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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长会(二) 在姜还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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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望虽然是个搞音乐的,但这不代表他的艺术细胞通通在线。他站在镜子前,看向镜子里这高大英俊的青年,目光逐渐带上了些恨恨。
他已经在这面镜子前换了三四套衣服,都快把自己不大的行李箱掏空,却依旧觉得没一件衣服穿着合适。黑衬衫灰裤子倒是看着很是精神,但是自己几乎日日都这么穿,不能捉人眼球。
自从姜还之那一星期在校门口的值岗结束,他还没能找到契机和他见面。这一次,刘望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机会,为之后的见面和深入了解埋下契机。
可他却在穿衣打扮上犯了难。他不想穿得太轻佻,他的身份总归是学生家长;也不欲穿得太中规中矩,让姜还之看不到他的与众不同——
然而他并不知道,无论他怎么做,在姜还之心里,他总是独一无二的。
刘望最终穿了一身休闲服,上身套着深咖色帽衫,胸前印了一个篮球logo,下身穿着牛仔裤,显得两条长腿笔直好看。低调又带着活力,不轻佻又足够凸显他年龄和身材上的优势,总算是入了他的法眼。
临走前他又忍不住理了理头发。前世的他发冠紧束,露出宽阔的额头和入鬓的剑眉;而今他的中长发有些自来卷,还隐约留有一点八字刘海,一披散下来从内到外透出一股艺术范儿。此刻他穿上休闲服,配上这个发型,又显出了几分慵懒气质,别提多有多吸睛。
刘望在镜子前没形象地偷偷欣赏了一会自己这幅跨越古今的好皮囊,才开车和孙若来了学校。
今天是家长开放日,在门口迎接同学和家长们的自然也是校领导,各个班主任都忙着在自己班里准备家长会的事务。刘望看姜还之不在校门口,就也不在校门口逗留,跟着孙若进了校园。孙若所在的燕游一中是市重点,校园建得很大,教学楼、文娱楼或是礼堂都是白色石面的建筑,玻璃占得面积又大,更显得整个校园宽敞明亮。往初中教学区走着,沿途还能看到多个石雕或是铜雕,塑成与“学习”相关的各种样式。刘望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初中教学楼,想着这辈子自己就是在这里和姜还之邂逅的,缘分真是奇妙。
孙若和刘望其实没什么可聊的,他小叔终归还是属于比较高冷的那一挂,两个人就在比往常更热闹的校园里安静地穿行,一言不发地到了教室。
只可惜现实还是让刘望失望了——孙若他们班周五的第一节课是数学,他得等到第二节课才能见到姜还之。
坐在初中学生的小桌子里,刘望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心思也无处安放,满耳数学老师念叨的天书,他有意去挖掘记忆里今生学的那些知识,但又显然做不到,而云里雾里的课堂也让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眼前的事物都不由的变得模糊渺远。他甚至有点想起前世小时候跟姜还之一起听师父讲算数时的事了,那时候他们俩还是小小的,姜还之还是副庄主家的小公子,即便是庶出也仍有跟他同师的机会。
想着姜还之,时间过得明显快多了。下课铃响起,刘望在楼道里转了一圈,看着外墙展板上四个大字“知行合一”,想着这怕是作为班主任的姜还之提出的类似班训之类的东西,忍不住会心一笑,又抿了抿唇角。
想来,那个人的确“知行合一”。权衡利弊时清醒客观,永远知道刘望是大局之重,而自己是微末之轻,哪怕跟他说用刘望的一根毫毛就可以换他姜还之的生存,他也不愿,他也是将这“不愿”挥发到了极致。
刘望自嘲地嗤笑了一声,甩甩头转过身来,却正好与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的姜还之撞了个照面。
“姜老师。”刘望说出一如既往的开场白,而姜还之照例回了一句“孙若叔叔”。
等姜还之走近了些,身影完全暴露在教室门口投出来的日光里,刘望才看出了异样——
今天的姜还之穿了一件褐色的开衫外套,拉锁却一直拉到了最顶部,在往上还在脸上戴了个蓝色医用口罩,乍一看,比刘望穿衣的风格还糟糕了几分。再一看,眼前这人露出来的一双桃花眼眼角不似平时微挑,而是平平耷着,鼻梁两侧脸颊处,埋入口罩内侧的地方似乎隐隐发红。
过敏了?这是刘望心底首先蹦出来的词,可他又不方面当众问出口,只能旁敲侧击地说:“您昨晚没休息好?”
姜还之每次听到刘望对自己客客气气用敬语都如同被蛰了一样浑身僵直,但他两世以来一向控制力强,这么些次倒也没让刘望看出端倪。
他还分不出来眼前这个刘望到底是前世的还是今生的,不敢发言太过熟络,于是模模糊糊回答:“才疏学浅,怕今天出错。”
他一开玩笑,两个人之间飘渺着的尴尬便烟消云散了。
刘望轻轻一:“不会。”语气里竟然有一丝说不出的宠溺味道。
姜还之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在刘望那张俊脸上再也待不住了。他耳根发红,后知后觉般也道了谢,转身进了教室。
刘望也发觉时间课间差不多要结束了,跟在姜欢之身后回到了教室。
等到所有学生跟家长都回到了教室,上课铃也准时响起。姜还之将教案摊在多媒体讲台上,打开PPT,又折身在黑板上写板书。他的身材偏瘦却挺拔,又因为肩背宽阔而不显弱势,背影恍如劲松,看得刘望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看来这一上午是难以听进任何一点知识了。
……不过他倒也本就没必要去听。
他几乎贪婪地看着姜欢之,看着这个人以如此鲜活又独立的样子展现在自己眼前,不再受疾病和屈辱的折磨,原来单单是站立着都显得那么意气风发。
只是这份美好并没能维持太久,当姜还之第一次想要扬起声音突出重点、却因为某种原因莫名卡壳的时候,刘望见那人皱起了眉。
姜还之停下来,维持着翻书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颤了颤睫毛。为了掩盖异常,他甚至在下一时刻立即捧起书走下了讲台,请了坐在第一排的同学回答问题。
但一直凝神关注着他的刘望怎么可能没看出他方才极力掩饰的、突如其来的喘息?刘望心里狠狠一揪,顿时警铃大作,脑子里前尘过往混成一团,差点交织出当年姜还之七窍流出的血。再想起刚才在教室门口那人口罩下微微发红的脸颊,刘望听着姜还之说话的声音,竟是觉得越听越虚弱,再看那脸色,怎么看怎么灰败!
刘望有些着急,眼神不住黏在姜还之身上,好像还要化作两只手去搀扶他似的。
姜还之这是觉得不舒服?生病了?怎么回事?
此时的姜还之的确不太舒服,今生这副身子远比不过前世习武得来的康健,三天两头生病,他本来已经习惯了,又有信心在众人面前完美掩饰,至少不能影响家长开放日的进行。
却没想到身上一直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悚然,他前世身为暗卫多年,感官十分敏感,很快就找到了目光的来源,并在余光中捕捉到了一直凝眉看着自己的刘望。
姜还之捏着粉笔头的手指颤了颤,他借着环视教室的功夫看清了刘望的一脸凝重,心里先是不由自主就有点慌乱,甚至陡然有种想要跪地请罪的冲动——他像巴甫洛夫的狗,见不得主人一丝怒气。
可他仍是坚持讲完了课,虽然过程有点恍惚。他感觉自己呼吸似乎有些粗重起来,从口罩上扑回的气息滚烫闷热,在秋末的季节里激起他一身微弱战栗。他只觉得头疼得愈发严重起来,接着就有些晕晕乎乎,让他甚至有些不敢动弹。
应该是发烧了,果然……姜还之眼神黯了黯,带着些罕见的恼恨——自然是对自己的。
“关于这位诗人的故事,我们下节课再继续。”
照例微微鞠了个躬,在掌声和下课铃声中走出教室,姜还之甚至觉得自己脚下都有些虚浮了。他想起一屋子学生和家长,又想起刘望蹙眉的表情,心里一紧,连忙加快了些脚步。
下了课的楼道里瞬间丢了安宁,初中生卡在变声器附近的声音吵吵嚷嚷,围着他的双耳像耳罩一样屏蔽了其他的声响——包括刘望渐近的脚步声,以及一声饱含关切又带着试探意味的“姜老师”。
姜还之额上直冒冷汗,眼前的楼道也突然转了一秒,他已经无暇再去顾及其他,是想赶紧回到办公室趴上一时片刻,将这一阵头疼晕眩熬过去。
只不过他却未能如愿,因为被忽视的刘望显然不甘冷落,立刻彰显出了自己的存在感——
在姜还之无意识地身形一晃时,刘望以一种几近钳制的力度扶住了他的胳膊。
可再仔细分辨,那双大手的指尖,分明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