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艺术节（五） “你看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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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还之从一场前尘旧梦里醒来。他又梦到了前世刘望的那双眼睛，云堑庄主的一双凤眼很有帝王之相，眼神却冰冷，掐着他下颚的手力道也十足的大，毫不留情地亲手将奴印刻在了他的左脸上。
姜还之一下子就惊醒了，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自然是一片干燥光滑，没有满脸的血，也没有坑坑洼洼的“望”字。
他从办公桌上爬起来，心里无喜无悲，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遍体生寒。
“小姜，没去吃饭啊？”
姜还之揉了揉有些睡红了的脸，看了眼腕表，发现午饭时间已经过去了。说话的是隔壁工位的女老师，她年纪大了，没再做班主任，刚从食堂回来，手里还拿了杯热豆浆。
“有点睡过头了。”姜还之不好意思道，整理了下头发赶紧站起来。
女老师笑了笑，从矮柜里拿了包坚果给姜还之：“下午是艺术节的展演，现在孩子们估计都换好衣服了。我刚走过来，楼道里热闹着呢！你们班选的那演出服我看了，也好看，班里头孩子们都特兴奋。你吃点东西，快去带他们去礼堂吧。”
姜还之也回以笑意，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谢谢您，那我就先走了。”
告别了同事，他有些懊恼自己身为班主任却睡过了头，一边惦记着班里的学生一边赶路，却没想到还没到教室，就远远对上了方才梦里的一双眼。
极其相似的轮廓，却是完全不同的神情。
刘望正站在教室门口，像是在刻意等他，见他来了，脸上自然地绽开笑容。
姜还之脚步一顿，刚睡醒的脑袋还有些发懵，他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刘望是来监督上场前最后一次排练的。
自从那日和周术吃了顿不欢而散的饭，因为“刘望有可能是他的庄主”的猜想，姜还之再没有与刘望独处。他的思绪纷杂，想了很多，甚至梦了很多，梦中也十分混乱，有前世、有今生，有悲凉、也有欣悦，但无一例外，都是刘望。
最终他讷讷地想，如果说让他对小望彻底不管不顾，他自己想必也难受，是做不到的。不如就这样陪他再走一走吧，只不过这一次不要再痴心妄想，也不要再搅乱小望的生活了——不论眼前的这个人，是否还有前世的记忆，都不能去打搅了。
毕竟在前世，除了最初的那几年以外，自己给小望带来的，无一不是恼恨、痛苦，乃至纠结和疯狂。
姜还之想着前世今生的种种，走近刘望，笑道：“刘先生来得很早。”
刘望回以微笑，在姜还之之前回到教室：“我过来给他们排练最后一次。轮唱部分男高总是进不来，前两天我叫钢伴加了个提示音，上台之前多熟悉熟悉。”
他的视线扫过教室内一众按耐着激动之心的学生，看到有几个女孩子正穿梭在教室里，给其他同学化简易的妆容，又看到男生们身上藏青色现代版汉服上绣着精致的金色纹饰，不禁感慨：“现在小孩的待遇可比咱们那时好得多，是不是，姜老师？”
姜还之想起前世刘望小时候身披华袍的精致模样，觉得物质待遇也相差无几，但还是迎合道：“现在物质条件丰富了。”
刘望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他往前挪了几步，凑到了姜还之班的钢琴伴奏身边。
那是个个头挺高的男孩子，瘦瘦的身板有些撑不起身上这套云纹白袍，但刘望还是为之深深吸引，甚至捻起了那大袖的一角，仔仔细细端详起来。
而姜还之一看那衣袍上的云纹，眼前几乎是一黑——前世云堑山庄的江湖地位极高，又和朝廷素有往来，久而久之，云纹几乎成了云堑山庄的独用标志，甚至在不成文的规定中，在山庄外用云纹就是对云堑山庄的挑衅。
自己怎么能如此疏忽大意，任孙若选了云纹印在这无名小卒的衣服上？姜还之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向刘望跪地请罪，但膝盖刚刚变软，他就感到刘望在他身上碰了一下。
似乎是胳膊。姜还之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瞬间缓过了神来。他眨了眨眼，目光逐渐聚焦在刘望关切的目光中，转了转眼珠观察了一番周遭的环境，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个现代人。
云堑山庄早已不在了。
刘望这个真正的云堑庄主其实倒是没怎么在意，但他却心灵感应般地在那一时刻看向了姜还之，准确捕捉到了对方一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顿时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了，心里又酸又疼，连忙状似不意地唤回了对方的神志。
“姜老师，演出的衣服是谁挑的？挺不错的。”刘望道。
“是孙若。”姜还之顺势靠在桌子上，以掩饰刚才差点跪下去的动作，“孙若是这次艺术节的负责人，从演出服到道具，都是她在负责。”
“嗯。”刘望身为孙若如今的小叔，闻言自然很是骄傲。
将林林总总的杂事都准备妥当，再把学生们带到礼堂坐好，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刘望和姜还之坐在了班里同学旁边，姜还之挨着学生，刘望坐在最边上。
礼堂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上的光效，刘望戴上眼镜——他的视力并不尽人意，平时尚且还好，但在疲劳时、环境昏暗时或需要看远处的事物时，就得戴上眼镜。他看了看放映在左右两个小屏幕上的节目单，发现姜还之他们班是第五个上场。
礼堂里虽然开着暖气，但是奈何空间太大，等到温度升上来必然要费一番功夫。姜还之方才出来得急，只披着一件看着就没什么分量的外套，想来穿在身上也不怎么保暖……刘望用余光悄悄看了看身边的人，越看越觉得这人怕是已经冻着了，连脸上的神情都因为太冷而有些木僵——
刘望自顾自思忖着，也不知道怎么就在一片昏暗之中看出姜还之冻得连指尖都白了，再也坐不住，趁着台上艺术节展演的主持人念着开场白，倾过身子向姜还之低语：“姜老师，我出去一下。”
姜还之莫名，下意识看了眼礼堂的侧门，只当是刘望忘带东西了，没有多问：“那您从侧门走吧，就在左手边。”
刘望起身，哈着腰藏匿在阴影里离开了。姜还之的目光追随着刘望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打开门后的一线光亮中，这才收回了视线。
不得不说，因为担心自己会挡到其他学生而弓着身子的刘望，虽然看起来和前世大相径庭，却意外地让人心生暖意。
姜还之抿直唇角。如若前世自己的父亲没有反叛，庄主得以顺利长大，是否也会是如此……虽然有点别扭，却温柔稳重的模样呢？
至少不会再是纠结痛苦的模样。
“嘿，姜老师！”
姜还之正想得出神，忽然感到耳边一阵热气扑来，肩头也被人用力拍了一下。他出于一世的应激反应，顷刻间便反手握住了偷袭者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身后的人轻轻哀嚎了一声。所幸，这声哀嚎成功阻止了姜还之继续将那人的手腕折断。
“……周老师？”
姜还之定睛一看，这才在一片昏暗里看出自己身后一脸痛苦之色的人是周术。周术的班级就在姜还之隔壁，因此他们班的观众席正好安排在姜还之班的后方。
可是姜还之却没想到，周术会坐在自己正后方——他刚才和刘望一起进来，心里还装着乱七八糟的事，竟也没注意到周术。
他连忙放开周术，低声恳切地道了句歉。
“姜老师，你这是学过散打的吗？力气好大。”周术说自己喜欢姜还之也是毫无虚言，来了这么一遭也没生气。
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向侧门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是那个做音乐的吧？上次吃饭那个。”
明明和刘望一切清白，姜还之还是没由来地觉得有一丝尴尬：“是，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他又看了一眼周术握着的手腕，“这次也实在抱歉…一会结束了，我给您上些药。”
周术晃了晃手腕，笑起来：“小事情啦。”他又倾身趴在姜还之椅背上，声音更压低了几分，“那不是普通的学生家长吧？他。”
姜还之愣了愣。
周术继续说：“你看不出来吗，姜老师，他上次那是吃醋了啊。”
姜还之皱了皱眉，又很快轻笑出来。他偏了偏身子离旁边的同学更远了几分，否定道：“…那天我们因为这次节目的事有了点矛盾，他只是……”
周术了然地点了点头，又在姜还之目之所及的地方拍了拍他肩头，像是说什么秘密一般语气和缓。
“不要紧的，现如今观念很开放，两个小伙子也不奇怪。”他道，“我支持你们啊！”
姜还之摇了摇头，一阵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艺术节（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