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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同居 ...

  •   吃过了午饭,姜还之如约陪刘望去了离家最近的商场。他自从研究生时期就在这里住着,对这一带林林总总的事物都了如指掌,考虑到刘望眼下并不如过去那么富贵,又肯定拉不下面子蹭自己的,所以领着他直奔折扣区。两个人都有一定的现代生活经验,很快就薅了很大一把羊毛。

      刘望买了一套夏季的被褥和冬季的棉被,买好了床上用品,又和姜还之转了转蔬果区。想着要买的吃的不仅要自己食用,还要给姜还之吃,刘望怎么说都不肯再买打折商品了,推着车在进口食品处来回转,伸手的样子阔绰得一点都不像落魄的十八线音乐人,倒像极了当年意气风发的云堑少庄主。

      姜还之今生与他非亲非故,说是“朋友”都有点小勉强,只能跟在身后时不时劝两句,或者趁人不备偷偷换掉几件实在不值得的。尽管如此,当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姜还之还是无奈地发现自家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恍惚间,倒是真添了几分人气儿。

      这边次卧里刘望拆开了床上用品的包装,将褥子摊开。新开封的被褥总是会带这些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的生冷味儿,不说是前世金贵的庄主,哪怕是今生金枝玉叶的刘家少爷,遇到这种情况也是一定会让人将新被褥拿出去晒上几日再拿来用的。但眼下,刘望只觉得自己能在姜还之家里停驻已经颇为幸运,可不敢再矫情什么,没再犹豫就将褥子往床板上铺。

      “小望。”刘望正要动作,身后传来的来自于姜还之的声音却将其打断。只见姜还之正抱着一床比他上半身还庞大的棉褥站在次卧门口,他骨节分明的手陷入褥子之中,更衬出怀中之物的柔软。

      “你若是不介意,就先用这套吧?”姜还之解释道,“这套前些天刚刚晒过,我不知道你会来,现在这个季节用可能有些薄,但是家里的暖气很足,晚上应该也不会冷。”

      刘望半弯着腰,被姜还之的作为和言语中的那个“家”字感动地有些哑然,他想开口谢绝姜还之,又打心里地不舍。姜还之看他不说话,试探性地抱着被褥往前靠近了几步,又瞥了眼立在屋门口的大垫子:“……抱歉小望,有些仓促,先前我没想过次卧还有用处,东西准备得并不充足,这张床不是弹簧床,睡起来不是很舒服,所以我给你拿了一个弹簧床垫。”

      刘望像是被他的“抱歉”蛰了一下,姜还之在他面前又太多次的卑微垂首,这样小心的模样哪怕时过境迁也让他觉得心痛难当。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好像又看到了这人曾经长发黑衣的模样。此时的他已经几乎完全确认了眼前人就是当年人,因此姜还之的每一举每一动都好像踩在他的喉咙上。刘望顿了顿,哑着嗓子道了句“谢谢”。

      姜还之没再说什么,次卧中两个人配合得倒也默契,客气又努力亲近的样子像极了第一次在宿舍报道的高中新舍友,互相帮忙铺床缓解尴尬。姜还之前世做过奴隶,今生又独自生活惯了,做起这些家务事得心应手,不出十分钟,次卧的床铺就焕然一新。接着,姜还之又带刘望在这不大的房子里四处参观了一番。

      “这是家门的钥匙,圆片刷小区的门禁。”姜还之掏出备用钥匙递给刘望,绝口不提自己仅剩这一把备用钥匙的事实——两个人同居的打算做得太草率,根本没有时间再配一套钥匙,“家里有两间卧室,我的那间靠内,旁边是书房。”

      姜还之有点不习惯长时间站在刘望身前引路,于是和他并行:“厨房和客厅连通,冰箱在厨房里,我把买好的东西放进了冰箱,您……你需要什么,我再拿出来。”他说到这里,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些难堪之色,“家里只有一间卫浴,偶尔可能有些不方便。”

      刘望见他这种样子,只觉得罕见得不行,不禁勾了勾唇角:“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他这句话说得柔软极了,低沉醇厚的声音让出口的话语甚至带了些暧昧,房间里一片安谧,姜还之也不是木讷之人,顿时也赧然起来。他不知道如何接话,便生硬地带刘望往里又走了几步,推开了眼前的屋门:“这是我的房间,有事可以来找我。”

      这话出了口,姜还之才觉得好像不太对味。他用力闭了闭眼,久未有过波澜的死灰之心臊得有点难受。刘望颇为体贴得没去逗弄他,而是顺着他的动作向屋内看了看,却被这仅仅两眼所获的情景扼住了心肺。

      姜还之的卧室看起来一片漆黑,所有的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在外。整个房间并不算小,而空空荡荡的陈设就显得整体过于偌大……刘望仔细一看,除了床头柜上放置的两叠衣服外,竟很难寻觅到其他的生活气息。刘望也是正经音乐学院毕业的,深知现代年轻男性的生活习性如何,又有几个能做到把屋子收拾得这么整洁?

      他再一看,又见衣柜前还立着一个登机大小的行李箱,正牢牢堵在衣柜门口。

      “还之,你要出差吗?”一般而言,一个中学老师——尤其是班主任,很少有出差的机会,但为了改正自己刚愎自用的毛病,刘望还是问出了口。

      “不用。”姜还之坦诚地回答,又在看出刘望对着行李箱方向露出的疑惑神色时明白了后者话中潜藏的意思,补充道,“那个只是习惯而已。”

      习惯,多么可怕的词眼。恃宠而骄是习惯,战战兢兢也是习惯。
      刘望不忍细想,前世姜还之留在主殿内那装了两件衣服的小包袱却明晃晃地在眼前浮现着。他低低呢喃了一句“抱歉”,姜还之没能听清。

      两个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次卧。姜还之将地主之谊尽到了极致,不仅帮刘望铺好了床铺,甚至还从书房的储物柜里拿出了两个折叠收纳箱给刘望用——自从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身为暗卫奴仆的规矩便让他把家里的东西扔得只剩下了堪堪一点,由此就平添了许多以前放东西用的收纳箱。

      刘望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但是除了日常用品外还有一些搞音乐用的东西。姜还之不懂那些键盘、音响,刘望在办公桌旁组装电脑配件,他就只能帮着把剩下的箱子的封条划开,以便刘望拿取里面的东西。

      变故便在此时发生。当刘望把音响的连接线插好,回过头看向姜还之时,后者刚好正拿着美工刀要去划开封着那箱他宝贝得要命的收纳箱的纸盒。其实姜还之并无丝毫想要妄动刘望隐私的意思,只不过刘望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在了外表一模一样的废旧纸箱之中,姜还之划开了前几个,也没分辨出现在手里这个有什么区别,就顺手继续了。况且,姜还之只是划开了刘望贴的胶布封条,却不曾顺着那些缝隙窥探过箱内的任何东西,更别说刘望的宝贝纸片们除了最外层的纸箱外还裹着收纳盒的灰色皮囊,姜还之是一丝一毫都无法看到的。

      刘望的理智也是这样劝说着自己的。但当他辨认出姜还之手中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蕴含着些许羞赧的惶恐急躁便从脚底疯狂地席卷而上,撞得他头皮发麻,他无法想象姜还之若是看到了收纳箱中那些他恢复记忆初期时写给对方的“胡言乱语”会是什么反应——他会诧异吗?会恍然大悟吗?会诧异吗?他会不会瞬间把自己这段日子所有的示好都归于自己对于前世的弥补,这刚刚开始升温的亲密是不是又会变回主仆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疏离?

      刘望不敢想,不能想,他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前世武功傍身的记忆瞬间从血脉中苏醒了过来,他迅速跨步下腰,劈手就将那个小纸箱从姜还之膝头夺了下来。姜还之原本是单膝跪地的姿势,怀里突然一轻,自然也下意识地伸手去追,右手拿着的美工刀来不及缩回去,在仓皇间直接划向了左手拇指。

      血珠迟钝地从伤口处冒出,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一个小小的口子竟然在几秒之间让姜还之几乎满手是血,看起来煞是恐怖。但姜还之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只是下意识抬头去看刘望的脸色。刘望看起来有些恼怒,狭长的眼睛像被惊吓到的猫一样瞪得溜圆,向来深邃深沉的眸光被硬生生砍掉了一半,恐慌尽显。

      姜还之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刘望,呼吸间似乎时光倒流,他又要匍匐着仰望他的神明。他的大脑中、耳朵中,尽是一片嘈杂的轰鸣声,姜还之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他受不住深入灵魂的对刘望的敬与怕,膝盖一软,竟是“咚”地一声放倒了另一条尚且立着的腿,面对着刘望改为了双膝跪地的姿态。

      “还、还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望,他颤了颤唇,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去扶姜还之发冷的身体。他注意力凝固在姜还之左手上的血上,梦魇般的颜色和味道萦绕在他周身,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姜还之七窍流血自绝于他的床榻上的样子是他永生难忘的噩梦,那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好像直到如今还糊在他的鼻子上,让他无法呼吸。

      “对不起,对不起……怎么这么多血,你划哪了,姜还之,哪受伤了,快擦擦……”刘望顿时慌了,素来有神的双眼都有些失焦,他懊悔不已、心痛难当,巨大的恐惧像一口大钟把他罩在其中,让他无比绝望。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姜还之流血的左手,说着就要用自己的袖子去擦那些红色。

      刘望的反常让姜还之也回过了神,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现在竟然显得有些佝偻,像是对什么东西畏惧得不行,于是孩童般缩成了一团。姜还之来不及仔细去推其中因果,却在这一刹那好像再次明白了些什么。他抬手果断地揽住男人的肩膀,有力的手掌覆在刘望肩头,缓缓按揉着那战栗的肌肉。

      “没事,没关系。小望,没事了。”姜还之锁着眉,低声耐心哄道,“我没有事,只是划了一个小口子,只是小伤,不会有任何事。”他放任自己把这极高的重合度推断成真实,于是像前世那般安抚着熟悉的人,并用另只手握住了刘望抓过来的袖子。

      “还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哥。”最后的那一个字轻得只剩气音,刘望在关键时刻恢复了理性,遏制住了自己“掉马”的冲动。他的额头泌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打湿了他卷曲的刘海,让他看起来有种凌乱颓废的美感。刘望低了低眼,靠憋气和长吁堪堪调整着呼吸,只是眼前的世界好像还是在转,让他晕眩。

      他当然知道姜还之突如其来的跪地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是有前世记忆、有前世习惯的姜还之,这个认知让他心痛得无以复加。

      姜还之也渐渐意识到了自己双膝跪地的姿态,不免觉得尴尬。手上的伤口他并不怎么放在眼里,看着刘望惊魂甫定的模样更是懊悔又心疼,有些忙乱地从刘望身前挪出来,然后迅速起身去厨房冲净了双手,咬着牙试图让自己忘记刚才的事。

      小望看起来应该是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在现代人眼里,那个姿态多少会有些诡异吧。

      姜还之再度回到次卧的时候,刘望已经起身了,他坐在床沿上,凝视着那个引发“惨案”的灰色收纳盒。也许是因为刚才情绪太过激动,他出了好些虚汗,只觉得浑身燥热又一阵阵发冷,盗汗得停不下来,所以把披散下来的中长发随便束在了脑后,露出了线条精干的脖颈。

      姜还之轻缓地走过来,给他递了杯水。刘望伸手接过,目光落在姜还之左手上,看到对方很是“省心”地已经缠好了沙色的创口贴。水的温热隔着玻璃传到他掌心里,熨帖得他心口泛酸,发白的薄唇贴到杯口抿了抿,甜的——姜还之甚至还在水里放了糖。

      姜还之看着男人浓密的睫毛轻颤的样子,心里苦涩满盈。小望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自责地想。

      “抱歉,我不该擅自动你的箱子。”姜还之缓缓地道歉,“你放心,我没有看里面,只是划开了封条。”

      “不是,不是你的错。”刘望抬起眼睛看着姜还之,那双眼睛中的感情过于浓烈,甚至饱含贪婪。

      “你别道歉,是我反应过激了。”刘望抹了把脸,微微扬了扬手里的杯子,展现出了一个有点破碎的笑容,“谢谢你的水。”

      姜还之哑口无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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