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艺术节（四） 一种熟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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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已是傍晚时分，刘望本来想请姜还之吃大餐，奈何最近手头的确有些紧，租的半地下室又即将到期，他攒着钱付下一笔租房费，实在装不来阔气。
刘望没有主动提出请客，姜还之不知怎么就福至心灵，隐约感知到了一二，但又不能让刘望白干活，于是便提出一去到学校食堂解决晚饭。
燕游一中对食堂的管理可谓是非常人性化，在放学后，仍会为晚归的学生和员工提供几个窗口的饭菜。但在食堂消费只能刷校园卡，刘望没有卡，账就都划到了姜还之头上。
刘望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只点了两个素菜，刚要刷卡，却听到旁边姜还之似乎含着笑意的声音：“食堂做的糖醋小排挺好吃的，您要不要试试？”
刘望愣了一瞬，一句“谢谢”险些脱口而出。他装作轻松自然地调侃道：“那就听老师的，再来一份糖醋排骨。”
他的姜还之多好啊，温柔又细心，记得他喜欢吃甜口，又看出了他想吃肉，却也没有直接点破，维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此时的刘望已经快要忘记那微乎其微的、“眼前人并非心上人”的可能性。眼前人给了他太多熟悉感，再加上那次姜还之无意识梦呓出的话语，让刘望忍不住耽于这场美梦……亦或者是现实。
两个人点了餐，找了位置面对面坐下来。这个时间食堂里的人并不多，两个人都喜静，便不约而同地找了个相当偏僻的角落。
“我给你转账。”刘望放下餐盘就去掏手机。
姜还之伸手虚虚拦了一下：“刘先生太客气了，您答应给同学们排练，帮了我大忙。只是一顿饭而已……”
他的手礼貌地并未触碰到刘望，刘望却忍不住在意这人身上的任何一个细节。姜还之的手很好看，手指笔直，骨节分明，虽然没有刘望这种玩音乐的人的手那般修长、白皙，但却胜在匀称，让人看来十分舒适。刘望挪不开眼，看到那双手上曾经的伤痕和剑茧都被如今的笔茧代替，只想用自己的手指缠上他的，在揉捏一番这些可爱的变化。
他定了定神，缓缓地笑了：“是你太客气。”
姜还之不擅长应对刘望的温柔，唇蠕动了片刻，最终还是塞了一嘴炒青菜。
刘望前世今生都是个富二代，姜还之此生又出身书香世家，两个人都有很好的餐桌习惯，就算对坐无言、闷头干饭也不觉得尴尬，但再多一人，这微妙的平衡就再也承受不住了。
“咔哒。”
清脆的磕碰声自身旁传来，两个人齐齐抬头看向声源，却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悠然地放下餐盘，坐在了姜还之旁边的座位上。
刘望惊疑，食堂这么空，非得坐我家姜还之旁边？
那男人却没感到刘望的眼神，甚至直接无视了刘望，大咧咧向姜还之打招呼：“姜老师，你也在这吃饭呐？”
明知故问。刘望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不敢将敌意展露出来，只能偷偷在对面打量他。
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已经有三十多岁，穿着浅蓝衬衫外套保暖背心，理着很短的头发，神态气场却是朝气满满，笑起来眼下一对卧蝉，亲人得厉害。
姜还之见到他却是很高兴，立即抿了嘴咽下嘴里的吃食，弯着眼睛回应：“周老师。”
“我坐你旁边，跟你拼个桌子，你不介意的吧？”
“自然不介意，您坐。”
刘望看着面前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大半天，心里的酸劲都快溢满整个食堂了，姜还之这才又看向了自己。
“这位是孙若的叔叔，很厉害的音乐创作人，最近艺术节，我请他来帮忙给同学们排练。”姜还之道，又以一个近似“请”的手势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这是孙若的数学老师，也是隔壁班的班主任，周术老师。”
刘望被“很厉害”这三个字安抚了，顿时收敛了一身几乎要立起来的毛，又听到周术是孙若的数学老师，不得不拿出学生家长的殷切：“周老师，你好。”
周术也冲刘望笑笑：“你好你好，孙若学习很刻苦的，又很聪明，做家长的不用担心的。”他夹了一筷子芋头，又作势拿肩头顶了姜还之一下，半开玩笑，“姜老师，能请到这样厉害的角色也不跟我们分享一下，我们班的节目我可是很头疼啊。”
姜还之上辈子是武林中人，若是有人敢对他动手动脚，他瞬间就会将人肩膀卸下来，而今生他只是个普通的人民教师，自然不能再那么冷厉，只能在周术要靠过来的时候往旁边躲了躲。但这一切看在刘望眼中却不是那么回事，他只觉得眼前两人的互动那么热络，像是常常为之，姜还之一个暗卫出身的人，竟然也能容许这姓周的近身……脸上还笑意未减。
得了，还之推荐的糖醋小排也不香了。
刘望想撂下筷子就走，但是又实在舍不得和姜还之分开，成熟和幼稚在他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翻，最终他还是捏着筷子坐在了原地，只不过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两个人，目光如炬，隐约带了点委屈。
姜还之没注意到刘望的异常，周术正在跟他讲昨天数学课上他班学生对的精彩答题，感慨着现在小孩的脑洞是真的很大。周术是南方人，说话带着一股浓郁的强调，再长吁短叹起来，听着别有韵味，让一贯寡淡的姜还之也忍俊不禁。
“哈哈你知道的吧，那小子平时就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回答了问题，以为我没看见，竟然还摆出了这个动作。”周术模仿着男同学的中二动作，捧腹大笑，“真的是很可爱的。这是在说什么，‘I am the king ’吗？”
姜还之笑着回应：“他确实偶尔会……可能是这个年龄的男生的特征。”
姜还之想起这个年龄的刘望，少年穿着繁重的衣服，累得腿都懒得抬，却又非得昂着脑袋走在前面声称要替温和的姜还之主持公道，现在想来，别提有多可爱。
也挺可贵。
刘望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姜还之其实正在想自己，只以为姜还之是被周术逗得十分开心，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周术果真是一点都未注意到刘望的低气压，随意将一股热油浇在了火上。
“哎，也就是你啦，总能理解他们。”周术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个性很棒的。”
刘望“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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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夜初的风有点紧，姜还之遵从着深入灵魂的本能，追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了食堂，心里的担忧和好笑参半。
“孙若叔叔？”
刘望肯定听得到他在叫他，却没有停步。他气得浑身都毛炸着，披散在肩的头发在风里乱舞。开玩笑，云堑庄主何曾受过这委屈？……除了姜还之给他的以外。
他忍不了。
姜还之有些为难，心知对方是因为周术那些暧昧的话而生了气，下意识想要跟他解释周术性格就是那样，并没有对自己有什么特殊。但又想自己本就不欲回应面前青年的这份感情，解释了反倒容易让他误会，又不好开口。
“刘先生。”
他追在刘望身后，路过熙攘的人群，看着对方笔挺高大的背影，一如既往帅气逼人，此刻却因为这份幼稚的赌气显得特别可爱，勾得姜还之又痒又酸——他再度仿佛在刘望身上看到了前世的身影，这样的他真的很像当年一切还未曾发生时的那个小望。
让姜还之那么疼惜，那么喜欢。
这辈子的身体底子太虚，前二十五年又不爱锻炼，刘望身高腿长，姜还之才追了一段路就有些低喘，在冬日的凉风里瞬间就有些遭不住，咳嗽了几声。
这几声咳嗽却是唤回来刘望的魂。他猛地刹住了脚步，转过了身。姜还之逼近一米八，但比起足有一米八五的刘望还是矮了一截，冬季的寒风就这样被刘望挡在了身后。
姜还之顿了顿，忍住了喉咙里的干痒，抬头却见那张精致的脸有些发白，眼眶也红了一圈。
一种熟悉感穿越古今向他袭来，他看着刘望这副似曾相识的神色，只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
一个猜测在他心头一闪而过，那曾经因曲风的误会而被压下去的念想又有了复苏之势。他总觉得今生的刘望比前世成熟、沉稳了太多，有些陌生，不太像同一个人，而且似乎还想着追求自己……
姜还之一愣，前世的庄主何尝不也对自己说过“喜欢”这类的话？只是自己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罢了。
猜想深不可测，不堪细思，他赶紧将自己从中拔了出来。
他缓了缓，关心道：“刘先生，您还好吧？”他想了半天，大概只有这样问勉强妥当。
刘望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姜还之，路灯在他身后幽幽地亮，竟然也比不过他眼中的猎猎精光。他的脸色很不好，像是身体不好的人是他似的，写满了紧张或是恼怒，不答反问：“你怎么样，呛风了吗？难不难受？”
姜还之有些怕他这样，连忙摇了摇头头：“我……”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刘望，但方才想到的那个可能性将他的脑子搅得如同一团乱麻，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刘望打断他，折身一边替他挡风，一边往教学楼的方向挪开步子：“我没事！”他扭过脸，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闭了一下眼，闷闷道：“对不起，我……我太任性了。”又补充， “我不是故意的，周老师还留在那。”
姜还之无暇顾及周术怎么样，刘望低沉里透着委屈的嗓音让他好像恍恍惚惚又回到了前世那场氤氲着梅花香味的大雪里，他心口一痛，嗓子也跟着疼，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没关系，他只是，习惯跟我一起吃饭。”姜还之想伸手拍拍刘望的背，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最终只是蜷缩了一下手指，“刘先生…一起去车站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艺术节（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