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梦雨飞鸿

154、第55章 难题

　　在一个单位里，什么是最重要的权力，那无非是两个，一个财务，一个人事。抓住了这两项，就是筑牢了“权力”的基础。但是，具体到哪个人能抓牢这两大权力，有时取决于制度的规定，有的却是人为因素的影响。拿我们防疫站来说，以前顾彦先在的时候，是财务人事一把抓，其他权力酌情下放。我在我分管的那一摊里面，基本上是说了算的，唯一的例外是人事安排。我想安排什么人，我只有建议权，决定权在顾彦先那里。那时李刚是书记，按说可以跟老顾平起平坐，但是实际上不行。因为李刚不掌握财权，按照“一支笔”的财务制度规定，财权在顾彦先的手里。李刚很聪明，他从来不去跟顾彦先争人事权，换来的“回报”是，无论他想在财务上办点什么事，顾彦先都会给他大开绿灯。
　　顾彦先调走后，李刚当了站长，我当了书记。李刚不像老顾那么自私，站里的大事他都会跟我商量。在两大权力上，他注重的是财权，不大看重那个人事权。或者说他是有意的，就是有意将一半的人事权分给了我。具体说就是站上“中层干部”的安排，他提名一半，我提名一半。我便将我的那几个死党女小解女小苗都提成了科长，男小毕也提拔为副科长。办公室主任谭红旗出自政工科，跟我关系不错，但李刚不太喜欢他，想把他换到总务科去，我没同意，李刚也就尊重了我的意见。李刚的两个死党水平比较次，群众威信不高，李刚要提他们当科长，我也睁只眼闭只眼地举手同意。
　　本来我俩互相尊重互相配合应该是好事，不过任何事情都会有利有弊，李刚在“人事”方面遇到难题的时候，他也会找我，让我跟他分担责任。
　　那天李刚到我的办公室来，关好房门，跟我说了一件难事。
　　这事牵涉一个不怎么样的人——郭利用。郭利用是郭复卿的远房侄子。当年，郭复卿眼看着即将到手的美人魏淑玉被卢文进抢走了，“义愤”填膺怒不可遏，便指使郭利用骑摩托车将卢文进撞伤。由于郭利用“有功”，后来郭复卿就想办法让他“招工”进了阀门厂。这小子恶习不改，进厂后多次打架滋事，背了两个处分，要不是看郭复卿的面子，那个厂早把他开除了。
　　最近市里搞国企改革，阀门厂因为效益不好，资不抵债，一直有传闻说要“破产”。郭利用找到郭复卿让他赶紧想办法。郭复卿便又选了两个效益好的厂子让郭利用挑，郭利用不是嫌离家远，就是嫌工种不好，拖了几个月也没定下来。就在这时，郭利用这小子忽然时来运转，等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的亲舅舅，原镇庸□□张君游，调到了嘉安市任代理市长。
　　李刚跟我说，市府办副主任老王是他的同学，平时走动不多，那天却突然约他吃饭，酒桌上隐晦曲折地提出来，让李刚去阀门厂“商调”维修工郭利用。
　　当时把李刚闹愣了，还以为老王喝多了呢。当他知道了郭利用的“新背景”之后，才算明白了老王的用意。他很为难地对老王说：“防疫站是个事业单位，而且专业技术性很强，这个郭利用没文化没业务没技术，弄他来实在不合适……”老王马上就打断了他：“郭利用怎么会没技术。他是嘉南卫校毕业的。”李刚问：那他怎么进了工厂？老王便改口说，好像是没来得及毕业。后来李刚调查了一下，原来这郭利用在“很早很早以前”还真的上过卫校，学的是药剂专业；不过他当年仅上了一个来月的课，就因为调戏女生而被学校除名了。李刚听说他没毕业，就说这还是没学历啊，你说他到了防疫站，他能干什么呀？老王不愿意了，说：“你那的情况别人没数，我还能没数。最近两年调你那去的人，有几个是学医的？不全都是关系户嘛！郭利用这个事儿，你回去琢磨琢磨，能办呢，你尽量办一下，实在不行也别勉强，原则还是应该要的嘛。”李刚一看老王要生气，那后果必定会很严重，赶紧说：“那，那我回去跟我们陈书记商量一下。”
　　我听了以后气得直咬牙。我说：“咱这几年是调进来几个‘关系人’，可那也没有郭利用这样的呀，这小子就是个百分之百的‘街痞子’，调进这样的人来实在太离谱，咱怎么跟下面解释啊？退一步说，这事要真是张市长的意思，应该张市长跟你说，或者他跟卫生局打招呼也行，该这姓王的什么事儿，莫名其妙！”
　　李刚只是看了看我，没吭声。我一想也是，我这不都是些废话嘛。这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这事如果要得张市长亲自来操办，那他手下那些人赶紧找根草绳吊死得了。
　　“唉！”我叹口气，懒洋洋地说：“你看怎么办好就怎么办吧，我没意见。”
　　李刚还想解释：“子华，现在这事，尤其是……”
　　我赶紧摇手：“你放心李大哥，我都理解。我要是在你那个位子上，我也得这么办。”
　　李刚说：“那就谢谢你的理解了。不过你还得替我琢磨琢磨，这小子来了咱把他安在哪啊？”
　　我说：“人家业务科室肯定都不要，剩下的地方，办公室不用说根本就不行；资料室净女的他去也不合适；总务吧也不行，以后别再弄出个贪污犯来；食堂吧太委屈他了。干脆，叫他去经营公司吧。”经营公司的何惠兴被抓后，换了一个老周当经理，老周十多年的科长底子，对付个小痞子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李刚说：“经营公司的人要往外跑，要去揽业务，他去了那能干什么？”
　　我说：“俺那站长啊，你还指望他干什么？好好养着他，叫他别惹是生非就谢天谢地了。”
　　李刚也叹一声，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国庆节放假期间，又有下属单位给农委机关“进贡”，送的是惠原湖的蟹子。周启明在单位值班，曹勤带了个车挨家送，最后送到了我家。
　　我刚从干休所回到家，正在家里写东西。听到敲门开门一看，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曹勤，另外一个是个年轻小伙子，个子高高的，面孔白白的，还戴了一副眼镜。
　　我将他俩让进来，把那些螃蟹找地方放下，就让他俩洗手，洗完手忙着让座，同时拿出烟来对那小伙子说：“这位司机师傅抽烟吧？”
　　曹勤就笑，她抓过那烟来说：“他不会的。”然后才给我介绍：“陈姐这是小丁，在市委宣传部。我让他出来给我帮忙，要不然那么多蟹子累死我了。”
　　我忙说：“哎呀对不起啊小丁，我看以前小曹都是带个司机来，以为你……”他红了脸，连说：“没事，没事陈姐。”
　　曹勤看到写字台上的材料问我：“陈姐你怎么放假还忙活工作？”
　　我说：“过了节在武汉有个业务会，有几篇论文要交流，我得先熟悉一下。哎你送完了吗，送完别走了，在我这吃饭吧。”
　　曹勤说：“你还得看论文呢，我在这不打扰你啊？”
　　我说：“我看论文没时间做饭，你帮我做饭啊，打扰什么？”
　　曹勤就高兴地答应了，然后她让那个小丁跟着车子回去，她就真的要进厨房去做饭。
　　我忙拉住她说：“跟你说着玩呢，还用你做饭了，再说你做的也不好吃。我不看了，咱俩说说话。”
　　我俩就坐在沙发上边吃桔子边聊天。
　　我问曹勤，这个小丁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曹勤有点不好意思：什么都瞒不过你陈姐。是这么回事——
　　曹勤最近正在谈恋爱，“初选入围”的就是这个小丁。因为是农委的一号向阳花，所以追曹勤的小青年很多、曹勤很慎重地“去伪存真，去粗取精”之后，选择了这个小丁。
　　曹勤跟我说了一番她跟小丁的”故事“，我就以为她今天是借“送螃蟹”之机，让我见见小丁，发表一下我的意见，结果后来我发现，这可能也是小曹的一个目的，但不是主要的目的。那个主要目的，是我俩吃饭的时候，她在饭桌上跟我提到的。
　　曹勤先问我，听没听周主任说市里要重新成立农机局的事儿。我说我知道。已经内定周启明过去当副局长，他本来就是从那出来的，再回去顺理成章。曹勤犹豫一下终于说了出来，她也想调到农机局去，不敢跟周启明讲，只能跟我说。
　　我连摇头带摆手：小曹你别没数啊，还是农委好。农机局新成立，机构也小，级别也不如农委。你们农委的薛主任是市党委的委员。你看那些部委局办，有几个头头是委员的？
　　小曹说，陈姐，我在政治上没有野心，所以我也没觉出来农委有多好。跟你说实话，我就是愿意跟着周主任。我觉得再也没有比周主任更好的领导了。而且周主任一走，肯定是袁主任接班。袁主任那个人，色迷迷的让人讨厌。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的想法。我问：那你跟你们周主任说过吗？
　　小曹说：“我只是侧面问了问他。周主任说恐怕不大好办。他去了只是个副局长，而且单位刚成立，人事安排上得跟局长协调。听局长的意思，办公室人员定编已经满了。周主任让我再等等。可是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就是刚开始比较好办，以后再调，理由不足呢。”
　　小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她要是想走，现在的确是个好机会。但问题是，小曹调动的关键，一个在于农委的薛主任，一个在于未来农机局的那个局长。小曹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周启明根本就没法说这件事。还有啊，小曹要是个男的还好办点，你说周启明一个副局长，去上任非要带着一个原单位的“向阳花”，这，有点太“那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