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王百万

4、4

　　时遇跟个又聋又哑的小太监似的捏着根小棉签小心翼翼的给简思虞抹药，吕梁去外边走廊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领着个穿着睡衣的男孩儿回来。

　　男孩儿挺有礼貌，不用吕梁招呼，进门先夹着嗓子甜甜的叫了声“简哥”。

　　时遇听着声音陌生，回头看了眼，认出这是跟他一个车的，还献殷勤给吕梁让座那人。昨天在车上没注意，人站到面前了，时遇才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儿，单眼皮，瓜子脸，大约十八九、不过二十岁，五官精致，偏幼态，能甩普通人十里八条街的模样。

　　“涂完了吗？”简思虞掀开眼皮瞅了男孩儿一眼，完全符合他的审美，猴急猴急的立即挣扎着要从沙发上起来。

　　“行了。”时遇扔掉棉签，站起来，回头冲着吕梁，“那吕总我就先走了啊。”

　　“我跟你一起。”吕梁拍拍时遇的肩膀，顺手推着他一块儿出了门。

　　房间门被吕梁从外边关上，时遇正准备离开，对方先一步递过来了一根烟：“先别走，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什么……”时遇话没说完，门里边突然响起男人连哼带喘“啊啊啊”的惊叫，他吓了一跳，都没反应过来，眼睛已经朝门那边看了过去。

　　暧昧的声响隔着道不怎么隔音的门断断续续传出来，这夜深人静的，注意听甚至都能听见他们接吻还是干了点别的什么的奇怪的水声。

　　“别紧张，不是什么坏事儿。”吕梁笑了笑，大家都是成年人，懂的都懂，他倒没什么尴尬的，拉着时遇往通道尽头阳台上挪，“走时遇，咱去那边说去。”

　　“啊。”时遇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跟着吕梁边走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第一反应竟然没觉得男的和男的有什么毛病，而是——他妈的！三点五十五！凌晨三点五十五！

　　这杀马特真他妈精力充沛啊！

　　到了阳台，两人都没先开口，心思各异的点了烟各自抽着。差不多抽了快半根，过了过嘴瘾，吕梁看了眼蹲在他腿侧边不远的时遇的脑袋，突然喊了声：“时遇啊……”

　　“吕总，什么事儿您说。”时遇挺客气的，但也仅仅是表面上，心里提防着呢，就冲吕梁给简思虞拉皮条这事儿，他就感觉吕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能有什么好说的？

　　单独叫他，还不是什么坏事儿的事儿会是什么事儿？

　　工作上的？

　　还是别的什么？

　　时遇高中毕业就出来上班了，最开始在槐花池附近的一家餐厅做服务员，一个月到手一千六，工资低活不下去了，后来又经熟人介绍，什么跑腿、搬运、兼职开锁、疏通下水道、漆工瓦工、工地小工……但凡能有得赚的，只要他会，不管多脏多累，他都干。

　　身兼数职，一天二十四小时掰碎了使，网吧只是时遇进不了家门的临时住所。他每天像条跟别的狗为了块馒头片打了一天架的野狗，累得踹气都困难，根本没空玩手机看报纸，因此经常跟不上实事，与他生活比较贴近点的社会新闻他都很少知道，更何况娱乐影视方面。

　　什么明星大腕儿、什么流量曝光、什么pdf九十九页绯闻秘事……时遇不认识、不了解、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混迹在茫茫人海，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这些都离他都太远了。

　　跟橙天签约实在很出乎意料，他本身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也不具备任何练习生应当有的关于艺体方面的基础条件。

　　但吕梁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刁难，也没有像别的面试官那样提很多问题，从头到尾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到现在还处于一种既飘渺又不真切的状态里。

　　中国这么大，人才那么多，时遇思来想去，始终琢磨不透吕梁在面试时给出的“组男团、他们缺人”的一家之言以外，站在他的角度，他实在想不出吕梁签下他的真正理由。

　　吕梁一说有事儿，时遇就不踏实，生怕对方后悔，不要他了，心里悬坠坠的直发慌。

　　“其实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就他，”吕梁回身指指他和简思虞住的那间房的房门，“简思虞。你们不是要在晟都训练三月吗，把你们送过去了我就得回临江，他一个人，我不放心，寻思着想让你帮忙照顾照顾。”

　　“怎么照顾？”时遇松了口气，万万没想到他花光了一百零八个心眼，吕梁说的事儿就是这事儿，顿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主要是生活方面吧。”剩了三分之一的烟被吕梁扔在旁边的盆栽里，他微微低着头，整张脸都沉浸在偏隅之处投下来的阴影里。

　　时遇看不清他表情，但经过刚刚拉皮条的事儿，这莫名的觉得他们这群人挺恶心，也压根没打算看他脸色说话。

　　“什么生活？哪方面生活啊？性生活吗？”时遇自顾自咧嘴笑了笑。

　　“这——”吕梁凑近时遇，抓起他的下巴，仔细往人脸上看了一圈，“你长得挺好看，但不在简思虞的审美上，嗯…据我多年对他的了解，不出意外，你们应该没有同床共枕的缘分。”

　　“哦，说半天，您这是想让我给简思虞当保姆啊？”时遇不太适应跟人这么亲近，浑身紧绷，忍着想上手掀开他的冲动，僵硬笑了笑，把烟屁股怼鞋底侧怼熄，“加钱吗？老板！”

　　“加！但前提是你得帮我把他伺候好了！”就快要跟简思虞分开三个月，吕梁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也不管什么钱不钱的了，只想尽快找到个靠谱点儿的保姆把简思虞脱手，感谢天感谢地，但愿简思虞和他的保姆相亲相爱一辈子，永远别烦他最好。

　　吕梁想是真这么想，原本他没这么急，实属是今天简思虞给闹得太过了，一条虫子那至于吗？

　　这又被打又丢面儿的，吕梁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什么，那背地里能不生气？简思虞已经不是第一回这样折磨人了，较之更过分的比比皆是，这日积月累的，吕梁积怨已久，恨他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回简思虞闹起来，吕梁都特别想给他一刀子痛快的。

　　简思虞幺蛾子不是一般的多，也是真的讨人嫌，上头把人交给吕梁，到现在即将要分开了，吕梁回想到以前在他哪儿受的委屈，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这段日子是怎么忍过来的。

　　“简思虞这人脾气确实差是差了点儿，但挺好哄，顺着他慢慢就好了。等到了晟都我让那边把你俩安排住一起，生活上劳你多照顾多担待，性生活上…嗯…这就用不着你奉献了，他要带人回去，你像现在这样把个风就行。”吕梁越说越烦，越看时遇越觉得他特别符合预期给简思虞挑的“保姆”人选。

　　时遇会照顾人、听话、签过保密协议——在这个念头冒出的一念之间，被吕梁敏锐且果断的捕捉，他想好了，与其浪费时间让晟都那边找人，还不如就近原则，多给人家加点钱，把简思虞交给他照顾算了。

　　时遇只是一个预备练习生而已，没钱没实力没后台，长得也确实不是简思虞喜欢那款。简思虞可挑，即便是时遇有心，他俩能搞上的概率也不大。

　　何况集训期后，时遇能不能转正都是问题，凑数来的临时工三月游，拿捏他还不容易？

　　吕梁狗狗祟祟，小算盘打得飞起，可现实总不尽如人意，千算万算，漏算了简思虞那逼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搞得他差点儿因为图这点儿轻松坏了大事。

　　当天天亮集体吃过早饭，上车前，吕梁把时遇拉到一边，将装着简思虞随时需要的东西的背包塞给他，千叮咛万嘱咐，啰里啰嗦一顿叨叨之后，拍拍屁股换了辆离他们这辆间隔最远的车坐。

　　排在前面的车已经慢慢的往服务站出口方向挪动了，简思虞从凌晨爽到早上，那男孩儿不行了，他还挺亢奋，老早就坐车里等着了。

　　时遇上车时，他正垂着脑袋看手机。

　　司机关车门时，他听见响动，第一时间回头看了眼后排，然后迅速扭头，冲坐斜对面的时遇问：“吕梁呢？”

　　“他说后面有车练习生打起来了，他去问问情况，坐后面那车去了。”时遇抱着简思虞的蛋黄色小黄鸭大包包，扭头同样也看着他，“你有事可以找我。”

　　简思虞眉头一皱，正要发火，前边睡得好好的男孩儿突然扯开裹在身上的小白貂，支起脑袋，酸溜溜的阴阳了句：“简哥，吕哥这是想干什么呀？”

　　时遇顺着声看过去，真没认错、没记错，这人果然就是简思虞的——男朋友？

　　他们在酒店都干那种事了，那男孩儿身上那件貂儿，还是简思虞昨天和今天凌晨穿的那件，应该就是男朋友没跑了。

　　吕梁让时遇照顾简思虞，约等于简思虞算时遇半个雇主，得罪雇主以及雇主的男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事，雇主男朋友语气明显不善，万一他不是冲吕梁，而是冲他，跟简思虞吹枕边风，简思虞后期跟吕梁说他没把他们给照顾好，扣他工钱怎么办？

　　卑微如打工人，时遇立即警觉起来。

　　正想接话，男孩儿抬手指了指他，脸向简思虞温声细语的撒娇：“你跟他什么关系啊？他有我了解你吗？吕哥怎么能随便把你交给他照顾？”

　　简思虞偏头，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服，简哥你让他把包给我，我来照顾你。”男孩儿正宫气势十足。

　　排那俩练习生和时遇前面那女的也都纷纷注意到这边，全都看了过来。

　　时遇愣愣的抱着小黄鸭不撒手，看看简思虞，又看看他男朋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人家小情侣的小情趣，识相的没有搭话。

　　他都想好了，要是简思虞听他男朋友的话，让他把包给他男朋友，他一定照做。

　　但要是简思虞不听话，他还想争取争取，能多赚点儿是点儿。

　　短短几秒，时遇大脑飞快运转，好的坏的全想了一通。

　　正焦虑呢，谁知道简思虞无形之中已经被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给看生气了，冷不丁冲男孩儿骂道：“你能不能安静点儿？我都快给你烦死了！”

　　“简哥你是在说我吗？”张乐安愣了愣，瞪着卡姿兰大眼，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没错，就说你呢，张乐安。”简思虞特别烦这种仗着和他有点什么就感觉自己跟他很亲密的人，他不惯张乐安，眉毛一抬，心里想什么说什么，“咱车属你有嘴了不是，一直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搁这儿当你家呢？”

　　“我烦，你说我烦，今天凌晨我们……”张乐安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水雾，如同风中摇曳着即将要凋落的娇花般脆弱不堪，他才刚跟简思虞好上，一天不到，这么快就失宠了？

　　张乐安悲伤欲绝，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拉起简思虞的小白貂把弱小无助的自己遮挡起来。

　　没几秒钟，低低闷闷的啜泣声响起的同时，简思虞“腾”一下着急忙慌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完了，副业不保，时遇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他预备把小黄鸭包包交出去的瞬间，简思虞粗鲁的把小白貂从张乐安的身上扒下来，两只手拎着，迅速抖了抖：“不好意思，这衣服缩水，给你换一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