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王百万

4、4

　　这套房子的保姆间在入户门的左侧，房间不大，但配备还行，除了必要的床和衣柜，还有独立卫生间和一面小窗。

　　把时屿带到房间，吕梁就走了。

　　时屿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估计有人提前打扫过，挺干净。

　　他把带来的行李一一整理放好，用手指量了量床的尺寸，正打算去厨房转转，开门就看见岳殊举着手，站在房间门口。

　　“去超市吗？”不给时屿反应，岳殊紧张兮兮，张嘴就问，脸红得跟第一回和心动男嘉宾约会的小媳妇似的。

　　时屿本来就要买床上用品，没拒绝。

　　他进屋拿了钱，到客厅，就见简思虞直棱棱一长条立在入户口。

　　跟白天的贵妇风不同，此刻他明显低调很多，虽然脸还是那张屌炸天的帅脸，但头发已经顺顺溜溜趴了下来。

　　他换了身衣服，上身朴实无华淡粉羽绒服，下身简约白色直筒阔腿裤，清纯靓丽，水灵灵一枚郁郁葱葱清纯男大。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丝肥皂香，时屿前所未有的清醒，极速反应，脚步一转，正想变道——

　　岳殊“嗖”的，从他身后冲过去，语气十分之夸张做作：“简哥，你也要出去吗？”

　　“也？”简思虞表情淡淡的，逼装得深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时屿，像是要把人吃了。

　　时屿不跟他对视，闷头朝门口那处走。

　　“我和时屿要去超市，你去吗？一起呗？”岳殊热情洋溢，努力扮演一天真大傻子。

　　时屿没有搭话空间。

　　简思虞喊他：“谢南星。”

　　飞速，故意不让时屿反应。

　　简思虞坏得很：“一起？”

　　他问完，时屿应他前一句的“嗯”正好出来。

　　“走吧。”简思虞大大方方将脚从拖鞋里拔出来，蹬进方方正正摆他跟前的一双白板鞋里。

　　他转身开门时，冲岳殊撇了撇。

　　岳殊立刻掉头跑回去，好姐妹似的搂住时屿的一条胳膊，拖着人往外带。

　　简思虞开过来的车，只有驾驶和副驾驶俩位置，他完全不考虑岳殊，一心一意认为现在就跟时屿孤男寡男的共处一车，腿挨着腿的，实在太暧昧。

　　打车吧？

　　他没打过。

　　用软件？

　　他也不会啊！

　　路边招手？

　　那万一司机不停车咋办？

　　多尴尬啊！

　　简思虞脑子里尽想着些没用的，不知不觉，就出了小区。

　　后面两人沉默又尴尬的跟着，时屿看他挪到路边磨蹭几秒，又笔直往前，没走一二百米，掏手机看了看，路过公交站，还跑路牌下站了站。

　　宿舍小区附近不到一公里，就有大商超。

　　三人步行到达，时屿围周边看了一圈，没找到杂货小店，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俩走。

　　一楼是卖化妆品的。

　　进门，就被暖呼呼的香气团团包裹，时屿边走边看，一堆他没听过没见过漂亮瓶瓶罐罐，琳琅满目的摆在柜台，黑底金字的价签，最便宜也得二百多。

　　他行步笔直，哪儿哪儿都不敢挨了碰了，下到负一楼超市，看也不敢多看，丢下简思虞和岳殊，直奔折扣区，挑挑拣拣，买了一只枕芯、一床五斤重的棉花、一套床上四件套、一包挂面、一大罐郫县豆瓣酱、一双筷子、一只汤碗。

　　结完账，时屿拎着两大袋站超市门口，等了能有半小时，没见简思虞和岳殊出来，正不知道怎么办，手机响了。

　　今天刚办的新电话卡，除了给吕梁报备，没给过其他人。

　　来电是一陌生号码。

　　时屿盯着手机屏幕，没接。

　　等挂断，紧接着，进来两条短信。

　　【我是简思虞】

　　【你号码是我问吕梁要的】

　　又一条。

　　【上楼】

　　时屿心疼钱，没回。

　　刚上电梯。

　　【门口】

　　回去，时屿火速注册聊天账号，用简思虞的手机号，发了添加好友申请过去。

　　到新环境，时屿不太适应，一整夜一个梦接着一个梦，中途还醒了好几次，老睡不实。

　　迷迷糊糊听见外边有动静，他爬起来，扒着门往客厅一看，装固定摄像头的、录音、跟拍、总导，全来了，阵仗不小，机器设备堆一地。

　　时屿赶紧退回去，看时间，还差几分钟才八点，不过他也没打算继续睡，轻手轻脚麻溜收拾好，插上小电锅煮了锅面条吃。

　　八点四十几，队友陆续起床，时屿听着声，装成刚醒的样子，趁乱出去露了露脸。

　　这回拍摄，每人配备一个跟拍摄像，没有任何剧本，总导只有一个要求，真实自然。

　　大家十分听话，并且演都不演。

　　时屿先走，岳殊和宋启思一起，江源和邓栖一起，简思虞床都没起，竟无人搭理。

　　一行人在公司三楼一大舞蹈室集合。

　　时屿到地方，刚活动了没几分钟，吕梁跟之前一直教他跳舞的舞蹈老师张玫也到了。

　　吕梁把他拉到一边，问他：“昨晚简思虞要你号码怎么回事？”

　　时屿如实说了。

　　听到他申请了聊天账号，吕梁赶紧掏出手机加上他，顺手把他拉进他们组合的工作群。

　　简思虞一上午没来，可能有镜头的缘故，也可能想给粉丝点震撼，张玫比之前单独教时屿时要严格很多，学舞之前，先给他们来了一波魔鬼式基本功演练，开□□腰开肩……搞哭了四人，才放了他们即将要录制的三首歌的完整舞蹈，带着他们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细扒。

　　五人当中，邓栖学得最快最好，岳殊江源节奏最准，时屿努力但一般，宋启思人类早期驯服四肢。

　　中间几乎不间断，练到十一点半，才放过他们。

　　下午两点公司给安排了声乐课，中间午饭加休息时间挺长，其他四人累废了，商量着一块儿吃食堂。

　　岳殊喊了时屿，时屿没参与，到附近公园晃了晃，提前半小时去了声乐教室。

　　简思虞依旧没来，不过晚上回到宿舍，时屿发现四点多的时候，简思虞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还给他发了消息。

　　【Ooo：谢南星？】

　　时屿守着电锅煮面，瞅手机看半天，回了个“嗯”字。

　　集训半年之久，时屿一直以为自己身体素质不错，肯定早就习惯了，没想第二天醒来，浑身都疼。

　　今天没像昨天那样等着队友起床了再走，时屿吃好早饭，刚出小区，一辆极其拉风的粉色超跑“咻”的从他身旁一闪而过。

　　然而帅不过三秒，堵车了。

　　一堆黑白两色各种高大豪车里，这辆矮小粉车尤为突出，时屿想不注意都难。

　　他一瘸一拐往前挪，简思虞睡眼惺忪靠在驾驶位上，早起本来就烦，还遇上堵车，心情简直了。

　　车流龟速前进，简思虞随意往窗外扫了眼，正感叹他们这四轮的还比不上一个瘸子，回头就见前边车跟自己拉开了能有两、三米远。

　　他轻踩油门，刚要跟上，旁边车道一雷克萨斯要走不走，往他这边贴了贴，两车骤然拉近，前视镜跟前视镜一前一后距离不过一掌。

　　对方肯定压线了，但还是走的直线，不像是要变道，简思虞以为是对方没注意或者技术问题，忍着脾气，按了按喇叭。

　　一般是个正常人这时候都应该会停下让简思虞先过，再往右靠。

　　可对方显然不是，仍贴着简思虞的车，时不时车头还朝那边歪一下。

　　三番五次的，简思虞不知道他想干嘛，大马路上，也不可能冲下去揪着问，他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缓慢往左靠，没想到，他刚打方向盘，对方也跟着转，“哐”一声，两车车头亲密吻在一起。

　　简思虞当场就火了，一脚踹开车门下车，绕到雷克萨斯车前，抬手，捶似的敲了敲车窗。

　　车窗应声降下，露出张满脸横肉的大胖脸盘，肥厚的嘴唇叼着半根烟，短粗的脖子上特爆发富的挂了条食指粗的黄金链，链子下边沉坠着黄金砖，上面印着手持净瓶、慈眉善目的观音相。

　　他瞧见简思虞的脸，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

　　“你他妈眼睛长后脑勺上的？耳朵塞驴毛呢？怎么开车的！”简思虞扬声骂道。

　　一开口，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时屿立即听出了他的声音，跑过来，扒开围观人群一瞅，汗毛都立起来了。

　　此时的简思虞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正伸手揪着壮汉的衣领，指着两车相撞得很是惨烈的地方以及自己的车标，骂骂咧咧道：“看看看看，撞什么样儿了都，开你爹一破车，怎么什么都敢撞？”

　　那壮汉也是个刺头，毫不示弱，随意一挥打掉简思虞的手，恶声恶气：“撞你怎么了？老子看你不爽，你一男的开个屁的粉色车！”

　　那壮汉比简思虞整整高大半个头，身形更是大出一圈，跟头大黑熊似的，保守估计得两米往上。

　　大冷天，就穿了一件黑T，一条薄薄的绿色沙滩裤，露出来的手臂小腿黑乎乎一片，全是毛。

　　围观人群里，已经有人举着手机拍上了。

　　简思虞被推得往后大退几步，时屿来不及想，冲过去，一把扶住他：“行了，打电话叫交警吧。”

　　“你妈。”壮汉狠狠吐了口唾沫，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嚣张，一脚踹在超跑前胎上，“看什么？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撞凹了一块儿么，看把你给急得，他妈的吓老子一跳，还以为老子爱车太勇猛，把你老婆干死在了副驾驶上呢！”

　　“我操——”简思虞气得跳脚，张嘴就骂，骂着就又要往壮汉那边扑，时屿手疾眼快，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只手抱住他的腰，不要命的拦。

　　时屿的跟拍非常有职业操守，都这时候了，还事不关己，一门心思的拍拍拍。

　　有热心群众帮忙联系了交警，时屿把简思虞往路边拖，几个小女生跟过来，手机几乎快怼简思虞脸上。

　　简思虞吃了亏，气咻咻的，时屿怕他跑，捏着他的手腕，给吕梁打了个电话。

　　中途，他模糊听到简思虞吼了一句什么。

　　时屿不确定，等挂了电话，回头瞅见简思虞垂头躲镜头的样子，暗暗庆幸为挡风戴了帽子口罩，他大方取下围巾，递过去：“给你。”

　　“干什么。”简思虞没伸手，疑惑往时屿那边瞅了瞅，虽然脸色依旧不那么好看，但语气明显已经平静了很多。

　　“可以遮下脸，你不是不喜欢她们拍？”时屿抬抬下巴。

　　话间，又有女生围过来。

　　简思虞甩了甩手腕。

　　时屿想都没想，拦在他跟前，快速给他的头脸包了一圈，只留了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