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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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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青石镇，比往常安静些。
谢不逾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高，很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是闲逛。
他来这里快八年了，终于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
以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看云，现在倒好，天天看，看得都快成专家了，那种云要下雨，那种云是晴天，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把劈好的柴码到墙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叶知微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自从陈老者上次来过之后，他的话更少了，整天拿着那本破书翻来翻。
谢不逾把斧头放下，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水凉丝丝的，扑在脸上很舒服，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敲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还是那个姓陈的老者，三顾茅庐啊这是。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穿着一样的灰蓝色袍子，腰间佩剑，站得笔直。
陈老者看见他，拱了拱手：“谢道友，又来打扰了。”
谢不逾挡在门口，没让开：“陈老有什么事？”
陈老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老夫是来见少宗主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知微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谢不逾身后。
陈老者看见他，往后退了一步，深深一揖：“少宗主，属下又来叨扰了。”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也同时行礼。
叶知微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老者直起身，叹了口气：“少宗主，属下本不想催您，但宗门那边，实在等不得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叶知微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谢不逾站在旁边，看不清信上写了什么，但看叶知微的表情，大概不是什么小事。
叶知微看完，把信折好，收进口袋里。
“知道了。”他说。
陈老者看着他，欲言又止，过了会儿，才说：“少宗主，属下就在镇上住着，您若想好了，随时可以唤我。”
说完，他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
谢不逾关上门，回头看叶知微。
叶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我不想当什么宗主。”
谢不逾：“那是你爹留给你的，你得去。”
叶知微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
谢不逾愣住了：“什么？”
叶知微转过头，又说了一遍：“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给你们宗门扫地做饭？”谢不逾笑着开完笑。
叶知微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谢不逾看懂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谢不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移开目光：“别闹了，我一个外人去做什么。”
叶知微说：“你不是外人，我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谢不逾等着他说下去。
叶知微移开目光，看着远处：“我不想跟你分开。”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当天晚上谢不逾失眠了。
这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有叶知微在身边，吃饭的时候会多做一份，睡觉的时候会往旁边看一眼，出门的时候会想着早点回来。
谢不逾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见他终于睡着，叶知微睁开眼，转头看着他的睡脸。
不管去哪里，他都要带着这个人。
第二天一早，谢不逾醒来的时候叶知微已经不在了。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人。
他心里一紧，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叶知微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碗：“醒了？吃饭。”
谢不逾愣了一下，接过碗一看，是一碗粥，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你做的？”
叶知微点点头。
谢不逾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刚刚好，不稠不稀，荷包蛋也煎得正好，蛋黄还是溏心的。
他抬头看着叶知微，心情复杂得很：“我跟你一起回去。”说完他叹了口气，就是去扫地做饭他也去。
叶知微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不逾又说：“我就去看看，你要是嫌我碍事，我就回来。”
叶知微立刻道：“不会。”怎么会呢。
谢不逾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吧。”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什么时候走？”
叶知微说：“明天。”
谢不逾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
“好。”
那天下午，两人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几本破书，还有那个狐狸面具。
谢不逾把面具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这是叶知微十三岁那年过年，他给买的，那时候这孩子还小，戴着面具在雪地里走，高兴得嘴角弯弯的。
叶知微把面具仔细地包好，放进包袱里。
傍晚的时候谢不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住了多年的柴房。
夕阳照在墙上，把那些斑驳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墙角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叶知微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间柴房。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姓陈的老者带着那两个年轻弟子在镇口等着，看见他们出来，脸上露出笑容：“少宗主，谢道友，请。”
谢不逾回头看了一眼青石镇，镇子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些灰扑扑的屋顶，他住了多年的柴房，这会儿已经看不清了。
他转过头，跟着往前走。
谢不逾这辈子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腿都快断了，但看看旁边的叶知微，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似的。
“你不累？”他问。
“不累。”
谢不逾心想，年轻就是好。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到达上清宗。
上清宗的山门隐在深山之中，从山脚望上去，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台阶藏在云雾里，不知通向何处。
老者带着他们往上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谢不逾见过不少仙侠剧里的宗门，但那些都是假的，眼前这个是真的。
巨大的石柱立在两侧，上面刻着繁复的纹，广场铺着青石，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翘角，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上清宗的山门比谢不逾想象的还要气派。
他跟着叶知微走在那条似乎永远走不完的青石台阶上，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古松，偶尔有穿灰袍的弟子从旁边经过，都会停下来行礼，叶知微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广场上已经有弟子在晨练，整齐划一的动作，远远看去像一群飞鸟。
“少宗主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刻有几个人迎上来。
为首的是一位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神却很锐利，他走到叶知微面前，深深一揖：“少宗主一路辛苦。”
叶知微还了一礼：“大长老辛苦。”随后侧身介绍，“这位是谢不逾，我的……救命恩人。”
谢不逾干笑着拱了拱手：“大长老好。”
大长老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点头，对旁边的人吩咐：“带谢道友去客院安顿。”
谢不逾被一个年轻弟子领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叶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咧着嘴冲叶知微挥了挥手。
客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开得正好，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谢不逾里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比柴房强多了。
他刚坐下没多久，门又被推开了，叶知微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见长老吗？”谢不逾有点意外。
叶知微把食盒放在桌上：“先吃饭。”
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热粥，谢不逾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吃。
叶知微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谢不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嘴里含着东西含糊道：“你看我做什么？”
叶知微说：“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
谢不逾咽下嘴里的东西：“废话，你是少宗主，不忙才怪。”
叶知微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谢不逾拍拍手：“行了，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叶知微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谢不逾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伸了个懒腰，推开门，发现院子里站着个人，是昨天那个领他来客院的年轻弟子，姓周，大家都叫他小周。
小周看见他，笑道：“谢师兄醒了？宗主让我来带您熟悉熟悉宗门。”
谢不逾愣了愣：“他让你来的？”
小周点头：“宗主吩咐的，说您想逛哪儿都行。”
谢不逾心想，这小子还挺有心。
他跟着小周在宗门里转了一圈，从伙房到药园，从杂役院到外门弟子住的地方，小周边走边介绍，谢不逾听得津津有味。
路过演武场时，他看见一大群人正在打坐，小周说：“这是早课，每日卯时开始，全宗弟子都要参加，宗主每月初一、十五还要领课呢。”
谢不逾看了看天色：“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周说：“巳时。”
谢不逾算了算，卯时是早上五点，他打了个哈欠，心想幸好自己不是宗门弟子。
转了一圈回来，谢不逾累得够呛，他躺在床上，心想这宗门真大，够他逛一阵子了。
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叶知微走进来，手里又拎着食盒。
谢不逾坐起来：“你怎么又来了？不忙吗？”
叶知微把食盒放下，说：“午饭。”
谢不逾打开食盒就吃。
叶知微又坐在旁边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今天去哪儿了？”
谢不逾一边吃一边说：“小周带我逛了逛，你们这儿真大，伙房、药园、外门……”
叶知微听着，脸色淡淡的。
谢不逾说完，问他：“怎么了？”
叶知微摇摇头，站起来：“我走了。”
第二天早上，谢不逾被一阵钟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外面天还没亮透，钟声一下一下地响，震得他脑仁疼。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披上衣服推门一看，小周站在外面，一脸为难。
“谢师兄，宗主让我来叫您，说今天初一，他去领早课，问您去不去看看。”
谢不逾打了个哈欠：“早课？那么早？”
小周说：“卯时开始，现在已经寅时末了。”
谢不逾看了看天色，黑漆漆的，连月亮都还在，他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有病，这么早叫他去看什么早课，但他还是跟着小周去了。
演武场上灯火通明，上千名弟子整整齐齐地盘坐，鸦雀无声。
高台上，叶知微一身白衣，正在领课，谢不逾站在角落里，远远看着。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照在叶知微身上，他闭着眼睛，神态安宁，周身隐隐有灵气流转。
谢不逾忽然觉得，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当初那个抓着他衣角说“我值钱”的小崽子了。
早课结束，弟子们陆续散去，叶知微从高台上下来，径直走向谢不逾：“你怎么来了？”
谢不逾：“不是你让人叫我来的。”
叶知微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以为你想看。”
谢不逾打了个哈欠：“行了，看完了，回去补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