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踟蹰难进 姜还之是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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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
门锁应声而开，姜还之熟门熟路按开客厅的灯，一套两居室的普通公寓瞬间被暖黄的灯光点亮。只是房子的主人却无心欣赏这一时片刻的温馨，他因为闷在会议室过久，脑袋到现在都有些昏沉，理智便也模糊起来，刘望那张堪称刀刻斧凿的脸就总在眼前浮现不灭。
如果不是他多疑的话，姜还之想，刘望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本不该有的、沉甸甸的重量。
自从那天刘望要到了姜还之的电话号码，倒也表现得跟平常的学生家长并无不同——他用手机号搜索了姜还之在某常用社交软件上的账号，加了他为好友，发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除此之外就如石沉大海，再无动静。
只不过刘望却自那天开始，每天都要借着送孙若上学的功夫在姜还之身边站上那么一时片刻。他身材高大，足有一米八五，既不跟同学打招呼，也没什么动作，站在那俨然一尊尴尬的门神。但每次直到孙若都早就进了校门，人影都不见了，刘望却还是不走，姜还之跟他“朋友”都算不上，自然也无从开口去劝，只能忍着莫名和他并排站着，表面上继续着自己教师的工作。
直到今天，兴许是刘望终于也感知到这份尴尬了，竟然自顾自解释了起来：“我是自由职业者，平时就做做音乐，挺清闲的。”又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很久没感受学校的氛围了，很怀念，每次站在这就不愿意走了。”
后半句倒也不算撒谎。
“是，孩子们都很可爱。”姜还之附和。
刘望瞥了他一眼，旋即目视前方继续道：“姜老师很年轻，像是刚毕业，是因为喜欢孩子所以来当老师的吗？”
姜还之不欲在工作时间跟学生家长扯皮，但偏偏这个声音又来自于心头遥远的肖想，忍不住回答：“我的研究生主攻方向是古代汉语，又在师范学院，所以随波逐流当了教师。”他说，“当了老师以后，肩负责任，也受到同学们的感染，才让我喜欢上这份工作。”
干一行爱一行，倒的确像是姜还之的个性。前世的他也是如此，无论是当副庄主家的公子，还是当暗卫甚至奴仆，他都不忧不喜，不问不怨，只求尽善尽美。刘望听着他柔和却坚定的嗓音，只觉得好像泉水叮叮咚咚都流淌过了心头，流上了眼底。
他有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了。
等到姜还之该进学校去组织学生早读，刘望都没再多说什么，好像刻意维持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分寸。但离开时他却不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去，而是站在原地以特别深沉的目光凝视了他许久。姜还之和他遥遥相望了足有一分钟，心头有点隐隐约约的疼痛，但面上又没有显现出来的理由，最终还是置若罔闻，转身离去。
姜还之是记得的。他记得前世的一切，记得长发华袍的云堑庄主，也记得名满江湖的刘望；记得后山上少年人给他折的一枝桃花，也记得刻在脸上的奴印，融化了肺腑的蛊毒“春来”。他也记得自己曾经那样真挚而小心地爱着一个人，直至今日都让他觉得胸膛里溢满柔软的幸福。
因此他才无论如何拒绝不了刘望莫名其妙的靠近，但同时也不愿去深究那个人是否和自己一样，也有着前世的记忆。这件事说来实在太离奇了，更何况姜还之了解那个看似冷厉的男人，知道他心中一隅还存着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刘望曾重新种了那一山桃花等着自己去看，可惜自己死得太仓促，这份遗憾，他宁愿刘望不再记得。
姜还之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前世的事暂时放在脑后，起身想要随便弄些东西吃。他的东西不多，自从二十五岁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暗卫的生活习惯便如洪水肆虐般席卷了他原本的生活，现在他住在自己的家里，生活简单得却像个外来者。
幸亏冰箱里还有一包速冻饺子，姜还之迅速煮好了饺子摆上餐桌，胃反流却让他有些难以咽下食物。他想起早上和刘望的对话，抿唇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筷子，滑开手机点进了某搜索引擎。
他试着搜了搜刘望的大名，但这个名字实在太普通了，搜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但好像皆非他认识的这位刘望。于是他又尝试用“音乐人”、“作曲”、“创作”等等词汇并含到搜索框中，终于搜到了几首名字带着一股浓厚杀马特气息的网络歌曲。姜还之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什么实在想不通，但纠结了片刻，还是挑了一首叫“依然赴汤蹈火”的歌，点了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顿时荡漾出了一阵“怀旧”的重金属音乐，一阵电吉他的声音简直有冲破云霄之势，直钻耳膜而来。姜还之吓得眼角一跳，心率都跟着往上抖了抖，连忙有些忙乱地把音量按下去，又耐着性子划着手机去看歌词——
自然也是一堆“你爱我”、“我爱你”、“死而无憾”云云的歌词，歌手唱得声嘶力竭，似乎要把自己的全部生命都吼出来，倒的确是有些“依然赴汤蹈火”的感觉了。
但显然，歌手的声音与刘望相去甚远。这个歌手声音扁平沙哑，而刘望的声音则低沉醇厚如一坛陈年佳酿，立体又饱满，平静时不怒自威，含笑时深情款款。姜还之前世今生这么些年，还未曾听过刘望唱歌，不过他猜刘望可能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曾在他当时最喜爱的男宠耳畔低低地哼过小调。
而这歌词，也和记忆中的刘望毫不沾边。这样的表述太露骨了，绝不是刘望那种严肃又有点别扭的人能写出的东西。
不过这份“赴汤蹈火”的喜爱，倒是的确曾出现在刘大庄主的身上。
姜还之不住地去回想那个刘望当时最喜欢的男宠轻厌，只觉得那个人面目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记得那是个眉宇间有一股娇弱柔媚的清瘦男人，身体看起来很软，说话的声音略欠中气，却带着一种让人怜爱的示弱感。刘望是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类型，轻厌公子出身青楼却只卖琴艺，有节有名，身材气质甚至这一手绝妙的琴法统统都戳在刘望心口，也无怪庄主当年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如果轻厌并非雁在塔的奸细，想必自己也不会阻止这一段佳缘吧。
姜还之指尖碾着手机屏幕，终于还是一言不发地滑回了歌词的最上部。他看了看词曲部分，发现只有“作曲”栏后面标着刘望的名字，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哪怕是只看曲作，也太不像刘望的风格了。
姜还之闭了闭眼，刘望那张有些侵略性的脸便再度浮现眼前，那眼神里的复杂不像作假，姜还之前世是习武之人，又是暗卫，这一点应该不会弄错。但是这个人辛辣的作曲风格——包括他一言不发站在自己身侧时周身环绕的沉闷凝滞感，都实在不像自己所认识的庄主。
他真的是那个记得一切的刘望吗？
还是那些眼神，或是这几日莫名其妙的靠近，都只是因为今生新生的这个“刘望”跟自己有渊源？
姜还之盯着眼前已经放坨了的饺子，胃里的难受似乎又翻搅了起来。
他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踟蹰难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