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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搬家 “别拒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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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刘望将后备箱压上,回想着自己用大小不一的纸盒和编织袋打包好的行李,捏了捏手心。因为长期过着漂泊的生活,他的“家当”并不算多,但他还是挑挑拣拣,搞了半天“断舍离”,连被褥都给扔了,最终只留下了三个箱子和一个编织袋。
但他还是担心自己的行李太多,会占用姜还之家太多地方。哪怕其实他已经按照仅比市价低一成的价格预付了房租,心里却依旧做不到那么“堂堂正正”。
刘望想起在前世最后那段日子里,他下令让姜还之搬到自己所在的主殿来住,而姜还之抱着那个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的小包袱,难为情地站在大殿的角落——他失去了内力,没能察觉刘望的靠近,自顾自悄悄拦住过往的侍女,低声问自己该把东西放到哪里。
其实放到哪里都好,两件衣服在这偌大的主殿中着实不起眼,可姜还之还是觉得自己的身家占地,给刘望添了麻烦。
刘望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酸。他想这世间一定有什么至高的、潜在的力量在推动一切循环往复,曾经发生的事,都会兜兜转转再砸回心口……只是这一次换他来小心翼翼。
他咽了咽,眯了眯眼。挺翘细长的睫毛随之颤了颤,接着又抬了上去,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直迎冬末的萧瑟。刘望没再犹豫,迈着长腿跨进车里,蜷在驾驶位中向姜还之家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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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来了。”
姜还之听到门铃时正在伏案备课,寂静之中这一声“叮咚”便显得尤为尖锐,让他眼前倏地就晃出了刘望今生那充满艺术气息的轮廓,手里一抖,签字笔就掉到了地上。哪怕接受了二十五年现代化教育,对那人无条件服从的条件反射依旧深入骨髓,他顾不上捡笔,有些狼狈地小跑过去打开了门。
刘望站在门口,见姜还之穿着见高领保暖绒的家居服气质随性地站在面前,竟然也是怔了两秒,这才掂了掂手里抱着的纸箱:“还之,我好像来得早了点……?”
姜还之摇了摇头,连忙伸手去接刘望手里的东西:“…给我吧,我放进去。”他至今都不习惯直呼刘望大名,也常常忍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敬称,所以尽可能地不称呼对方,“就这一个箱子吗?”
刘望回了神,顿了片刻后解释说自己还有一些东西在楼下后备箱里,姜还之便应了声,给他留着门,帮他把行李一趟趟往屋里运。姜还之家在三层,刘望年轻力壮,身材又高大,没一会儿就把东西都搬了上来。
姜还之这会儿心情刚刚平复下来,待刘望一只脚真正踏进家门后,心里却又忍不住有些紧张。其实局促不安的何止他一个人?刘望也只是强撑着面上的从容,想到之后自己或许能在姜还之家长久地住下,胸口早已是鼓点一片——两个人上一次这样长久同在一个相对隐私的空间里,已经的的确确是上辈子的事了,如果再论是以平等的姿态共处一室,眼下就更成了两生两世来的第一次。
刘望看着眼前相貌平平却不知怎么就对他吸引力非凡的男人,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最终,打破僵持的任务还是落在了姜还之肩上。他一卡一顿地将目光从刘望脸上移下来,一边有些懊恼自己先前几个月面对这个人的经验好像全盘作废,一边错身关好刘望身后的门:“要不要我介绍一下房间?”
他太习惯以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征求刘望的意见,话一说出口才发现房东带着租客参观明明是必经之事。他被自己尴尬得无话可说,下意识掩盖般蹲下身给刘望找新买的拖鞋,好在刘望突然想起了楼下还没熄火的“甲壳虫”,忙抬手抵着姜还之的肩头拦住他。
“我车还着着,刚才没找到停车位。”他把姜还之扶起来,又连忙松开对方,作势去看手腕,而男士腕表很给力了帮他解决了社交难题,“我看现在时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姜老师要是还没吃饭,不如赏我个面子,让我请一顿,庆祝一下‘乔迁之喜’。”
姜还之看到他终于开始自如地说话,无声地松了口气,微微扬起笑容回应:“嗯……喜欢吃酸甜口的话,这附近倒是有家松鼠桂鱼做得很不错,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就来。”
“好,我先把车倒出来。”刘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占得满盈,“就在楼下等你。”
他就这样等着,姜还之就一定会来,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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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松鼠桂鱼被放到面前,对坐着的两个人都没有提起昨日那场无始无终的表白。
刘望尚且还有些沉浸在能和姜还之同屋而住、同桌而食的庆幸里,哪怕之前他们因为艺术节的合作缘故已经在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却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更让他飘飘然。而姜还之虽然很快地从本能的支配中清醒了过来,谨慎区分开了前世今生,但想起昨日那场委屈了刘望的示好却依然有些难为情,无法回应的苦涩仍然如鲠在喉。
刘望为了开车,此刻脸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呈现出一丝严整的魅惑感来,他的五官深邃而精致,耳垂上缀着朴素的纯色黑耳钉,衬得气质卓然。姜还之越过饭菜的热气看向他,耳畔好像还回荡着他含情的声音,登时心跳就彷如漏了两拍。
突然,刘望将一碗淡黄色的吃食推到了他面前,打断了他浅淡的晃神。
“我等你下楼的时候看了看他们家的点评,都说这海鲜鸡蛋羹还挺不错的,你胃不好,这个好消化,而且挺鲜的。”刘望语气中流露出了一丝孩子气的居功感,说完这句话又煞有介事地夹了一筷子炸得酥脆的鱼,含含糊糊地夸了句“好吃”。
姜还之低头,盯着鸡蛋羹的双眼有些不由自主地放大。一弯剥好皮的虾肉躺在水汪汪油亮亮的鸡蛋羹上,鲜香混杂着蒸鸡蛋的醇厚味道扑面而来,隆冬腊月里直暖到心坎。他拿勺子挖了一下,发现里面还有蟹肉和鱼籽,可谓是把菜名里“海鲜”做到了当之无愧。
“谢谢。刘先生……”他把“现今”二字吞下,“非常体贴。”
刘望从嘴里抽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将筷子的尖部点在唇上,垂眼犹豫了片刻,还是苦笑道:“别拒绝我对你好。”他下意识抓了抓发尾的卷曲,“我欣赏你,想你能感受到我这份心意,并不是要你回馈。”也不敢奢求你会回馈。
刘望想,那唯一一次“我也是”伴随着姜还之的死亡,如果日后所有回应都非得这样,那他甘愿一辈子……生生世世都得不到还之的一句“爱”。
姜还之抿唇,握着勺柄的手有些无力。
“叫我‘小望’,行吗?”刘望又抬起眼看他,目光隔着那层玻璃依旧炽热无比。他脸上带着些纠结的神色,好像很是痛苦,但却不愿放下一丝一毫的希望:“我的亲人、朋友们都这么叫我,你说咱们可以是朋友,我也想听你这样叫。”
姜还之犹豫了,但也只是犹豫了一小会,便答了一声“好”。对面英俊的那人脸上破碎的表情足以将他刺得千疮百孔,他实在不愿画地为牢——他的确是不爱刘望的,但同时也十分爱他,只是那自私的占有欲被无私的、类似亲情的关怀替代了罢了,不代表他能冷眼旁观刘望的痛苦。
“谢谢你,小望。”
吐出这两个字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唇齿轻轻地一碰,舌头的弯曲都是无比熟稔的。他叫了他千变万变,跨越沧海桑田仍然叫得自然而然。但刘望听到这两个字却是如蒙大赦,眼圈都猛地红了,他掩盖性地低了低头,借着摘眼镜的功夫缓了缓双眼的酸涩。
别的人念“望”这个字都是掷地有声的刚直,好像饱含着澎湃的希望和信赖。只有姜还之。只有姜还之念这个字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有些拖长尾音,使之低缓柔软,最后似乎还轻轻扬起一点类似“嗯”的收束,好像在叹息,好像在呢喃,好像一直融着想要疼惜他、保护他的情。
他的姜还之啊……
刘望扼住快要从喉咙里蹿出来的思念和依恋,狠狠咽了口唾沫,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没带被褥过来,是想一会吃过饭后再去超市买一套新的。再买点菜和肉,晚饭在家吃吧,我来下厨,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手艺,你要是愿意,保你以后每天都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意识还停留在刘望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状态中的姜还之,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