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崽修了正道我成了魔》黑色大楼

9、第 9 章 那

　　那天谢不逾正在院子里修篱笆，院门被人敲响了，他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穿着灰蓝色道袍，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也是修士装扮。

　　中年人打量了谢不逾一眼，拱了拱手：“可是谢不逾谢道友？”

　　谢不逾点点头：“阁下是？”

　　“在下青霞宗内门长老，姓徐。”中年人说，“两年前，我宗外门执事周道友曾来拜访，想收令郎入门，今日特来再访。”

　　谢不逾心里骂了一句，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挡在门口，没让开：“徐长老，此事两年前就说过了，不必再提。”

　　徐长老笑了笑：“谢道友不必急着拒绝，郎资质非凡，若入我青霞宗，必得宗门全力培养，他日金丹可期，元婴有望，岂不比困守在这小镇强上百倍？”

　　谢不逾听着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知道徐长老说的是实话，叶知微跟着自己，能有什么前途，自己就是个筑基废物，教不了他什么，也给不了他什么。

　　让他自己决定吧，我把他叫出来，你自己问。”谢不逾还是道。

　　他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叶知微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谢不逾身后。

　　徐长老看见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好资质。”他喃喃道，往前走了半步，“这位小友，可愿随我入青霞宗修行？以你之资，不出十年，必成宗门栋梁。”

　　叶知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愿。”

　　徐长老一愣：“小友可想清楚了？青霞宗虽非顶级大宗，但在这一带也算首屈一指，你若入我宗门，功法丹药灵石，样样不缺，何必……”

　　“我说了，不去。”叶知微打断他，声音平平的。

　　徐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谢不逾，神色复杂。

　　“谢道友，这孩子天赋异禀，埋没在此实在可惜。”他顿了顿，“你可知道，像他这样的资质，若被那些邪修盯上，会是什么下场？”

　　谢不逾心里一紧。

　　徐长老继续说：“我青霞宗至少是名门正派，收他为徒，是真心为他好，若换了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谢不逾听懂了。

　　这是在提醒他，叶知微的天赋已经传出去了，不止青霞宗一家盯着，今天来的是客客气气的，明天来的就不一定了。

　　谢不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徐长老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他不去，我也没办法。”

　　徐长老叹了口气，摇摇头。

　　“既如此，那便罢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谢道友，此事还望你多上心，若有朝一日他改了主意，青霞宗的大门随时敞开。”

　　说完，徐长老带着两个弟子走了。

　　谢不逾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沉甸甸的。

　　谢不逾转身回屋，叶知微跟在他后面。

　　那天晚上，谢不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徐长老那句话，“若被那些邪修盯上，会是什么下场”。

　　刚穿越过来那两年，他见过一个被邪修吸干了灵气的散修，死得透透的，尸体就扔在路边。

　　叶知微这天赋，确实太招眼了，可让他把叶知微送走，他又舍不得。

　　过了几天，叶知微修炼遇到了瓶颈。

　　他卡在筑基巅峰已经两年了，始终摸不到金丹的门槛，谢不逾急得团团转，四处打听有没有什么丹药能帮忙，结果贵的买不起，便宜的不敢买，折腾了半天，什么也没弄到。

　　叶知微看他这样，终于开口：“不用了。”

　　谢不逾说：“怎么不用？早点突破早点……”他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

　　早点突破，然后呢？

　　然后叶知微就会离开他吗？

　　“我不急，慢慢来。”叶知微像在安慰他。

　　谢不逾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叶知微的天赋，一会儿想那些找上门的人，一会儿又想自己这点可怜的修为。

　　“你在想什么？”

　　谢不逾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你以后要走的路，我能帮上什么忙。”

　　叶知微也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看着他：“只要你在就好。”

　　谢不逾听着这话，心里又暖又酸。

　　**

　　入冬后，谢不逾出了事。

　　那天他照常去山里采药，本想当天回来，结果遇上一场大雪，在山里迷了路，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上盖着叶知微的外衣。

　　他动了动，浑身疼得厉害，低头一看，左腿肿得老高，动都动不了。

　　叶知微不在旁边，他正想着，就看见叶知微从洞口钻进来，手里捧着几个野果。

　　“醒了？”他走过来，把野果放在旁边。

　　谢不逾问：“我怎么在这儿？”

　　叶知微说：“找到你的时候，你昏迷了。”

　　谢不逾愣了愣，看看这山洞，又看看叶知微。

　　叶知微开始给他处理伤口，动作很轻，但一直不说话。

　　谢不逾看着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叶知微没说话。

　　谢不逾又说：“就是腿断了，养养就好。”

　　叶知微还是不理他。

　　谢不逾歪过头去看他：“叶知微？”

　　“别动。”叶知微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红红的。

　　谢不逾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叶知微垂下眼，又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过了很久，叶知微处理完伤口坐在旁边，看着洞外的雪：“我找了很久，雪太大，看不见脚印，我以为……”

　　他没说下去。

　　谢不逾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以后一定小心，我保证。”

　　叶知微低着头，没说话。

　　但谢不逾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叶知微在洞口坐了一夜，没睡。

　　谢不逾醒了好几次，每次都看见他坐在那儿，背对着自己，看着外面的雪，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年开春，镇上来了个奇怪的老者。

　　谢不逾是在集市上看见他的，那老者穿着灰扑扑的袍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头，但谢不逾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者站在一个菜摊前面，眼睛却一直往谢不逾这边瞟。

　　不对，不是瞟他，是瞟他身后的叶知微。

　　谢不逾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站了一步，把叶知微挡在身后。

　　那老者看见他的动作，笑了笑，转身走了。

　　谢不逾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三天后他出门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那老者站在自家院门口。

　　他快步走过去，挡在门口：“阁下有什么事？”

　　老者看着他，笑了笑：“谢道友不必紧张，老夫并无恶意。”

　　谢不逾没让开。

　　老者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他。

　　谢不逾接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两个字：上清。

　　他心里咯噔一下。

　　老者说：“老夫姓陈，是上清宗的旧人，六年前宗门遭劫，少宗主失踪，我们找了很久，终于在这里找到了。”

　　谢不逾脑子里嗡的一下，他想起刚捡到叶知微时他身上的那块玉牌，跟老者的一样。

　　老者看着他变了的脸色，继续说：“谢道友，老夫知道是你救了少宗主，此恩此德，上清宗永世不忘，但少宗主身负无垢仙骨，是宗门复兴的希望，老夫必须将他带回宗门。”

　　谢不逾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老者又说：“老夫不会强求，但请谢道友转告少宗主，宗门上下，都在等他。”说完，他转身走了。

　　谢不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他把玉牌递给叶知微。

　　叶知微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一边。

　　“他说的那些，你知道吗？”谢不逾问。

　　叶知微点点头，很久后才开口：“我不回去。”

　　谢不逾刚想劝劝他，叶知微继续道：“等我该去的时候，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那年夏天，叶知微满十八岁了。

　　谢不逾特意去平安镇买了个蛋糕，其实也不是蛋糕，就是糯米糕，上面插了根红烛，他也不知道这习惯哪来的，大概是穿越前带来的，反正就想给叶知微过个生日。

　　叶知微看着那碗糕，愣了半天;“这是什么？”

　　“生日蛋糕,过生日吃的。”

　　叶知微看着那根红烛，没动。

　　谢不逾催他：“愣着干嘛，许愿啊。”

　　叶知微问：“许什么愿？”

　　谢不逾说：“就是……想要什么，在心里想，说出来就不灵了。”

　　叶知微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吹灭蜡烛。

　　谢不逾又忍不住问：“许的什么？”

　　叶知微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不告诉你。”

　　谢不逾看着他的侧脸，眉眼已经长开了，棱角分明，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孩子。

　　他想了想，说：“成年了，凡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了。”

　　叶知微轻“嗯”了一声。

　　那年夏末，那姓陈的老者又来了，他站在院门口，也不进来，只是看着叶知微。

　　叶知微站在院子里，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最后老者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知微。

　　叶知微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者说：“少宗主，宗主遗命，令您十八岁后回宗继位，属下不敢违抗，只能将遗命送到，去与不去，您自己决定。”说完，他转身走了。

　　叶知微把信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谢不逾看着叶知微沉默的背影，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快躲不掉了。

　　第二天一早，叶知微进屋，把那封信递给谢不逾。

　　谢不逾接过来看了。

　　信上写的是上清宗宗主遗命，让叶知微十八岁后回宗继位，重振宗门，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谢不逾看完，把信还给叶知微。

　　叶知微接过来，折好，放回口袋。

　　“你打算怎么办？”谢不逾问。

　　叶知微紧紧盯着他：“你希望我回去吗？”

　　谢不逾想，他想让他回去吗，不想，一点也不想。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叶知微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责任，跟着自己这个废物，能有什么出息？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

　　过了很久，叶知微说：“再等等。”

　　谢不逾一愣。

　　叶知微说：“等我准备好了，就回去。”

　　谢不逾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长大了，真的要离开了。

　　当天晚上谢不逾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之后，叶知微睁开眼睛，看了他很久。

　　叶知微往他身边靠了靠。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两人就这样躺着，像过去六年里的每一个夜晚。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夜晚，可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