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打脸重男轻女的家人(13) 希望这件事 ...
-
只消片刻,载着两人的出租车便安稳地停靠在了海边,正值周末,沙滩上游客很多,一旁的木制栈桥上,也有人在悠闲地散步。
远处,碧蓝色的海滚动着玻璃般晶莹透明的海浪,多亏了海面上的阳光,沈枋懿竟然在滚动的浪花里,望见了如同繁星一样,闪烁耀眼的光辉。
而海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渐渐地在更远处隐匿成一条模糊的长线,最终和云交汇在一处。
望着眼前的景色,沈枋懿的双眼微微睁圆,闪着亮盈盈的光。
她很少来海边玩,因为沈见龙非常忙,腾不出空来,就算要带,他也只会带沈重山来这里玩,
说来好笑,沈家明明有两个孩子,但父亲的身边,却永远只会有一个。
为了不打扰两人独处,屎蛋果断地从沈枋懿的肩膀上纵身一跃,“扑通”一声砸进了沙坑里,留下一块凹陷,灰溜溜地跑远了。
察觉到自己正被人看着,沈枋懿无措地转过头,看向这道目光的主人。
“难得来海边,你老盯着我的后脑勺干嘛?难不成我头发上有东西?”
说着,她伸出手去,试图把自己脑后并不存在的“脏东西”拿下来。
方宇寰被她泛着傻气的动作逗笑,他走上前去,将对方那只在头上毫无章法作乱的小手拉下去,放回原位。
低沉微哑却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沈枋懿的背后响起。
“比起海,我还是想看着你。”
手掌干燥炽热的触感还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她不由得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连耳朵尖都在发抖。
“好险…”
沈枋懿不得不承认,只要单独和他待在一起,自己就要随时承受心率过速带来的“猝死风险”。
大约十几分钟后,两人便沿着栈道,从喧闹的海滩一路走到了海滩东边,一处人烟稀少的海滨,顺着短坡上去,眼前便是一座有点破旧,但外观还算完整的木屋。
站在屋子的门口,沈枋懿探头探脑,十分好奇。
“这里面有人住吗?”
方宇寰摇了摇头,回答道:“从我发现它,就已经没人住了。”
她正伸手试图推开房门,门板被海风侵蚀得有些厉害,只轻轻一碰便发出一阵阵的噪音,沈枋懿忙缩回了手。
不等她从手包里掏出纸巾来,方宇寰却仿佛早有准备,将口袋里的纸巾递了上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一般很少会有人走到这里来吧?”对于这个屋子,沈枋懿十分好奇,附近周围没有公路,且游客很少,如果天色暗下来,很容易给人一种荒凉的不适感。
如果只是单纯游玩,很少会有人将目的地选在这里。
“这是…我小学五年级,离家出走到这里时才发现的。”
方才还温柔的双眼,呼吸的间隙便悲哀地冷却了下来,那份让沈枋懿怦然心动的光芒顷刻间消失不见,只留下竭力压抑的不安。
她不敢再继续问下去,只得皱起秀气的眉毛,乖乖坐下听着,只是无措心疼的眼神还是暴露了沈枋懿的内心活动。
【她在担心我】
接收到这个讯息的方宇寰,无奈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他伸出手来,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
“没事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接着,他伸了个懒腰,顺带取下头上的帽子,神情轻松了不少。
“我那时候离家出走是因为,突然得知我父母背着我离了婚,而且我妈马上就要搬出去。”
如方宇寰想象的那样,听到这个秘密的沈枋懿,眼睛因讶异而瞪得极大,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满脸不可置信。
“很难想象吧?在儿子生日会上那么恩爱的夫妻,其实很多年前就离婚了,他们甚至都没有告诉我一声就直接分开。”
“结果到头来,唯一不接受的人却只有我。”
“我和他们吵了一架后哭着跑到海边,才发现了这个黑黢黢的木屋,可能是哭累了吧,我就在里面睡着了。”
说着,他转过头,神情复杂地望着身后这间木屋,尽管它破旧、脆弱、不堪一击,但却充当过避风港这样举重若轻的角色。
【无路可退的时候,就到这里来吧】
“第二天,我在卧室里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妈妈,然后我们家的保姆就推门进来了,还给我端了一杯温水。”
“我那时候才意识到,‘啊,原来她和我已经不是一家人了’这个事实。”
似乎终于将一个复杂的故事说完,方宇寰松了口气,被不安和痛苦捆绑的肩膀和手臂终于有了放松的迹象。
“现在的各种重大场合,他们还是会一起出现,除了我和保姆阿姨,没有人知道真相,我理解这种做法,却早就不习惯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了,怎么说呢…”
——“直到现在,不习惯的人还是只有我而已。”
他说完,正想将帽子扣回头上。说点缓和气氛的话。
没想到,却被沈枋懿拦住了。
正如原身经常将所有恐惧、伤心和期待的事物全部隐藏起来一样,眼前的这个人也在努力地将自己的脆弱和不甘全部溶解殆尽,再打造出一个无伤大雅的完美面具带在脸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只面具也逐渐开始要同他本人融为一体。
“成绩这么好,我们怎么学都赶不上吧…”
“方大学霸这张脸,可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方宇寰同学,再次荣获了B市物理竞赛的一等奖….”
通过他人的语言和情绪碎片拼凑出的,那个身姿挺拔,闪闪发亮的方宇寰,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孤独的十七岁男生而已。
【不对,在原身那一世,他至今都还是孤独一人】
想到这儿,沈枋懿紧咬着下唇沉默着,眼眶缓缓聚集起朦胧的水光,视野也逐渐被一片白茫茫的模糊所替代。
她夺过方宇寰手中的帽子,迅速扣在自己的头上。
“至今为止,你都非常努力,努力被大家喜欢,努力做那个大家喜欢的人。”
“所以现在,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吧。”
沈枋懿咬着牙,本想竭力抑制自己不争气的哭腔,但当她说到“勉强”两字后,原身那些回忆好似根本不打算放过她,暴雨一样毫不留情地袭击而来。
结果,她却是最先流泪的那个。
沈枋懿正低着头,尝试借着头发和鸭舌帽的阴影,将被眼泪淋湿的脸埋进去,在别人生日这样大好的日子哭成这样,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料,她却被两只线条利落又肌理分明的手臂环住,严严实实地圈进了怀里。
“唉…”
怀抱的主人叹了口气,用手掌温柔地摩挲着她柔滑乌黑的长发。
“我害你哭了,对不起。”
方宇寰这件灰色卫衣散发着幽微的水生香气,柔软的棉毛圈反而成了眼泪最适宜的去处,沈枋懿顾不上形象,将那张小脸埋在他的胸口,畅快地抽噎着。
托了这个拥抱的福,她胸口处那种被冷风穿透的冰冷和寂寞也全部消散了。
【他是魔法师吗】
【一定是吧】
【原来这样的时刻,我还在依赖他】
“别怕,你可以尽管依靠我。”
海风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灌进了沈枋懿的耳朵里,好像听见天堂福音的信徒般,她的指尖被麻痹,大脑也开始因为温暖而缺氧。
借着这股温暖的气流,沈枋懿哭着哭着,便像个孩子一样沉沉睡去。
方宇寰被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逗笑,手也不自觉地拥得更紧。
明明之前想要站在暗处默默地保护她,却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光亮的地方,想要正大光明地把她护在身后。
明明对方只是叫一叫自己的名字就足够让人开心,现在却希望她能够永远地,认真地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是不是希望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害怕呢。
*
直到金灿灿的太阳变成落日,沈枋懿才从梦中惊醒,她发觉自己正躺在方宇寰的大腿上,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我我我我我….我睡着了?”
这样手足无措的傻样被方宇寰尽收眼底,他突然觉得这次的生日,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让人开心。
“是啊,”他勾起嘴角,眼神却专注深邃,“睡了很久。”
此刻,沈枋懿才回忆起自己刚刚丢脸的样子。
“假装坚强地劝慰别人结果自己还先哭了”“眼泪鼻涕一起蹭在方大学霸的衣服上”“在校草生日当天睡在他大腿上好几个小时”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出这三件事对于自己来说哪个更致命。
这时,方宇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多亏这一不请自来的插曲,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到来电号码,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将电话接了起来,大约半分钟之后,刚刚和煦的脸色变得微微严肃起来。
“他们怎么来了?…”
“非去不可吗?”
“好吧。”
方宇寰无奈地吐出这两个字后,便将电话迅速挂断。
他简单地滑动了几下屏幕,发现父亲和母亲两个人早已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只是刚才的状况下,实在没有掏出手机的机会。
“怎么了吗…?”
看到他的神情,沈枋懿也不免忧虑起来。
方宇寰很少将负面的情绪外露,因此这时的他,同以往也大不一样。
意识到对方正担心自己,他迅速调整了一下焦躁的神情,试图营造出一种安宁和谐的氛围蒙混过关。
“没什么大事,我爸说有个比较重要的客人来了,要我回去见一下。”
只是沈枋懿向来敏锐,这样简单的回答并不能骗过她。
“客人?”
她并没有全然相信对方的说辞,若有重大客人需要他来应酬,方宇寰这样负责任的人,绝不会中途落跑。
但假如这个客人是一个不速之客,那方志成的这通电话,便也说得通了。
方宇寰知道自己此刻的演技实在拙劣,无奈只能低声叹了口气,坦诚道。
“我爸说,沈董事长带着沈重山,来家里为我庆祝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