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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本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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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三天后,院门被人敲响了。
谢不逾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灰袍修士,四十来岁的样子,留着山羊胡,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看起来和气,但谢不逾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道友?”灰袍修士拱了拱手,“在下青霞宗外门执事,姓周。”
谢不逾皱皱眉,青霞宗是大宗门。
“周道友有何贵干?”
周修士笑了笑:“听说谢道友家中有一子,画符极有天赋,特来拜访。”
谢不逾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周道友消息灵通,不过那孩子就是随便画画,谈不上什么天赋。”
周修士还是笑着:“谢道友谦虚了,那张符我看过,灵气充沛,绝非随便画画能成的。”他顿了顿,“不知能否见见那孩子?”
谢不逾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叶知微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他身后。
周修士看见叶知微,眼睛亮了一下。
那眼神,谢不逾看得真切,就像看见什么宝贝似的。
他心里警铃大作,往旁边挪了一步,把叶知微挡得更严实。
周修士倒也不急,只是笑着说:“这位就是令郎吧?好相貌。”他又看向谢不逾,“谢道友,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见猎心喜,想看看这孩子的资质如何,若真有天赋,我青霞宗愿收为弟子,悉心培养。”
谢不逾听着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
去青霞宗这样的大宗门,比跟着自己强一万倍,正常人都该答应,可他想到那些“天才一旦被盯上就消失”传闻还是不放心。
青霞宗是正经宗门,可这个周修士是什么人?是真的想收徒,还是另有所图?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赌。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叶知微的声音。
“不去。”叶知微淡淡地道。
周修士一愣。
叶知微从谢不逾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周修士,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不出深浅。
“不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周修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不逾,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这位小友,你可知道青霞宗是什么地方?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以你的天赋,进了宗门,前途不可限量,何必跟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何必跟着一个筑基废物?
谢不逾听着这话,心里那个气啊,但他没发作,只是看着叶知微。
叶知微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叶知微移开目光,又看向周修士。
“我说了,不去。”他的声音还是平平的,但比刚才冷了一点,“请你离开。”
周修士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盯着叶知微看了几息,又看了看谢不逾,最后点点头。
“既如此,那便罢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谢道友,这孩子天赋异禀,迟早会被人注意到,到那时,可就不像我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不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半天没动。
“你知道刚才错过了什么吗?”
叶知微点点头。
“知道还说不去?”
“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谢不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看着院子里那堆柴火。
他心里那点自私的欢喜,和那点理智的愧疚,搅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知微那双眼睛。
过了一会儿,叶知微的声音传来。
“你怕什么?”
谢不逾一愣,回头看他。
叶知微站在阳光里,那张过分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怕那些人把我带走,对不对?”
谢不逾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又说不出口,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叶知微看着他,继续说:“我不会走。”
谢不逾喉咙发紧。
叶知微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让我有饭吃,有地方住,教我修炼,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的耳根却红了。
谢不逾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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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姓周的修士走后,谢不逾确实担心了几天,但日子照常过,他想着,反正叶知微不去,青霞宗还能强抢不成?
结果半个月后,出事了,那天谢不逾去买菜,回来的路上被人堵了。
是几个散修,为首的就是那天在茶摊议论的瘦高个,他们围着谢不逾不让走。
最后他拖着伤回到柴房,叶知微看见他那个样子脸色白得吓人。
第二天一早,那几个散修被人发现躺在巷子里,鼻青脸肿,话都说不利索。
谢不逾还在猜是谁干的,下午就有人找上门来,来了一堆人,说要“讨个说法”。
谢不逾拖着还想出去对峙的叶知微从后窗翻出去,狼狈逃进了山里。
两人进了山,往更深的地方走,走了大半天,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一个废弃的猎户棚子。
谢不逾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里面厚厚的灰和蜘蛛网,愁得直皱眉。
叶知微已经走进去,开始动手清理了。
谢不逾看着他那不大的背影,进去,接过叶知微手里的破扫帚:“行了,我来,你去找点干草来,铺地上。”
叶知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忙活了大半天,棚子总算能住人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顶上那几个大洞也用树枝和干草堵上了。
晚上,两人坐在棚子外面烤火。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融进墨蓝的夜色里。
叶知微忽然开口:“这里很好,比镇上好。”
“就这么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棚子,有什么好的。”
叶知微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夜里,两人挤在棚子里的干草上,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冷飕飕的。
谢不逾把叶知微往自己这边搂了搂,他身上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叶知微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谢不逾低头看他,叶知微已经闭上眼睛,睫毛垂着。
冬天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谢不逾正蹲在棚子门口发呆,雪花飘飘扬扬地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凉丝丝的。
他伸手接了一片,看着那六角形的白色小东西在手心里慢慢化成水。
叶知微从棚子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雪。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整个山谷染成了白色。远处的山、近处的树,全都罩上了一层白,棚子顶上也积了厚厚一层雪。
谢不逾忽然想起来,这是叶知微跟着他过的第三个冬天。
以前在那间破柴房里,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盖着一床薄被子,那时候叶知微还瘦得皮包骨头,晚上睡觉总往他身边靠。
现在这孩子长高了,脸上也有肉了,但晚上睡觉还是往他身边靠。
“冷不冷?”他问。
叶知微摇摇头。
谢不逾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拍掉了落在他头发上的一层雪。
“进屋吧,外面冷。”
两人钻进棚子,里面点着火盆,火光照亮了棚子,暖洋洋的,叶知微坐在火盆边,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筑基功法,翻来覆去地看。
谢不逾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在看筑基后期的部分。
“看得懂吗?”
叶知微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懂,有些不懂。”
谢不逾笑了:“不懂就问我。”
叶知微抬眼看他,很快又垂下眼:“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他忽然问。
“废话,我不在,谁管你?”
叶知微嘴角弯了弯,低下头继续看书。
谢不逾看着他那样子,忽然觉得,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冬,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除夕那天,两人猎了几只野兔,勉强当作年夜饭。
野兔架在火盆上,滋滋往外冒油,叶知微看着半天没动。
吃完之后两人坐在棚子门口看雪,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小多了,飘飘扬扬的,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白光。
叶知微忽然说:“以后,我给你做更好吃的。”
谢不逾转头看他。
叶知微没回头,只是看着远处的雪:“等我。”
谢不逾不以为意:“行,我等着。”
雪下了一整夜,两人挤在干草上,听着外面呼呼的寒风声入睡。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
山里的雪慢慢化了,露出底下褐色的土地和嫩绿的新芽,溪水涨了起来,哗哗地流着,声音比冬天响亮多了。
谢不逾开始出去采药,打猎,叶知微要跟着,他不让:“你就待着好好修炼。”
叶知微沉默。
“就在附近转转,不走远。”他保证。
叶知微这才点点头。
那天谢不逾走得远了些,这边他没来过,应该有值钱的药材。
他正蹲着挖一株品相不错的金线莲,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声,他警觉地抬起头,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头往外看。
几个人影从山那边走过来,穿着灰扑扑的袍子,不像是来采药的,他们走走停停,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谢不逾心里一紧,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几个人越走越近,他能听见他们说话了。
“找了这么久,那俩会不会已经进了妖兽的肚子。”
“再找找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不逾听着这些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那周修士说的话,“这孩子天赋异禀,迟早会被人注意到”。
这些人是谁,青霞宗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以他和叶知微现在的实力,打不过这些人。
那几个人在山里转悠了半天,最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谢不逾等他们走远了才敢从树后出来,手脚并用地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