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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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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不在意
荇草温泉常年只为季穆穆留着,池边已经按她的喜好摆上贵妃榻和茶点。
墙角腊梅三三两两开着,一朵两朵,粉的桃的,若不是暗香飘送,像是画里的。
梅玉儿第一次过来,见着这温泉哪怕不能下去,也眉飞色舞,快乐疯了。
季穆穆觉得今日泡不了温泉,颇为可惜,已经把欲拒还迎的红鲤鱼扔进去了。
已之所欲,乐施于人。
原以为被选中的那一刻,是梅玉儿鱼生巅峰,事实证明,此刻她仿佛才是能跃龙门的壮志凌云·鱼。
人类的情感并不相通,岸上姐妹花感受不到梅玉儿胸中澎湃的快乐,
施瑶抽空瞅了欢腾的红鲤鱼一眼,跟着眨了眨眼:“对啊,都是身体病弱需要冲喜的人,还有闲情出来玩,太不合适了。”
是啊,方才世子的动作如此敏捷,哪里有一丝病弱的样子?
不过也可能是脚下虚浮之症,大概突然进入冬眠期的自己眼花,看错了吧。
季穆穆出了会神,眼见施瑶没理解,解释道:“阿瑶,想象一下,若是冲喜成功,我还怎么当寡妇?”
施瑶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一击,恍然大悟:“噢,我忘了。没错,那就不管他了?”
“生死面前,一介戏子一杯茶,何足挂齿。不过你说得对,世子这相貌不俗,斯人命运却多舛,还怪可惜的。”
“可惜个鬼。穆穆你要想,假如冲喜成功了呢?他这般拈花惹草,当着我的面,都毫无顾忌,那私底下谁能想象,就如此品性,哪怕长得跟天仙似的也没用啊。
娘说了,嫁人可不简单。就比如我们侯府已经算是好过的了,祖母厚道,爹虽然迂腐了些好歹这些年来对娘都很是尊重,府里人事往来都算顺畅,就是这样,娘不也每天碎碎念说管家不易,嫁人后日夜辛苦。
就国公府这些年的名声,里头怕是更不简单。尤其是国公夫人,怕是以后你主要向国公爷学习,左耳进右耳出。”
季穆穆笑笑:“幸好我的傀儡术学得不错。阿瑶,你们关心我的心意,我有数。
其实就算世子拖了些时日,哪怕嫁过去真如世人所说公公懦弱,婆婆难相处,我在国公府也能过好。我不在意他们。”
施瑶心里又有了微酸的感觉。是啊,穆穆长年以“大家闺秀”的面目示人,哪怕真实想法离经叛道,面上也不会惧怕规矩束缚。穆穆眼下只是想逃离将军府,又无法继续在侯府待着,因为她在意家人。
所以她宁愿选择了大家眼里都不看好的一场婚事。世间对女子往往不公,长大了竟无处容身。
哇……施瑶真的好想替她哭:“穆穆,你还需要什么啊?表姐回去就给你添妆,让你大婚当天成为觐安都城百年来最美的新娘,谁都不能和你比。我也不能。”
“好啊,那先谢谢阿瑶了,冲喜无所谓,但我的嫁妆必须有排面。”季穆穆仍是平淡道,“我先回去吧,你去巡夜,让易青看着我就好。”
“怎么会突然又想冬眠呢?”
季穆穆摇头:“不清楚。”
季穆穆不知道自己这一睡,醒来婚期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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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中堂灯火通明,照得八宝阁的红珊瑚如血般透亮,丝毫不见白日里普通暗淡的模样。
“夫人,齐晔大概是被同僚挽留,这才回来晚了些,你大可不必忧心。”国公爷珍重看着茶几上冬日里不太活跃的小鱼儿道。
国公夫人没有停下走来走去的脚步:“你眼里就只有那几条鱼。老头子,你有没有觉得,这几日,晔儿不太对劲。”
“怎么会,你自己说他怎么前儿个听说婚事没有反应,最近不是打了大雁,天天夸你有眼光,今天还穿得人模狗样出去了,挺好的。”
“自己的儿子会不会说话?他真说我有眼光,我怎么没印象?”国公夫人顿时回到国公爷对面的雕竹黄花梨师公椅上,喜道。
“有啊,他不是说你儿媳妇选得凑巧吗?从小到大都没见他这么高兴过。都是夫人的功劳。”
“害,我当是什么。再说了,我们哪里有见过他的从小到大啊。”国公夫人想起儿子没能在膝下茁壮成长,而是送去那苦寒之地,努力了一下没能哭出来,她便摆了摆手,“算了,你还是陪你的鱼去吧,大冬天,难得活着。”
国公爷闻言连忙护着玻璃盏里剩余的这几个宝贝。
“不行,我还是派人去看看。”
国公爷拦住她:“夫人夫人,难得他高兴在外头久一点,你可别去扫了他的兴。”
国公夫人顿时犹豫:“你说得对,比起出去找,我不如多多准备婚事,他肯定会更高兴。”
这时国公世子回来了,带了一身酒气:“对,尽兴,我兴。”
国公夫妻俩:……
儿子你喝了酒还挺捧场。
不知道未婚妻给自己下了个“可惜”评语的齐晔,把身负妖气的竹枝空处理好,随意寻了处酒肆喝得差不多了才回来。
他天生灵气过盛,喝的酒没能发挥正常作用,小酒肆里的坛子差点被他搬空了,好不容易有昏沉迷糊的感觉。
国公夫人看着给儿子精心准备的一身衣裳,变成这样,再看他一身酒气一脸糜烂,精心呵护的脸蛋差点气歪了。
是谁和她说,大理寺风清气正、上下一心,为人处世只有正直二字的。
看出去一次就把他儿子“高兴得”。
“晔儿,你这是喝了多少?”
齐晔比了个手指头:“一……”
“一坛,儿子你这酒量差点意思。”国公爷接道。
“一,一直喝。”齐晔摇着头,打了个酒嗝,酒劲上得慢,但肚子挺撑,于是他翻身上了屋顶。
见国公爷一脸“我家儿子真棒”的表情,国公夫人横了丈夫一眼,在底下一边让人送醒酒汤,一边骂骂咧咧。
手里拿着酒壶,齐晔抬头,见天灰蒙蒙的,乌云蔽日,一丝月牙也无,无甚风光可看,不免更觉惆怅。
不妨事,把云吹散就行。
齐晔默念口诀,右手广袖轻轻一挥。
只是他一个寻常动作瞬间,大风起,云飞扬,露出身后的一轮明月,缓缓映照觐安都城大街小巷。
齐晔这才看见各大里坊的深夜景象,暗暗叹了一口气。
“晔儿,下来喝醒酒汤吧。”国公夫人呼唤。
齐晔低头,正要回应,突然瞧见一抹眼熟的孔雀翎白纱帷幕,人瞬间又冲了出去。
国公夫人:?
“穆穆。”齐晔来到戴着帷幕的女子面前,声音低低道。
施瑶被来人逼退了一步,定睛一看,这不是去喝茶的国公世子吗?
果然是个狗男人,一身酒气,居然还敢念她那完美挑不出毛病的表妹名字,施瑶掀开白纱,怒道:“如此深夜,世子不归家,四处游荡成何体统?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这是和穆穆一般,看不清楚,记不得人吗?”
施瑶心里想着她家穆穆可太委屈了,冲喜是没关系,但头上有绿色,不行!
可让她受委屈的是亲爹,她甚至不能去揍人为穆穆出气。
憋着气的施瑶一路巡夜不知不觉走到了国公府附近。
施瑶身边随行巡夜的羊公敏锐察觉今日的犬公心境不佳,身为下属不好提醒她说错了话。
游荡的人是他们啊,犬公大人。
不是穆穆……劈头盖脸被凶的齐晔,面无表情,漆黑的瞳孔冷冷盯着对方看。
饶是一贯头铁的施瑶在他的注视下,莫名气势短了几分。
“穆穆看不清楚,记不得人?”齐晔成功抓住了重点。
气势被压了一头的施瑶下意识答道:“穆穆视力不佳,记人是慢些。但是,你们婚前不能碰面,你是昏了头吗?”
小妖公又骂了他。
齐晔仍是不甚在意,胸中郁气顿时一扫,原来是这样,她是谁都记不住,而不是忘了他。看不清楚而已,不打紧,往后他一定让她将自己记得牢牢的。
今日自己饮酒失态,还自己跑到小妖公面前,于形象可是大大有碍,齐晔心里警鸣大作,面上仍是不显,但声音已经没有那么冷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施瑶眼见面前一张玉脸从郁闷到从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还被“慰问”了一下,疑道:“什么鬼?那丫头呢,没跟着你吗?”
“都不是人,怎么跟着我?”齐晔已经转身离去,酒劲之下随意答道。
风将他的回答送到施瑶耳朵里,她更迷惑了:“这是喝醉酒说胡话了吗?”
温文尔雅的羊公仍是一脸置身事外。
施瑶看向锯嘴葫芦下属,摇了摇头,继续干活。
心想,穆穆说得对,冲喜而已,干嘛要成功?
焦急而困惑的国公夫人第二次迎会儿子,这一次儿子乖乖喝了醒酒汤,晚安告退前,郑重道:“娘,谢谢您,找到了穆穆。”
国公夫人原本拧着的眉瞬间便松开了,老头子说得对,儿子是夸她了。
这找到是什么说法?可能是为他寻觅到了良配?
那可不,镇北大将军嫡女,颍章侯亲外甥女,大家闺秀名声在外,长得还水灵,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她一向运气不错。
呵呵呵呵呵……等媳妇娶进门了就安排去道观还愿,再塑个金身。
“老头子,明日你去找大将军说说,婚礼我们提前,不要等到年后了吧?”
面对时常“心血来潮”的夫人,国公爷半点没有意见,淡定点了点头:“行。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