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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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悲欢离合
冬日里觐安又是一夜大雪，铺天盖地的白茫茫没能淡却侯府张灯结彩的喜庆半分。
表小姐的婚事将近，她一向与人为善，待人和气，府中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是以虽然日子提前，下人们都用心忙碌着，丝毫不敢怠慢。
古榕安静稳重，古塔淡然耸立，腊月的风被挡在安心院外，连同外头一家上下的热闹。
墙角松柏枝桠被厚厚的雪压得纷纷弯腰，仿佛一夜白头的耄耄老人。
一身红衣的梅玉儿闯入这一片白茫茫，跑得飞快。
松柏终是不堪重负，“咿咿呀呀”树枝的彻底放弃，换来了一身轻松。
雪花扑簌簌落了地，仿佛抗议：你才重，你全家都重。
厢房里的季穆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恢复清醒。
浅褐色玻璃珠瞳孔看向身前嘴巴一张一合的红鲤鱼精，噢……是梅玉儿。
她神色紧张，是想要自己跟着她去哪里吗？
季穆穆乖乖换上衣裳，待嫁姑娘芙蓉色的斗篷比她往日里穿的都显眼了些，不过她心里也是喜欢的。
甫一出屋子，季穆穆被冻了一下缩回来，继而发现整个院子像是一夜间被画笔染上了吉色，大红灯笼、红喜字、彩带……装点得满满当当。
出了院子，这份喜色更是繁复，处处悉心装饰。
季穆穆眨了眨桃花眼，是了，之前大舅母好像和她提过，国公府想要把婚礼提前，外祖母和侯爷已经应承了。
她睡了一觉，就到时间了？
果然那姿容仙立的国公世子八成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一旁的梅玉儿见她平静从容，步伐不疾不徐，内心大赞，不愧是以沉着稳重闻名的蛟公，有了这么大的惊喜，她还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反射弧绕了一圈侯府长的季穆穆，上了马车后，认出这是往大将军府的方向，丫头火急火燎的好消息“小姐，少将军回来了，让接您过去”这才进入她的思索范围。
像是一束冬日里的光照进了心里，季穆穆小脸上显得尤为明显的玻璃珠眼里星星点点，慢慢起了光亮，这才高兴起来：“你是说，大哥他今日回京到家了？”
梅玉儿愣愣：“是的，小姐。”原来蛟公不是太淡定，而是压根还没睡醒。
小鱼儿心目中原本威风凛凛的大妖公，在日渐接触中，发现她有点……可爱？
确定消息的季穆穆，眼尾偷偷泛红，太好了。
大哥他到底是赶回来了。
少将军季无羌刚结束路程，到家没能如愿见着妹妹，眼下在将军府大厅黑着一张脸。
脸色和他媲美的是堂上坐着的季大将军，同款棱角分明的脸庞，如出一辙严肃刚毅的神色，同样抿起的嘴角、压抑的怒气。
白姨娘仗着有身孕，上前还想开口，撞见少将军一个眼刀，只能讪讪闭嘴。
白湘近日来因为没能如愿入住水榭，一日比一日烦躁。
季穆穆到的时候，见着这么一副场景，心想，这氛围还挺符合她“冲喜”的身份。
吴侬软语轻轻唤了一声：“大哥。”
季无羌刚褪下轻甲，身上还带着风餐露宿的气息，见着妹妹，激动起身上前张开双臂期待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妹妹。
忆起施瑶和他说过，穆穆爱干净，宽阔的胸膛已经贴到妹妹斗篷的毛茸茸时，少将军顿住了，黑色俊脸露出尴尬。
季穆穆倾身向前，给了大哥想要的拥抱：“你回来了。”
“那是当然，哥就你一个亲妹妹，缺胳膊少腿也得回来。第一封寄出的时候我就出发了，让军师另外补了一封，穆穆没收到吗？”
“不能胡说。”季穆穆知道大哥语气轻描淡写，但他这趟回来肯定不易，否则不会先发了第一封信，“可能信鸽迷路了吧。哥你老爱乱喂他们，这都迷路多少只了。”
在季穆穆出现的那一刻，季无羌浑身的戾气便淡了许多，眼下跟着憨笑出声。
“咳咳。”季将军清了嗓子，代表他们这还有三人被晾着，“无羌回来了，穆穆今晚便住下吧。”
明日便是国公府来迎娶的良辰吉时，这仍是想让她在将军府出嫁的意思。
季穆穆不言语。
季无羌便知不对劲。
将军府嫡女自愿跑到在外祖母家出嫁，对白姨娘母女俩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哪怕于她们名声不好，但实打实地打击了季穆穆在觐安贵族圈中的地位，就她们的身份要虚无的名声做什么，眼下她们自然不愿意临门一脚产生变动。
白姨娘不得不开口：“是啊，穆穆你安心住下，和少将军好好聚聚。你的香阁水榭一样东西没动你，都是好好的。
不怪姨娘不能亲自为你打理，只是不知道为何从你去了侯府，我和湘儿就再也进不去水榭了。你说说，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可真是奇了怪了。”
季穆穆这才抬眼看她，居然还有这回事？
心下一思忖，很可能便是阿瑶离去前的“恶作剧”，特定限制出入结界，这术法她都没会，表姐可是出息了。
“是吗？还真是奇怪。”季穆穆不接白姨娘一贯的阴阳怪气，淡淡回道。
“这有什么？香阁水榭自是有灵，定会庇护妹妹。”少将军拉着穆穆，语气随意。
在场瞬间都意会季无羌指的是，他们的母亲会在天上保佑穆穆。
季穆穆心想，不得不说，这猜测居然很是靠谱，可以说是和真相殊途同归。
白湘这些时日本就心中发毛，这时候更是跳起了脚：“羌哥哥你可别乱说话。湘儿害怕。继父，要不我们请个法师过来作作法吧？”
白姨娘当即先斥骂女儿：“湘儿，胡说什么？有将军在，阳气至盛，必然家宅安宁。无羌，只是在开玩笑，这你都听不出来吗？”
季无羌扯了扯嘴角，态度很是随便：“姨娘觉得是玩笑，那便是吧。”
季将军哪里不晓得儿子的真实含义，板着脸严厉道：“放肆，刚回来，和你们姨娘怎么说的话？无羌，你的规矩呢？”
“规矩？咱们将军府还有这东西吗？父亲，若是知道您回来了这样对待穆穆，当初说什么，也是你们三个留在关外，我回来陪着妹妹即可。”
“胡闹。季无羌，你自己明白在说什么吗？”大将军退位回来觐安述职，他跟在边关多年、历经磨砺的少将军自然顺理成章接管边关大军，而他回来在朝堂上为儿子保驾护航。
季家仍是大华国的将军府，地位无人撼动。
“父亲，你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穆穆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嫡亲长女，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把她赶出家门，还想住进她的水榭？鸠占鹊巢，这四个字直接上演您看不出来吗？
您是不是忘了，水榭当年是穆穆开口，您下令营建的，她喜欢水，怎么，她们也喜欢不成？”
季将军一愣。
兄妹俩顿时明白，父亲真的忘了。
季无羌心里的失望又扩大了一分，转头看了看妹妹依旧平静的脸，甚至还对他微微一笑，少将军心疼坏了：“穆穆，走，陪哥哥去拜见外祖母。想来她老人家不会不欢迎我去叨扰。”
“外祖母定然已经做好了哥哥喜欢的菜，等着你。”季穆穆接话，两人一前一后要往外走。
“站住。我同意了吗？”季将军出声，不怒自威。
季无羌头也没回：“您纳妾的时候又问过我们了吗？”父亲大概又忘了，自己亲口说过绝不续弦的话。
刚开始他们太小，边关也不安宁，大将军便也没有心思，再过几年，仍是放不下原配妻子，再有人上门提，他便道自己并无续弦的意思。
还是兄妹俩不希望没人照顾父亲，他才说他们同意的话，再考虑这件事。
可白家母女，突如其来。父亲像变了个人一样，对她们言听计从，对亲生嫡子嫡女冷面相对。
父子俩都不是能好好说话的性格，原本还有季穆穆从中协调，今日她却只是安静。
她也很想问问，只是这段时日失望太多次，父亲回来后，从没有站过她这边，没有问过她是否想嫁，是否想搬，她便也渐渐放弃了。
季穆穆成长历程里也没有多少季父的痕迹，互相不了解，加上心思重，隔阂便就这样与日俱增。
“逆子。”季将军骂了句，转身进了后院。
兄妹们无所谓，相扶上了马车。
他们不知道的是，白湘又跟着闹了一回要进水榭，季将军听了道：“这件事不可能。另外，明日的婚礼你们在家，不许去。”
“将军……”白姨娘带着哭腔。
“你身怀六甲，本就不便。至于湘儿，或许她和穆穆八字不合，到底是女儿家的大日子，该让得让。”季将军这话已经很是客气，可白家母女心里只余愤懑。
消息传到侯府，正在用膳叙旧的兄妹俩，对视了一眼。
季无羌挥手示意：“知道了。早该如此。”
季穆穆夹了鸡腿给大哥：“大哥多吃点。”
看着妹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少将军的心里蛮是怜惜，这是多少年的孤独成长才这般懂事体贴，他到底是回来得太迟了，哪怕箭在弦上，他也不得不问：“穆穆，大哥问你，你说实话，这国公府，你愿意进吗？”
季穆穆将嘴里的鱼肉小心咽下，这才抬头看向大哥。
兄长一回来，便直接和父亲对上，和她回了侯府，甚至压得父亲不让姨娘她们出现在她的婚礼上。
是不是只要现在她摇头说不肯，少将军会有其他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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