。

      活死人。

      克双亲何独活?

      司曳活着就是祸害!

      晦气!去死!

      去世之时,烟火以庆。

      死。

      死。

      死。

      为什么还不死!

      ……

      ……

      字字句句,被黄泥,被黑墨,被尖刀,一笔一划刻在白墙之上。

      白墙脏污不堪,司曳怎能不千疮百孔。

      姜以稚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些人,这些人,为什么!凭什么!

      她出离愤怒,心狠狠被揪着,司曳都那么累了,他都那么累了!

      那个在黑夜里碰一下就会碎的司曳,那个桃花眼生的那般令人心疼的司曳,那个连送还素袄都会叠的漂亮的司曳,他凭什么不能活!!

      姜以稚的眼泪倏忽落下,司曳这些年,都对着这面墙活吗……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姜以稚回头,面前的人墨发披散,微垂着脑袋,发丝遮了他大半面容,一双死气沉沉的桃花眼虚虚落在姜以稚脚尖前方,黑袍黑靴,气息死寂。

      是司曳回来了!

      姜以稚还没来得及吃惊,下意识转身来了个飞扑,努力用自己的小身板遮住墙上的内容。

      她也知道这么做是徒劳,可她还是想为司曳挡下那些恶意,哪怕是一点,一点也好。

      “司,司曳,”姜以稚有些慌张,“我是来给你送腰带的,那晚你落在我那了。”

      这这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姜以稚懊恼地想将自己埋起来!

      入耳的软音有些熟悉,司曳半抬起眸,一抹素白涌入他眼中,他记起来是谁了。

      司曳极细微地滞了滞身子,几乎是下一秒,他一个闪身,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远远避开的举动无疑让姜以稚越发无措。

      “司曳我……”姜以稚刚开口,司曳的手就倏忽抬了起来。

      他头仍低着,姜以稚甚至看不清他苍白无波的面容,但他骨节分明的手却定定指向污墙一角。

      姜以稚望过去,入目是大大的“煞星”二字,生生刺痛了她的眼。

      ‘我是个煞星,不要靠近我。’
      这一刻,姜以稚莫名读懂了司曳的意思。

      姜以稚鼻尖一酸,他怎么就……这么让人心疼啊!

      姜以稚大着胆子走到写有煞星的一角,抬手将那两字盖得严严实实。
      她看向司曳,小心翼翼地轻声道:“司曳,我不怕哦。”

      不可以。
      司曳的双眸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越是这样的人你越不能害了她。

      别忘了,你是个灾星。
      该死的灾星。

      他抬眸看向姜以稚,想告诉她腰带不要了,人也别再来了。谁知一抬眼,正正好瞧见姜以稚脸上还挂着泪珠,甜甜地冲着他笑。

      那张小脸莹润娇俏,唇边梨涡点点,一双眸子弯成月牙,眼眶还泛着红,像极了一只小……兔。

      小兔!

      司曳的呼吸顿时乱了,窒息感快速上涌,身子已经止不住地轻颤。

      他死死咬着唇,飞快转过身去,竭力稳住步伐,逃也似地离开了。

      将军府的门砰地一声合上,而方才那匆匆一瞥,还震得姜以稚回不过神来。

      她看到了司曳的手,那只一直拢在宽袖下的手。

      手腕上伤痕累累,血迹殷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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