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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54章 卫生间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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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比较复杂,“简化”之后是这样的:我先去看了那个枯树枝一样的老太太(其实才五十九岁),然后又跟主治医生进行了交流,再然后我安排我们站检验科的人采了老太太的血样,再再然后进行毒、菌的分离、培养,再再再然后就是过了二十四小时真相大白:老太太患的是出血热。这是一种在城市里很少见到的传染病。
对症治疗了一个月,老太太康复出院。她侄子马继祖带着厚礼登门致谢,被我坚决拒绝了。马继祖就说要请我吃饭,我也想拒绝,刘毅劝我说,就咱们三人随便吃点,你再不答应,老马实在过意不去啊。我听说没有别人,我就去了。马继祖朝我敬酒,叫了一声陈大姐。还说此生此世,我就是他的亲大姐了。以后有需要他效力的地方,他是万死不辞。
我是后来才闹明白,这个马继祖就是马家帮团伙的头目马三楞。
我闹明白了以后问刘毅,说这马三楞长得是凶一点,可他说话行事,一点不像地痞恶霸呀?刘毅说,陈姐你还是不了解这个“圈儿”的内情。卢家沟沟北一带的城乡结合部,属于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的地方。马家这个大家族,是清朝末年移民过来的,打从来了之后,老是受“坐地户”卢姓家族的欺负,直到马家帮兴起,这情况才有所变化。所以啊,马家帮也不是从根上就坏,里面也不全都是地痞流氓。马家帮的老三,就是个戴副眼镜、文质彬彬的“秀才”,哪天我介绍你认识一下?
我赶紧摇手:免了免了。你以后别再让我跟他们打交道,我看你也离他们远点。
刘毅笑道:你别把他们当洪水猛兽啊,他们有时候也特别仗义。刘毅跟我讲,他刚开始租下卢家沟北街那个院子的时候,有坏小子闹事,非说那院子的东房是他家祖产,让刘毅拿出一万块钱来“摆平”,还将一把匕首插到刘毅卧室的门上吓唬他。结果马家帮出来“仗义执言”,立马就吓得那坏小子到刘毅跟前“负荆请罪”。刘毅总结说:要在江湖上混,没几个“道上”的朋友那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我说:我不是“浆糊”(江湖),我以后还是离他们远点吧。
这次“误入江湖”当然也有点怨我。我本来就该先想到,刘毅那些狐朋狗友,好多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应该问清楚马继祖的底细再决定是否“赴宴”。但是我帮助马三楞的姑姑,是一点错都没有的。你想,当我面对那个病得快死的老人时,我难道还要先问她“你亲戚里面有没有坏蛋”,然后再考虑是否帮助她?不能吧?退一步说,就算她亲戚里有坏蛋,那“坏蛋”得了病,也得救死扶伤,别说“坏蛋”家属了。
这样一想,我便觉得我这整个事都没做错,便略带炫耀地跟周启明“显摆”了我救死扶伤的高尚情操。结果周启明一听就生气了。
在此之前,周启明已经给我记了一笔“黑账”,这会儿正好,两笔账一块算开了。
那头一笔账,是我找人轰跑了骚扰曹勤的小痞子。当然,我说“轰跑”,是为了减轻我的“错误”。因为我找的那几个人,他们不是把小痞子“轰跑”的,是“打跑”的,那些小痞子以后就再也没敢在胜利北街的宿舍院露过面。当时把警察都给惊动了,他们找来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小痞子做“笔录”,那些小痞子竟然不敢说是被谁打的,只说是“小哥们”之间开玩笑开恼了。既然是自己人打着玩儿,警察就把他们教训了几句,让他们走了。
那些小痞子之所以自认倒霉,吃个哑巴亏拉倒,是因为打他们的人来自马家帮。
事后我把刘毅怪罪了一番。我说你还就是“二混子”脾气不改,你闹那么大“规模”干嘛,你看你差点闹出事来。刘毅说:陈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我怎么敢给你惹事?那几个哥们都有数,不会真闹大的。而且我跟你说,就算万一警察找到他们了,判了他们的刑,他们都会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乱咬别人。这就是马家帮的“素质”。
尽管刘毅向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事,我还是有些悚然心惊。我知道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马家帮闹事的那个地方离农委太近,估计周启明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没准他还会去打听“内幕”,于是我就赶紧在被窝里向他坦白交代了。
周启明听完将眉头皱成了大疙瘩。我一看他那样就抢先“倒打一耙”:“小周啊,这事我还得批评你。曹勤受人欺负都一个多月了,你怎么能不闻不问呢?你这可太不应该了。你看人家小曹长那么漂亮,人家对你还‘一往情深’……,哎呀!”周启明在我身上抓了一把,我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是对革命赤胆忠心。这样的好同志遇到了问题,我心情很沉重,我一沉重呢,后果就比较严重。我告诫你哦,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主动先处理好,你别再让我‘沉重’,别让我老为你们单位的小事操心。行不行啊你!”
周启明哭笑不得:“陈子华你说你,你自己没数吧,你还倒真会狡辩。我明告诉你,你别以为刘毅当了经理那素质就提高了,二混子总归是二混子,你记住啊,从今往后,你千万别再干这不着调的事了,你也尽量离刘毅远点。”
我一听,原来周启明的情报有误,他竟然以为“砸场子”的是刘毅的人。既然他糊涂,就让他糊涂到底好了。我连连称是,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没想到周启明竟然还记着“砸场子”的旧案,再联系上我跟马三楞喝酒的事儿,他是真有点急了,冲着我大批特批起来。他说,陈子华呀陈子华,我本来以为,你现在挺成熟的了,没想到你成熟过了头啊你,你都有点返老还童了你!你看你办得这些事,啊?找地痞砸台球摊,跟流氓团伙的老大推杯换盏,这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没人相信这是你陈子华干的呀!你胡闹的没谱了你!
我使劲解释,说喝酒之前,我真的不知道马继祖就是马三楞。可我怎么解释周启明都不听,给我上纲上线,就差把我说成是“团伙”的女老大了。然后我也火了,我以正宗的花腔女高音,加上我的“强项”——胡搅蛮缠,硬是将他的气势压了下去。我叫道:周启明,你这小子简直莫名其妙,你这些年别的地方没见怎么成熟,你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本事倒是见长啊你!那些事都是我干的怎么了,砸场子我那是为了伸张正义,维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帮助马家老太那是我奉献爱心,我学雷锋做好事!跟马三楞喝酒我那是团结教育他,我协助公安机关做后进群体的转化工作!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不对了!告诉你小周启明:你信不信我只要一个电话,那些报纸啊电台啊电视台啊都会抢着来采访我,报道我,宣传我的先进事迹,我怎么到你这儿成了犯错误了,嗯?你给我说明白,你怎么不说了……。周启明说不出来了,气得他不稀理我,自个洗洗睡去了。
将周启明“压倒”之后我自己静下心来想想,我也理解了周启明的心情。他坚决反对我跟那些“黑乎乎”的人打交道,他倒不是“怕事”,他最主要的是担心我的人身安全,次要的是担心“政治影响”。周启明跟刘毅接触很少,至于马家帮那种“团伙”,他只是听说,他根本没见过那些人。他总觉得那些人既然被骂为“地痞流氓”,肯定是一见女的就不安好心;还有就是“人言可畏”。这个我也能想到。假如出现了“防疫站陈站长跟□□人物交往密切”的传闻,传到上级的耳朵里,我还要不要进步了?传到“下级”的耳朵里,“群众”们听了以后是什么滋味?传到家人耳朵里,我的公公婆婆,还有庆远铭飞,你叫他们怎么接受这件事啊?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反思,所以我觉得,周启明的“批评”还是有点道理的。既然他生气了,我就让他一步吧,我想,过去那些皇帝还常常下“罪己诏”呢,我让一步也不丢面子。所以我才会做出“和解”的重大决定,借马伊莎给我创造的机会,主动给周启明发了传呼(尽管那是为了指使他接朵朵)。应该说,这是我在“国际争端”中做出的重大让步,否则就叫他生气去吧,我才不会主动搭理他呢!
听完我的讲述后,马伊莎立即很严肃地批评我:“姐这个事就是你的不对。人家我姐夫完完全全是为了你好,你跟人家闹什么情绪啊。你赶紧跟我姐夫认错啊你!”
我说:“我不能跟他认错。我一认错他以后会更加嚣张,他什么事都得管着我了。”
马伊莎说:“我姐夫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别没数啊,你给我找了这么好个姐夫,你还老欺负人家,我都不答应了啊。”
我忙说:“好好,行行,我听你的。哎呀你说这么体贴姐夫的小姨子上哪找去……哎哎别动手,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答应了,我才能跟你姐夫和好。”
马伊莎直笑:“姐你这什么逻辑啊……什么条件,你说说我听听。”
我说:“昨天跟周启明吵架,是我不对。同样地,今天这件事,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必须先给杨坚认个错。”我看看墙上的挂钟:“这个点儿他应该回家了吧,你马上给杨坚打个电话,快点!”
马伊莎不干,说:“明明是他的错,凭什么我先给他打电话。他以后不先给我电话,我一辈子不理他。”我把电话推到她跟前,我说我去烧壶开水,要是我烧完水回来你还没打电话的话,家法伺候。
结果我忙活完了过来一问,这家伙竟然就是没打。见我怒目圆睁,操起来一把扫床的笤帚,她赶紧求饶,说姐姐我不敢了。我倒是想打电话,可是你想啊,你妹我都是公安局的副政委了,我凭什么朝那小子低声下气的呀?那样也有失我姐的身份啊。
我拿起电话就拨,马伊莎上来想阻拦,见我扬起了巴掌,又赶紧躲到了一边。电话拨通后,我一听到杨坚的声音,就把话筒递给马伊莎,这家伙说什么不接,我便将朵朵拉了过来。朵朵只说了一句,爸爸我想你,杨坚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柔情万种:“朵朵,爸也想你呢。朵朵乖不乖啊?”朵朵不回答,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妈妈问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我和马伊莎就偷着笑,心想这才几点啊就睡觉。笑完了我俩对视了一眼,又都有些吃惊。我在想 ,天,这个小朵朵真是聪明绝顶,她显然知道爸爸妈妈闹意见了,所以她这句话说的,简直是太有才太有才了!
果然,杨坚接着就说:你让妈妈接个电话。
我赶紧跟朵朵说:朵朵,你爸你妈要说悄悄活,走,跟亲姨看电视去。我就拉着朵朵躲了出去,还将房门带上了。
一会儿马伊莎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她说:杨坚向我保证,半个月之内,他一定要说服老头老太太雇一个保姆,否则,他马上就转业回嘉安。因为杨老爷子已经几次梦见杨家祖坟冒青烟,主杨家要出个将军,因此正在无限期待中,那就让杨老爷子在“将军”和“保姆”之间做个选择吧。马伊莎说到这里自己觉察出来不对头,又更正说:“不是不是,杨坚说的是:选择未来的将军,还是选择一个二百五的转业干部,叫老爷子看着办吧。”
在我家玩到九点,马伊莎就带着朵朵回家去了。她俩走后不一会儿,周启明急匆匆回来,问我:“你找我干嘛?”
我正在卫生间加热洗澡水,便奇怪地说:“我没找你,我才不稀得找你呢。”
周启明回头便要走,一边还嘀咕:“这个马伊莎,跟我说你找我有急事。她骗我啊。”
我忙说:“你给我回来,我就是找你有事。”
他伸头问:“什么事,快说,我那盘棋还没下完呢。”
“你下个屁你下。”我一把抓住他,将他拉进卫生间,拿起淋浴喷头就往他头上喷水,还一边骂他:“你个坏蛋周启明,叫你不理我,你说,还敢不敢了?”
周启明四处躲着,最后一把抱住了我,一边往下拽我的衣服,一边用脚将卫生间的门踹上了……
卫生间的“水中谈判”达成了初步的谅解,然后参加谈判的“陈国”和“周国”便发表了“联合新闻公报”,全文如下:
陈国方面注意到了周国方面关于两国周边政治形势的分析,基于发展和维护两国用鲜血凝成的牢不可破的战斗友谊的需要,陈国保证,今后在未取得周国认可的前提下,绝对不会跟国际上的“恐怖组织或势力”发生任何政治、经济和文化方面的往来;作为交换条件,周国将为陈国的“高兴”提供各种支持,通俗点说,只要陈国高兴,让周国干什么都行,把“全国”卖了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