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家长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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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望的指尖搭在MIDI键盘上，却是许久没能动弹。
他的这首新歌无疑将是悲伤的，曲速缓慢，曲调也十分哀婉，甚至动用了不少半音，让整首曲子显得有些仓皇无措的味道。副歌部分虽然整体音高不低，但每一乐句的尾音却几乎都是压抑的下行音阶，就像是一句又一句的哀叹从嗓子眼吐出，倾泻出无限的凄凉。
但乐曲却停滞在了本应出现变化的片段。
刘望不知道要怎么设计这里的变化，对于一首流行音乐而言，这一段往往是曲作、编曲、歌手，乃至词作炫技的地方，是画龙点睛之笔。可刘望却怀疑，还能有更加悲痛的情绪在这一段爆发出来吗？
这段音乐讲述的是姜还之最后的那段时光，刘望就曾在这一日比一日绝望中消磨着和那个人最后的一点温存，乔济尘提出的连回山血人参曾是那段时间唯一的光亮，但却在漫漫长夜中依旧显得那么微弱……
仅是回想起来，刘望就仿佛能从自己摊开的手掌间看到心上人的生命如沙子一样流逝，那种无力和悔恨让他几近肝肠寸断，哪里还能写的出后续的曲调？
他站起来，走到这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旁，带着灰尘的日光倾泻进来，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刘望今生的家庭情况其实也十分优渥，但他的家长并不支持他从事作曲这种在他们看来“不靠谱”的工作，总想让他找个正经的活做。可惜还未醒觉前世记忆的刘望年轻气盛，非得搞音乐，为此扬言再不用家里资助一分钱，从此就断了经济来源。以至于目前只能偶尔接到几单商业作曲，紧巴巴地所在这不大的廉租房里。
但他并不觉得有多辛苦或者孤单。他的目光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个专属的文件夹——
那里存着他创作的、有关于姜还之的所有歌曲或是纯音乐，它们有的已经完成，有的还缺些歌词或是某一小段乐曲，有的甚至还缺个名字。然而它们中的每一首，都是刘望穷尽心血写成的。
在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刘望的作曲风格显然有了极大的改变，从先前那种杀马特重金属风格转为了严整大气中含带温柔的国风。而这个专属姜还之的文件夹中的乐曲，自然无一不是古风。
刘望点开其中一首，洞箫声款款而至，柔和悦耳，带着一丝颤抖。
再看在那乐曲的上部的“作曲”二字后面，赫然写着“望江流”，哪里是那日姜还之搜的“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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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望坐在自己那辆“甲壳虫”里刷姜还之的朋友圈时，孙若终于敲响了车窗。
其实姜还之几乎不更新朋友圈，时不时发上一条，大多也是转发的各种学校通知或是国学知识，没什么看头，但刘望自从要到了他的手机号，每天总是忍不住翻上一遍，想象着今生穿着长风衣、理着短发的姜还之浏览这些消息、沉思、又点击转发的样子。
他不愿去多想前世姜还之作为暗卫隐匿在房梁阴影里看着自己和男宠夜夜笙歌时的心情，但却忍不住以此刻这种方式默默地关注着他，好像这么做就能偿还一二，自己心里就能好受点。
“小叔！”孙若敲完车窗，熟练地背着书包小跑到副驾驶那侧，拉开车门坐进来，“我爸今天有手术吗？”
刘望锁上手机，用眼神示意小姑娘把安全带系好：“放学了？你爸今天开会，让我带你吃个晚饭。”
小姑娘夸张地哀嚎了一声“不想吃泡面”，随后抱着书包眨巴着眼睛看向车窗外黄昏的城市，等到刘望终于驾车离开学校门口的拥堵地段才又有些悻悻地开了口：“他最近都很忙吗？”
刘望也不清楚孙无岚近期的工作安排，再者外科医生的休息时间往往不可预料，只能先问道：“怎么了？”
孙若有点犹豫，小声回答：“要开家长会了。周五上午是家长开放日，下午开家长会，老师说至少要一名家长参加。”
刘望闻言，被小姑娘的懂事扎了一下，心里泛酸，借着打左转灯的动作握了握方向盘。
孙若并非自家表哥亲生，而是那个菩萨心肠的人收养的。当年她的父母在高架上出了车祸，正好是孙无岚辅助抢救，只可惜无力回天，伤者双双辞世，还不懂事的小女孩就这么没了父母。孙无岚看着孙若觉得可怜，就走了手续把她过到了自己名下，一养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孙无岚一直努力让孙若感受到父母双全的爱，但却因为工作太忙至今没能成功娶上老婆，孙若也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他再着急找对象就纯属是亡羊补牢了，因此孙若比同龄的小孩总要早熟一些。
“等你爸回来咱们问问他，他要是没空，小叔给你开家长会。”正好本也想找个理由看看姜还之。
孙若获得了承诺心里安稳多了，情绪又恢复起来，开始叽叽喳喳说起今日学校里的趣事，听得刘望忍俊不禁。
两个人回了孙若家，一起吃了炒饭，等到孙无岚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忙了一天又开了个冗长会议的医生看起来有些疲倦，早上抓的发型到了晚上也不免有些凌乱。他把夹克衫挂在门口，换鞋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先进屋揉了揉正在写作业的孙若的脑袋瓜，得到一声含待欣喜的“爸”。
他应了一声，就看到架着胳膊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刘望起身走到了房门口，用眼神示意他去客厅，似乎有话要说。
孙无岚心领神会，跟孙若说了句“小若加油写作业”便退出了房间，关好门转过身时，刘望正好端了个碗站在了他面前。
孙无岚低头一看，表弟手里捧着的竟然是一碗热汤面，卖相还不错，虽然看似寡淡却是冒着腾腾香气，汤上漂着些透亮的香油和青翠的香菜，惹得没吃晚饭的他肚子瞬间就“咕咕”叫了起来。
“哟，有事相求？”孙无岚接过小馄饨，坐到餐桌边尝了一口，“不错啊，手艺见长。”
刘望不知道他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干脆不应声，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两手交叠在桌面一撑，手指不禁摩挲起了自己的手背。
“周五孙若要开家长会，你有没有空？”
“家长会？”孙无岚把那一口面条吸溜进嘴，道，“确实是该开了，这周五……还行，应该是轮到我休息。”
刘望心里一动，微微前倾身子，把方才几个小时内打的腹稿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也很期待你能给她开家长会，他们班主任也总是夸她聪明又刻苦，你去她肯定高兴。”
“但无岚哥，你加班这么些天了，周五难得休息，让你起个大早去他们学校，我心里也过不去。正好其实学校那天的安排事上午是家长开放日，参观参观校园、听听课罢了，下午才是正经家长会，不如上午的开放日我来代劳？你在家多睡会。”
孙无岚听完他这一段长篇大论，沉默了片刻突然笑出了声：“怎么，又想找机会见初恋小情人？”他喝了口汤，眼睛一转，“主意老打到我家若若头上，就不能不蹭我们？”
刘望面色黯了黯：“我这样的确不对。但和他太久没见了，如果不借孙若的光，真的很难开口。”
也许是刘望脸上的表情太过哀切，好像带着载不动的凝重，孙无岚一下子也没了调笑他的心思。他本以为自己家这个小表弟只是一时兴起想追当年不敢追的某个初恋，结果现在看来，他和那位“初恋”应该渊源不浅啊？这表情看着，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孙无岚大刘望十岁，是看着刘望长大的，他们两个关系又一向不错，故而刘望要是有哪个放不下的初恋他孙无岚应该是知道的，但此刻他却完全摸不着头绪。
“…那行。”最终孙无岚还是信了刘望的邪，“那我中午过去换你。”
刘望道了谢，又在心里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吁出来，心思又变得有些摇晃。这一次算是能以孙若的理由去找姜还之，那下一次呢？难道自己和今生的姜还之就只能保持这样的距离？
那还怎么试探他是不是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刘大庄主想着，得出结论。
必须创造更多联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家长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