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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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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它抬起头,硕大的竖瞳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一条如月光织就而成的银线朝它游了过来。
那是龙,真真正正的龙。它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龙。
银龙穿过结界,变成一个少女,在水中轻轻地坠下,手掌一挥,结界内的水自行流了出去,在江底创造出一小块陆地。
蛟妖很久没上岸了,有些不习惯。
它不敢在真龙面前造次,往日嚣张惯了的它乖顺地低下脑袋,“不知大人从何处来,小妖在江中修炼……”
“不必说客套话。”鱼织摆摆手,“我是东海龙宫的二公主鱼织。”
蛟妖很激动,那可是它成龙之后最想去的地方,“东海——”
激动完了它又把脑袋缩回去,盘成一坨,惴惴不安地问:“殿下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鱼织不解,“问什么罪?”
蛟妖:“我在江中修炼,吃了很多过往船只,那上面有一些凡人……想着剔牙麻烦,我就一并吞了。不过给我修野庙送香火的凡人我没吃!我还帮他们实现愿望了。”
“一些凡人而已。”鱼织走到蛟妖面前,伸手捏了捏它脑袋上两个软乎乎的小角,“你离化龙还有很长一段路,帮我办事,我给你一点机缘。”
蛟妖眼睛都亮了,开心地摇起尾巴,“多谢殿下!不会是很难的事吧?”
“不难。”鱼织好生嘱咐。
蛟妖听说有两个凡人想霸占它的香火,先是生气,又听鱼织说他们供奉的是一尊连她也要避其锋芒的邪神——原来想吃它香火的家伙这么厉害,刚燃起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蛟妖磕磕巴巴,“殿下,只需要将他们、也就是那三个凡人引开就行了,对吧……那是不是能引多远就引多远?”
“也别太远了。”鱼织觉得蛟妖可能把他们带到西海去。
蛟妖松了口气,“小妖明白。”
鱼织回到船上时天已经亮了。
独孤归鸿和独孤靖商量好,等商船即将开到江汀野庙,就把整船人弄晕。独孤归鸿留在船上控制情况,她三人带着独孤照和鱼织下水。
商船夜行缓慢,白天加速,约莫半天能到江汀。
玉符和寻瑰已经醒了,见床上的人还睡着,便蹑手蹑脚地出去准备早膳。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窗户猛地打开,鱼织进入舱房,挥手打破了水傀儡,换上淡紫色的长裙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一个少女拉住鱼织,边唱边跳,来到了船头甲板上。
原来是渡江的商队在踏歌。
往来商船畏惧江中蛟妖,从来不敢高声语,只求顺利渡过。如今过了十来天还是风平浪静,简直是难得的好事。船上的人都高兴起来,以为那蛟妖已经离开了这片水域。
听到外面的喧闹,独孤照也打开了门。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人,他下意识想钻回屋子里,不知被谁拽了一把,被人流推着走到甲板。
独孤照眉头紧锁,四处寻找独孤归鸿和独孤靖的身影。目光骤然停在了被两个少女牵着手被迫舞动的鱼织身上。
鱼织一开始手忙脚乱,后来渐渐适应。她跟鱼情不一样,父皇属意的下一任东海龙王是阿姐,于是阿姐从小就要学法术,理政务,学着跟其他三海族民和谐相处。
鱼织是被放养的,整个东海没有她不曾踏足的地方。阿姐曾经说过,待她有朝一日继位,鱼织就可以放眼四海到处玩耍。天塌下来也会有有她挡着。
倘若能整日这样载歌载舞,快快乐乐地活着——
鱼织仰起头,面向阳光。太阳灼痛了她的眼睛,她忽然想起自己活在水里。一道尖锐的视线仿佛从她的身后刺来,仿佛要剥开她的伪装。
鱼织猛地回头。目光穿过人群,与少年的碰撞、交织。
就是这个人在未来屠尽了龙族。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流露出了杀意。鱼织没有忘记她的目的,独孤照不是一个需要她打救的小可怜,他是她的敌人。
她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朝独孤照伸出手,“独孤照,跟我们一起吧!”
独孤照几乎以为他触碰到了真实的边缘。
他觉得鱼织很奇怪,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他不相信任何人,当然也不会相信这个龙族少女是善良美好的。
一切都是假的。
他这么想着,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似乎真的想伸出手去,握住她柔软的手指。
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路过他身边,不慎撞了一下独孤照的肩膀。
他几乎瞬间清醒,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那可是龙族啊,他最痛恨的龙族啊。
看着独孤照跌跌撞撞离去,鱼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旁边的少女还想拉着她一起跳舞,她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
少女打了一个寒颤,说不出哪里害怕,低头离开了。
鱼织没有在人群里看见独孤归鸿和独孤靖,倒是见到了焦急地四处寻找她的玉符和寻瑰。
她一边跟着两人回舱房,一边调动商船上所有水源,终于在最下层的仓库里找到了独孤靖。
她看着独孤轩将一瓶无色无味的粉末倒入酒桶里。
“迷晕一整船的人还是下药最快。”独孤轩给所有酒桶都下了药,为防有人不喝酒,甚至下了在清水里。
独孤亭好奇道:“靖姐姐,我听说过蛟妖,但没见过龙。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独孤靖也没见过,龙是传说中的生物,就跟凤凰一样。世人崇尚龙凤,却从未见过它们。因此才有“叶公好龙”的典故,人所追求的未必是敢于面对的。
仓库的门被打开。是独孤归鸿,他看着醉醺醺的,实则眼神清明,“差不多时候了,靖儿,船停下时你先下水查探,你们两人带着林鱼织和阿照,千万别出差错。”
三人上去之后便有船工下去搬酒。船头甲板热闹非凡,几乎每个人都喝了两杯,便是昏迷也只会让人以为是醉倒了。
商船走得越来越慢,最后在隐约能看得见远处一片江汀时停了下来。沉重的船锚砸进江中,将商船固定在原地。
独孤靖抱着神像跳入水中。
触水瞬间,红布下的神像向四周弹开一道气浪,在水中形成让独孤靖可以自由呼吸的屏障。
眼见天色已暗了下来,独孤靖借神像的力量,在水中视物,朝着江汀下被水淹没的重重屋舍游去。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她从江中探出头,示意船上的独孤轩和独孤亭下去。
独孤轩和独孤亭分别困着独孤照和鱼织,从船上跳下,掉进神像的屏障中。
两人正感叹尊神无所不能,被独孤靖淡淡呵斥了一句,“尊神告诉我那蛟妖就在水下的结界里,你们务必小心。”
三人一直游到了结界上边。
屋舍里空无一人,独孤靖心下诧异。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蛟妖踪影。难道它感觉到尊神大人的气场,畏惧潜逃了?
独孤轩:“靖姐姐,我们要下去吗?”
独孤靖点点头,“走,下去。”
三人穿过结界。
独孤靖快走两步进入屋舍,仰头看着天顶被破开的大洞,“那上面就是蛟妖的野庙。”
话音方落,红布下蹿出一道黑气钻向上方。
独孤轩把独孤照放在地上,从包袱里取出香鼎供布,和独孤亭一起搭祭坛。
等他们搭完祭坛,独孤靖将神像放在祭台上,取出三支赤香,一如既往地念诵祷词。
她将赤香插入香鼎,只见黑气从外面回来钻到了红布底下。独孤靖的表情变了变,“尊神大人说那只蛟妖不在野庙里,看来它真是害怕得逃走了。”
独孤轩和独孤亭自觉地退了出去。
独孤靖起身,走之前看向躺在边上、紧闭双眼的鱼织。
她自言自语,“林小姐,你与此事无关,我本不想害你。可我没得选,这是我生来便有的责任。幸好尊神减轻了独孤照的痛苦,也能让你少受一些苦楚。”
上路之前独孤靖还觉得林鱼织能回到林家。
渐渐地,她开始明白,就算林鱼织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解开了生死蛊,就算她没有被独孤照牵连,她也回不去林家了。
独孤靖阖上屋舍的门,静候献祭开始。
这时,她感觉到有巨大的阴影从头顶的结界上飞过。速度之快让她难以反应。
轰——!
独孤轩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独孤亭惊恐地看着在水中慢慢上升,犹如一座小山似的庞然巨物。
巨物硕大的竖瞳盯着他们,长长的信子比成年人的手臂还要粗。
蛟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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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蛟妖把独孤靖三人逼走后,鱼织从才水中现身,进入结界。
她从破损的天顶跳进屋舍,就看见神像同上次一样,逐渐长成了一尊巨像,只是这一次祂掐的是莲花指,流到独孤照面前的黑泥变成了一个长瓮。
“施我尔骨,还之以愿。”
“施我尔筋,还之以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