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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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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棚子的时候,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知微正坐在棚子门口打坐,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他的样子,一下子站起来:“怎么了?”
谢不逾喘着气,摆摆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知微扶着他坐下,给他递水。
谢不逾喝了水,喘匀了气,把刚才的一幕说了一遍。
叶知微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害怕,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过了好一会儿,叶知微忽然问:“如果他们就是来找我的,你希望我跟着他们走吗?”
“你是我捡的,谁也别想带走。”
叶知微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裂开一道缝,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闪了闪。
那天晚上,叶知微靠在他身边,比往常靠得更近。
又过了几天,那几个人没再出现,谢不逾松了口气。
那天他照常出去采药,回来的路上踩到了一只受伤的妖兽。
是一只二阶的赤炎狼,腿上有道很深的伤口,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谢不逾本想绕开走,但那狼看见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发出低沉的吼声。
谢不逾往后退,那狼却扑了过来。
他躲闪不及,被狼爪划了一下,手臂上顿时一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疼,转身就跑,那狼在后面追了几步,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谢不逾跑回棚子,叶知微本来在打坐,看见他手臂上的血,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回事?”
“没什么,碰到了一直受伤的妖兽。”
谢不逾看着叶知微低头忙碌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狼抓他的时候,血滴在地上,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血的颜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黑红色的血还在往外渗。
他下意识想遮掩一下,但叶知微已经看见了。
叶知微盯着那伤口看了很久,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谢不逾心里有点慌,但面上不动声色。
过了一会儿,叶知微忽然开口:“你的血……为什么是黑红色的?”
谢不逾愣了一下,说:“血不都是红的?”
叶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看不出在想什么。
“普通人的血是鲜红的。”
谢不逾装作不在意,随口道:“可能是因为被那妖兽抓了一下。”
叶知微又低下头,继续给他处理伤口,没再问。
伤口包扎好了,叶知微站起来,去收拾那些染血的布条。
谢不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干草上,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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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人谁都没再提血的事,日子照旧过,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大半。
那天傍晚,谢不逾打猎回来,远远就感觉到不对劲。
山谷里的灵气躁动得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他心里一紧,扔下手里的猎物就往棚子跑。
跑到棚子门口,他愣住了。
叶知微盘腿坐在棚子里,周身灵气疯狂涌动,那灵气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在他身周缓缓旋转。
谢不逾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要突破了。
叶知微身上的灵气越转越快,越转越浓,最后几乎把叶知微整个人都裹在里面,谢不逾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吼叫。
是妖兽,谢不逾心里一沉,突破的动静太大,灵气波动传出去太远,把附近的妖兽引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只赤炎狼从林子那边冲出来,正是上次受伤那只,不对,不止一只,后面还跟着两只,三只二阶妖兽。
谢不逾二话不说抄起旁边的柴刀就冲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筑基巅峰的修为,对上三只二阶妖兽,基本是找死,但他必须撑,撑到叶知微突破完。
第一只狼扑过来,他一刀砍过去,砍中了狼腿,自己也被撞翻在地。
第二只紧接着扑上来,他躲闪不及,被咬住了手臂。
正当他觉得死定了时,第二只狼突然被什么人一掌打飞。
叶知微站在他面前,周身灵气还没完全收敛,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盯着那三只狼,只说了一个字:“滚。”
声音不大,但那三只狼转身就跑得没影了。
谢不逾躺在地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叶知微转过身,低头看他:“你受伤了。”
谢不逾低头一看,手臂上被咬出一个血洞,正往外冒血,他这才感觉到疼,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叶知微蹲下来,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谢不逾看着他,忽然问:“突破了?”
叶知微点点头。
“筑基巅峰?”
叶知微又点点头。
谢不逾倒吸一口凉气,筑基巅峰,十四岁的筑基巅峰,他想起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干嘛,还在抄别人作业。
他看着叶知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情复杂得很。
叶知微处理完伤口,抬起头,低低道:“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行啊,没白捡你。”谢不逾开玩笑。
接下来,叶知微在山谷里又修炼了几个月,秋天的时候,谢不逾估摸着之前那些人的风波已经过去,就带着叶知微回了青石镇。
柴房还是老样子,门锁完好,谢不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落了一地。
叶知微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棵树。
“回来了。”叶知微忽然说。
谢不逾转头看他。
叶知微没回头,只是嘴角弯了弯。
谢不逾也笑了。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谢不逾继续接些零活,叶知微继续修炼,偶尔帮他画几张符,但只卖给信得过的熟人,不再张扬。
叶知微越长越高,已经比谢不逾高出小半个头,脸上的稚气褪去,轮廓越来越分明,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但皮肤还是那么白,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谢不逾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不对劲了。
去镇上买东西,总有姑娘偷看叶知微,有的大方些,直接盯着看,有的害羞些,看一眼就低头,走过去了还要回头再看一眼。
谢不逾一开始还觉得新鲜,久了也就麻木了。
那天他们在集市上买菜,一个卖布的姑娘盯着叶知微看了半天,最后红着脸问:“这位公子,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布?最新到的云锦,最适合你这样俊俏的后生。”
叶知微都没看她,只说了两个字:“不要。”
那姑娘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回去的路上,谢不逾忍不住嘀咕:“长那么好看干什么,招蜂引蝶的。”
叶知微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谢不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看什么看,走啊。”
第二天,叶知微出门的时候头上戴了个斗笠。
谢不逾愣了一下,问:“戴这个做什么?”
叶知微淡淡地道:“没什么。”
入冬的时候,镇上有名的媒婆王大娘上门了。
谢不逾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王大娘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
“哟,忙着呢?”王大娘说着进了院子,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叶知微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就是知微吧,长这么俊了!”
叶知微正在院子里打坐,听见声音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
王大娘也不恼,笑眯眯地拉着谢不逾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今天大娘过来啊,是有个天大的好事!”
谢不逾一下子来了兴致:“什么好事?”
王大娘神秘兮兮地说:“镇上开布庄的陈家你知道吧?陈家有个姑娘,今年十六,长得水灵灵的,绣工也好,多少人家去提亲都没答应,前两天陈夫人托我来问问,你家知微有没有定亲?”
谢不逾一怔,下意识道:“他才十五。”
王大娘摆摆手:“十五不小了,先定下来嘛,那陈家姑娘是真不错,配你家知微正合适。”
谢不逾回头看了一下,叶知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大娘看见他,眼睛又是一亮:“知微啊,你听大娘说,那陈家姑娘……”
“我不定亲。”叶知微打断她,声音平平的,但比平时冷了几分。
王大娘的表情立刻变得尴尬,但还想继续劝:“大娘跟你说,那陈家姑娘……”
“以后不必再给我说亲。”叶知微说完转身进了屋。
王大娘愣了半天,最后讪讪地走了。
谢不逾站在院子里,看着王大娘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啧了一声。
日子照常过,谢不逾出去接活,叶知微在家修炼,只偶尔出去。
谢不逾再迟钝也发现叶知微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以前看他,是依赖,是信任,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点什么,谢不逾被看得心里发毛。
除夕那天,两人在院子里看星星。
今年的雪下得早,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反着冷冷的光。
两人坐在门槛上,叶知微忽然开口:“你想让我娶亲吗?”
嗯?谢不逾转头看他。
叶知微没回头,只是看着星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很认真:“我谁都不娶。”
谢不逾说不出什么话,毕竟他自己都没成亲呢。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叶知微又道。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院子里,落在远处那些黑黢黢的屋顶上。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从山里回来开始,谢不逾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时不时往镇口瞄两眼,生怕又冒出什么人来,好在过去这么久,风平浪静,那些找他们的人好像消失了一样。
平静的日子在叶知微十六岁那年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