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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七月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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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晟睿签过保密协议,很多事时屿都不敢说,他怕丁伟揪着问,赶紧将提前编好的话说出来:“最近有事,出去了一趟。伟哥,房子我不租了,我在我老家县城找了个厂,我打算回去了。”
“啊?”丁伟低低惊呼,思绪一下乱了,半天没组织好语言,干巴巴开口,“这么突然?”
“也不突然,我本来就不是临江人嘛…早就该走了的,那什么,房租我给放客厅衣柜了啊,你回去记得看看。”时屿笑了笑。
“你今天回来了啊?”丁伟尖叫。
“回来拿衣服,顺带交房租,欠你六个月了都。”房子是房东直租给丁伟的,丁伟嫌贵,又招租了时屿。
当时时屿搬进去,住了没一个月,就被晟睿选上去了珠湾基地,其实严格说来,他们认识也才不到七个月。
住一块儿那段日子,两人特别聊得来。
虽然在时屿不见了的这几个月,丁伟怕被逃租,每个月都会电话催缴,但他是真拿时屿当朋友。
想到时屿要离开,丁伟心里挺不是滋味,忍着肉痛大方开口:“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呗,我请你。”
“ 以后有机会的吧。”时屿深吸了口气,语气轻松说,“厂那边催我入职,我买了晚上的火车票,现在就得去车站了。”
“这么急?”
“厂里缺人呢。”
“可是……”丁伟欲言又止。
时屿不搭话,静静等着。
丁伟盯了眼他俩的通话分钟数,不敢耽搁,张嘴,话还没讲,先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之前咱俩没钱交电费给断了电,我让你薅网贷,你不是说你黑户?你上班,老板怎么给你发工资?正经厂不能发现金吧?那不是偷税漏税违法犯罪?你可别被人给骗了。”
“别担心,是正经厂,我姑妈托关系给我找的,发工资打她卡里就行。”时屿感觉晟睿花重金给他请的表演老师的钱一点没白花,演技好不好,他不知道,但在说谎这块,天赋加努力,他手拿把掐。
“真羡慕你。”丁伟酸溜溜的来了一句。
时屿脑子里全是剧本,瞬间没反应过来:“羡慕什么?我还羡慕你呢。”
“得了吧你。”丁伟语气轻松,“还羡慕我呢,就你那长相,你要肯来,咱都不过了。”
“有那么夸张吗?”时屿笑嘻嘻的。
丁伟没有回答。
两人听着电话,默契沉默了大概能有半分钟那么久,挂断时,时屿听见丁伟模糊念叨了句。
“时屿,你可真幸运……”
时屿愣了愣。
又细细一想——
那确实。
虽然事儿不是跟丁伟说的回老家进厂的这么个事儿,但幸运却是实打实的幸运。
——甚至幸运到时屿至今回想起半年前发生的一系列破事儿,他都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能逃过一劫。
这事得从去年年初晟睿娱乐的死对头——橙天娱乐突然爆火了一个男团说起。
那男团,是个全新人五人团。
出道发了几首洋不洋、土不土、中英文混杂,难听得要死的歌,跟踏马石缝里蹦出来似的,莫名其妙闯进大众视野,各大平台文娱板块热搜挂了一堆。
一般来说,像他们这种既没好作品支撑,又没什么大舆论事件能让公众挖掘到他们的人格魅力,纯靠颜值拼的小糊比,实际很难吸到粉,弄不好,还容易遭一顿骂。
网络时代发展至今,光网红圈的俊男美女都能让人看花眼,追星女什么类型的妖艳男贱货没见过,那淬了毒的小嘴,可不是什么漂亮摆设。
热搜头一个钟头,晟睿数据部象征性开了个小会,橙天男团全体糊比剧本已写好,当时庄明敬还没出国度假,他不慌不忙,嘴角带笑,操手静静等着看戏。
前头也确实如晟睿所料,男团五人各方面数据平平,别说涨粉了,热搜广场上除了几个营销号蹦哒,竟然连骂他们的人都很少,透明到让人怀疑热搜app是不是黄了。
整整一天,无比平静。
直到晟睿下班十五分钟后——
热搜突然爆了!
毫无征兆,就踏马突然“咻”一下窜上去!
爆了!
截止晚上十点,五人团人均涨粉四百来万,庄明敬搂着他对象躺床上刷短视频,一刷一个橙天男团合体安利一刷一个橙天男团单人安利,耳边全是他妈的五个翘屁嫩男又唱又跳。
庄明敬闹心得要死,睡到半夜气醒,爬起来摇人猛猛给那五人安排了几个“嫂子”,还很热心市民的又送他们一堆热搜——
#李知栩 张张#
#齐霖 嫂子#
#李知栩媛媛#
#李知栩 圈圈#
#李知栩 劈腿#
#P.O新歌难听#
#P.O 僵尸跳舞#
#吴泽坤 嫂子#
#唐笺 嫂子#
#乔禾森 嫂子#
……
完了,不过瘾。
第二天一大早,庄明敬背着血压仪和心电图仪到公司,愤怒开大,除了他自己和他对象,把公司所有人全骂了一顿,然后找几个副总开会,言辞凿凿表示晟睿也要组个男团跟橙天对打。
橙天那男团叫P.O,咱们晟睿这男团就叫P.A。
他们搞五人团,那咱们就搞六人团,从人数上先碾压他们。
招人要求更是粗暴简单。
长得比橙天那五个貂毛好看就行。
几个副总领了任务,亲自到珠湾基地转了几天,找生找死才找到两个符合要求的。
灰溜溜回临江,庄明敬一点儿面子不给,当着全公司的面,一叠辞退信狠狠摔在副总们的脸上,又是一顿咆哮大骂。
真有一副总顶不住压力,主动离职了。
眼看橙天股票、商资、艺人身价一天比一天水涨船高,庄明敬急得上火,身上发了一堆疹子,痒得他把肉都抓烂了。
晚点给他对象火急火燎撵去医院,两人拉拉扯扯,赶到急诊,好巧不巧碰上虞观澜领着他们家小老四那倒霉孩子急匆匆往大厅左边通道走。
虞观澜手上拿着一堆白纸,看样子已经交过费了。
看见铁子——旁边那美得天花乱坠的死孩子,庄明敬一声招呼刚喷涌到嗓子眼,还没来得及秃噜,嘴从“︿”瞬间变成“V”,面容舒展,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拉着他对象往虞观澜去的方向追了几步,一块指示牌直直闯入视野,庄明敬眼贱扫了扫上边的字,猛地紧急刹步,笑容凝固,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不太可能吧!
庄明敬不敢相信,甚至天真幻想这是一场梦亦或者错觉。
大庭广众之下,他转脸,握住他对象的手:“宝宝,我几把硬了。”
一道白色残影“呲”的从庄明敬掌心抽了出去,无缝衔接,“啪”一声巨响,落在了庄明敬的脸上。
庄明敬被扇得脑袋往后仰了仰。
他呲牙咧嘴,飞快扭头——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块电子指示牌,巨大一块发着白光的屏幕上有个大红箭头,箭头旁边从上往下赫然标着“男科”、“泌尿科”几个大黑字。
庄明敬不敢跟进去了。
看完疹子回家,庄明敬抱着他对象聊了一整晚的八卦,一早精神抖擞开车两小时直奔虞观澜单位,踢开办公室门,虞观澜正坐办公桌前办公,那小老四打扮得跟一洋娃娃似的四仰八叉挺沙发上打游戏呢。
庄明敬慢慢悠悠,欣赏什么旷世佳作般围着小老四溜达转了一圈。
越看越满意,庄明敬情不自禁摸了根烟出来,才叼上,“砰”一声,虞观澜不小心弄掉了喝水的玻璃杯。
庄明敬吓一大跳,抬头对上虞观澜直勾勾不知道盯了他多久的双眼,思绪回笼,他忙把昨晚在医院看见他们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装作很关心他们似的问:“昨晚你们去医院干啥了?”
虞观澜很从容,当着小老四的面儿,直言不讳说他带他们家小老四割了个包P。
小老四沉迷网络,没有反驳。
庄明敬看了看小老四,再看了看他身上紧紧裹住胯骨的牛仔裤,眼睛跟踏马开了定位似的,锁定在人孩子俩大腿之间鼓鼓的那一大坨上。
优秀啊小伙子。
庄明敬满意点头,又抬眼看向对比之下明显沧桑见老的虞观澜,正确答案了然于胸,他嘴角一扬,没拆穿。
虞总金口玉言,此事就此揭过。
临走,庄明敬笑眯眯问小老四:“小老四啊,成年了吧?”
“正好,就今天。”小老四身体没动,俩眼珠子一斜,朝庄明敬瞥过去,“刚满十八岁~”
庄明敬“哦呵呵”发出一串老巫婆般的笑声:“会打麻将吗?”
小老四导弹弹射似的立了起来。
四只相对,双方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勾肩搭背,在虞观澜慢慢沉下来的脸色中,火速跑了。
简家不缺钱不缺势,原以为要签小老四,庄明敬会费一番口舌,不想麻将桌上随口一提,小老四囫囵都没打,竟一口答应下来。
甚至比庄明敬还急,唯恐生变,当场叫找人拿合同。
当天一起打麻将的还有整天无所事事的简思虞,他估计也是突然被勾起了玩心,看小老四要做艺人,说什么也要加入,强行给庄明敬整了个签一送一。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能用“顺利”两个字来表达了,如果非要形容,那可能就是买大飞机送核武器,福利炸炸炸,炸到家了。
看似优惠大促,其实庄明敬已经感觉到了危险,但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他并没有收手。
签完合同的当天晚上,晟睿几个副总努力再随便给凑了两人,紧锣密鼓,红红火火搁自家官方发了P.A男团出道预热。
等虞观澜刷到这条消息时,他们家小老四和简思虞已经在被秘密送往珠湾训练基地练习的路上了。
小老四、简思虞扣了手机卡,虞观澜联系不上,派伍兴德去抓人,临出发,生了变故,一耽搁就是好几个月。
六月下旬,再拖不了了。
虞观澜闷不吭声给庄明敬打了九千万违约金,带一伙人悄悄混进珠湾基地,把小老四绑起来,马不停蹄把人送去了美国。
原本小老四是没出国计划的,虞观澜出手这么急,庄明敬深知肯定出了大事,本想暂停男团计划,虞观澜那头却发话让他继续搞下去。
未出道男团各种不确定因素很多,临时换人,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恰好预热没发照片,也没什么热度,庄明敬这边正指挥让偷偷撤下博文,晟睿出男团这事儿却突然冲上了热搜第一。
事出反常必有妖。
热搜广场全踏马水军,一看就知道谁搞的鬼。
庄明敬砸钱,压不住。
虞观澜让他别管了,不到一周,将时屿领到了庄明敬面前。
要么说时屿运气好呢。
弄清楚小老四被遣送出国的原因后,这回庄明敬彻底散了要跟橙天斗的心气。
P.A空缺位,不知道虞观澜怎么想的,反正对庄明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谁顶都行,但这却是当时抛在时屿面前,他能自救的唯一办法。
时屿的姑姑根本不会帮他找工作。
杨琼瑛一家跑了。
他们欠了很多高利贷,那些人找不到他们,放话要断时屿一双手,他走投无路,求遍了所有他能求的人之后,也决定逃跑。
凌晨三点的临江仿佛一座空城,时屿在逃往车站的路上被人堵住,一脚飞踢摔在地上。
起先他们只是用拳头打用脚踢,时屿还能忍受,直到有人抓着他的手,抻平往地上按,他抬眼看见悬在头顶的暗红色的砍骨刀,他吓坏了,哭喊着连连求饶。
他低贱的跪在那些人面前,可那些人并不可怜他。
他们看时屿就像在看一只被围猎的畜牲,时屿盯着那把从高处慢慢挥落下来的刀,他竟然听见他们在笑——怎么跑掉的,时屿有些不记得了。
无论他怎么回忆,他就只记得他挣脱之后发生的事,他跑到了马路上,拦住了一辆车。
而这辆车的主人正是虞观澜。
时屿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不太清醒的状态,安全之后,虞观澜让他走,他装没听见。
放贷那群人知道他住哪儿,他跟丁伟合租的房子暂时不能回去,他赖在虞观澜车上,直到到了虞观澜的住处,他被司机硬拖下来,扔在了小区门口。
时屿不敢乱跑,守在门口等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虞观澜的车停在了时屿脚边。
时屿没发现,正低着头无聊的看手机,一秒一秒的数着秒表混日子。
七月二日。
二十二点三十七分五十七秒。
五十八。
五十九。
时屿抬头。
二十二点三十八分整。
二十二点三十八分,七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