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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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冲喜可以
“啊什么？先把醒酒茶用了。”季穆穆吴侬软语和她的面无表情仿佛来自两个人。
施瑶很是干脆，一口饮尽黑色的液体，没有想象的苦涩，还有点回甘，穆穆肯定给她加了甘草和枸杞。
她利落起身，无视一身皱巴巴的里衣，披上红色外衣，跪坐在榻边，看着面前优雅用着早点的表妹。
在施瑶的眼里，季穆穆比什么都城第一美人都来得绝色，妥妥一朵人间明艳端方富贵花。不笑的时候清冷脱俗自带仙气，笑起来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加上她白日眼力不佳，看人时候雾蒙蒙，似昵未昵，带着一股天然的妩媚，芙蓉花一般娇嫩欲滴。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镇北大将军独女大家闺秀、与人为善的名声遮住了她那过盛的容貌，一提起她，多半不会想到她原本明艳风华、姝色媚气的皮相。
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好，只有施瑶听说的时候有点表达不出来的不得劲，就好像买椟还了珠的人，大家还夸他做得对。
想想自家天仙一般的表妹，即将稀里糊涂嫁给病痨鬼末路世子，她就心痛难耐，裂过几次的肋骨都痒，主要还是拳头比较痒。
季穆穆喝下最后一口豆浆，平常动作她做起来都添了几分雅致，抬头：“给你放了衣裳，去，换上。”
施瑶倒也乖觉，捏了一根黄瓜条在嘴里，过去一翻：“这水果粉颜色也就你穿能显气色，我可拉倒吧。”
季穆穆一身白得四季发亮，光滑似玉，跟块白豆腐似的。
不像施瑶，常年在关外风吹日晒，回来后连外祖母看了都笑骂一声：“让你娘把珍珠粉给称斤用上，糊也要糊出去才相看。”把施瑶吓得够呛。
“那叫珠光黛，明媚得很，信我。”季穆穆又拿起菜包，慢条斯理用着。
“行。那我换上，你跟我说说，怎么又突然肯了？”施瑶埋在锦绣丝绸堆里找衬裙的绑带绳子，闷声道。
季穆穆看着施瑶一身东歪西扭，眉头动了动不说话。
施瑶一看知道她那东西必须齐整规矩的毛病又犯了，那她想揍人的毛病也犯了呢。
季穆穆看表姐埋头囫囵吃早点的模样，选择翻看昨日都城夜巡的报告册子，缓过不舒服劲后淡淡道:“父亲说，昨日国公世子亲自到野外打大雁做礼。”
施瑶英气的眉毛皱成八字:“什么意思？你想要活着的大雁，跟我说不就行了，他打多少，我分分钟翻倍。”
季穆穆:……
日常想把闺蜜扔温泉水里头，不过施瑶真身不爱落水。
“你确定齐晔打得着大雁？”
看着表妹一脸淡定，玻璃珠般的浅褐色瞳孔隐隐发亮，这是她有所思的表情，施瑶转动她其实挺聪明的脑袋瓜，一拍:“齐晔有猫病！”
这哪来的关外腔调，季穆穆选择忽略继续道:“嗯。希望他熬到新婚夜，之后他想怎么嗝屁，说不定我还能助他一把。”
这下，施瑶刚经历宿醉的脑神经宣布罢工，小心翼翼道:“虽然我们处理人头不算大事，但谋杀亲夫，总是不大好吧。”
季穆穆放下册子：“放心。我只是想被动守寡。世子懂事点，不至于需要出手。”
眼见施瑶眉毛拧成了毛毛虫，季穆穆撇开眼不看，直截了当:“国公府这是当我冲喜呢。
比起现在，我愿意当个清净寡妇，换个身份，完成任务还不用伺候男人生儿育女，省事。”
施瑶眨了眨她大大的杏儿眼，一口吞下灌汤包，顾不得烫先鼓起了掌:“好有道理。穆穆，你好聪明。世子遗孀听起来就很没有存在感，特别适合我们的风格。”
季穆穆浅褐色瞳孔里泛着微光，这才有了一丝笑意，寻常女儿家一听冲喜怕不是要愁掉了头，也就表姐懂她，还替她鼓掌。
“所以，接下来需要表姐帮我……”
季穆穆柔声的请求被门外丫头的通报声打断:“小姐，将军有请，说是急召。”
施瑶一听这话，先翻了个白眼，她也是当了“将军”回来的人，可不敢这么对待他人。
大将军姑丈用管下属兵官说一不二的那套管女儿？
难怪穆穆这么着急嫁人，逃离这里。换成她，可能也会想“造个反”。
“好。”季穆穆回道，转头替施瑶把衣服收拾好，召了条红鲤鱼上来收拾早膳餐碟。
红鲤鱼精突然中奖，受宠若惊，充满干劲道：“尊蛟公令。”
季穆穆看了她一眼。
小鱼儿连忙改口：“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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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府的前院肃穆庄重，客厅大殿同样简单布置，形似边关大帐，西厢还放置着战场的沙盘和挂壁地形图。
受老太君命上门的侯府大夫人、二夫人用着陈茶，两人心里都不太自在。
季将军心里何尝不是纳闷，一早二位压根不知如何攀关系的女眷上门，偏生府中没有女主人接待，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陪同坐着等待女儿出来。
他喝不出茶水区别，只知道不算好，心下对白姨娘生出一丝不满。
一声爽朗的呼唤打破沉闷尴尬：“娘，你怎么来了？祖母让你来接我了？二婶好。”
施瑶见着二婶那张礼佛清净的脸庞，就安心了，这常年住在礼堂的人都出动了，那肯定不是她的事，是穆穆。
大夫人顿时板起精明相低声嗔她：“没规矩。旁边坐下。”
“穆穆见过大舅母、二舅母。”
“穆穆还是这样端庄有礼，让人看了就喜欢。”大夫人热切道，“快到舅母身边来。”
二夫人只是浅浅点了点头，手里佛珠拨了一颗。
施瑶和穆穆谈过一个猜测，二婶是靠手中佛珠颗粒表达意见，比如一颗就是同意，两颗是不赞同，一直动大概是……不知道？
把穆穆逗得乐了，对着二舅母随时入定的脸有时都差点绷不住。
被忽略的季将军刻意压低声音开口：“不知亲家们今日登门，所谓何事？”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浑厚嗓门加上他常年积压的气势，压低了更是吓人几分。
施瑶眼见二婶的佛珠都乱了，心下好笑，只能低头掩饰。
季穆穆只是同样看向大舅母。
大夫人拉着季穆穆的手，微微一笑：“大将军，今日我们奉婆母的令冒昧过来，实在是老太君太想念穆穆了，想在表姑娘出嫁前接过去住一段时日，以慰老人家怀念女儿之思。”
此话一出，季穆穆和施瑶对视一眼，意思是“那敢情好”。
季将军再不知世事，也懂得她们这是托词，这是想让穆穆留在侯府出嫁的意思。
从前他为国守边关，留下幼女是无奈之举，眼下他回京述职，还让嫡亲长女在外祖家出嫁，便是告诉天下人，他和女儿不亲。
哪怕这是事实，季将军为着颜面更不可能放行：“老太君的意思末将明白，也能体谅。只是穆穆婚期将近，况且国公府和侯府相近，往后机会多得是。眼下是年关，还望亲家怜悯末将想一家团聚的心意。”
大夫人笑了：“大将军这话说得，大家都在东边住着，能有多远？当初接穆穆回去的时候，老太君便是万般不舍，哪怕身子受不住都要送行，之后几天愣是吃不好睡不好，我们侯爷看了都不知道怎么办才是。
就是今天，要不是雪下得这么大，我们想拦都拦不住老太君想亲自过来接外孙女，一家团聚。
那时是大将军亲口承诺往后穆穆想回就回，可别我们厚着脸皮顶着大雪过来第一次开口，人没能带回去。只怕婆母不会觉得是将军不肯，而是我们身为儿媳妇容不下一个如此讨人喜欢的外甥女，故意不好好办事呢。”
大夫人这一番话说得和气，意思和道理都很明白。
在战场上畅意驰骋的季将军并不善辞令，这时后殿传来声音：“将军，湘儿听说是亲家上门，亲自下厨做了点心，妾身这才送上来，望将军和亲家勿怪。”
当下两位夫人的脸色变了。
妾室在哪里都没有接待正室的资格，这大将军带回来的边关姨娘擅自出来甚是不体面。
夫人们对视一眼，这下没把接穆穆当成任务，而是更加坚定了要把穆穆带回去侯府的心意。
穆穆自小住在侯府，她的婚事在京城也会关乎侯府一门待嫁儿女的名声，养得这般好，在最后关头，万不能让这外来的姨娘给坏了一锅粥。
季将军虽不喜白姨娘自作主张，但眼下她确实解了自己一趟急，便只是板着脸道：“那便请亲家尝尝。”
白姨娘笑着将点心摆在黄花梨方桌上。
一直沉默的二夫人淡淡开口：“姨娘，看着似乎是好事将近，那我多一句嘴，腰间的香还是取了的好。”
一句话震了一屋子的人。
还是藏在帘子后头的白湘跳出来：“娘，你这是……继父，我们快请大夫来看看吧。”
侯府的人看了，心下更是鄙夷，姨娘没规矩，果然带来的丫头更是毫无礼数。
季将军眼下尴尬的感觉一时掩盖了心头的喜色，自己的续弦有孕还是原配的家里人来提的醒，当着他们的面确认，这事怎么样都做得不漂亮。
季穆穆起身开口：“爹，雪下得大，还是赶紧让管家跑一趟吧。”
季将军点了点头。在外头候着的管家领命去了。
白湘有些不痛快，她说请大夫，继父不搭理，还得亲生女儿说话才管用，登时脸色不太好看。
白姨娘这才在前厅得了坐下的资格，喜笑颜开道：“将军，这下可不好让穆穆回去了，眼下妾身不方便，湘儿是个不懂事的，这府中大小事务还得劳烦穆穆操心。”
其他人都差点气笑了，姨娘居然开口让即将出嫁的嫡妻女儿还是“替她”掌管事务，这脸怕是太大了些。
不等大将军开口，大夫人便先道：“白姨娘这话从何提起？您的肚子如何与穆穆来不来我们侯府，能有什么直接关系？”
这话的含义十分明显，季将军还待开口。
二夫人直接看向她，眼中的淡然有些凛意：“将军，婆母让我来之前并不希望我用上这句话。她说若是将军为难，便让我问问将军，当初小姑子陪嫁时有一对龙凤翡翠镯子，如今小姑子芳华永寂，她那只留一个，怕是寓意不够好，不合适。”
这对镯子是季将军和原配的定情信物，老太君这是动了气性，不想继续认他这个原本就可以不算了的“女婿”。
季将军闻言，气便泄了，闭了闭眼：“老太君言重了。穆穆，你要是不觉得麻烦，便收拾收拾跟两位夫人去侯府待几日吧。”
季穆穆仍是淡然道：“好。”
施瑶偷偷给亲娘比了个大拇指，看见二婶拨了一颗佛珠，杏儿眼里的笑意顿时更满。
“对了，穆穆，你兄长的信刚到。这是给你的。”季将军喊了女儿，从袖中掏出递给她，面上肃穆明显带着复杂的情绪。
季穆穆本一听有信欣喜的心顿时凉了几分。
施瑶拉着她：“走走，穆穆，别让二婶久等。”
大夫人道：“毛毛躁躁，不急，穆穆，该带的都带上。”
这话又让季将军心头一噎。
可等到季穆穆忙着读信，让施瑶大刀阔斧帮她收拾好，两人出来和大将军告别之时，大将军的眼里便只看得见白姨娘的肚子了。
听着大夫确诊喜脉的道喜声，季将军对着女儿只是挥了挥手。
季穆穆便按下了“恭喜”的违心之语，行了礼，跟着施瑶上了马车。
她想，或许再回，便更是泼出去的水了。
连累跟着的小红鲤鱼精刚上岸就离了家（湖）。
转头一看，施瑶放下施术的双手，冬日里额头还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忙问道：“你做了什么？”
“保护你的身外之物。”施瑶一抹汗，笑得牙齿比外头的雪还白。
她哪里看不出白湘对穆穆水榭的觊觎之意，刚刚收拾的时候也不管她娘，反而在香阁里一直盯着，好像她是个偷拿将军府东西的贼似的，气得她直接设了个结界。
季穆穆猜测估计她是使了什么恶作剧，施瑶虽然话多，但她不肯讲的事，谁也无法奈她何。否则也不能成功女扮男装在关外当了威震大华国的红缨将军数年。
“表哥说什么了？他可是要来背新娘子的大舅子啊。应该在路上了吧？”
“没什么，让我换个人背我。怕是要麻烦你哥了。”季穆穆面无表情。
可施瑶却替她想哭了，她掩下心酸道：“害，那我哥可得高兴坏了，让嫂子帮他好好做几套新衣裳才行。当是替背我的时候练手了。”
季穆穆微微一笑，藏在袖中的手捏紧了那封木色的信。
原来，哪怕父亲回来了，她也还是不讨人喜欢，在哪里都是寄人篱下。所以，冲喜大概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是世人眼中的“有用”。
“对了，你方才说要请我帮什么？”施瑶生硬转移话题。
季穆穆摇了摇头：“眼下回了侯府，我便可自己来了。”
“咦？”红鲤鱼精突然出声，引起两位妖公注意后，又低头道，“对不起，小姐，是红鲤鱼精不懂规矩了。”
要知道，他们身为小妖精能待着妖公身边，扛着大妖怪的威压都是一种不小的压力，同时也是莫大的修行，人人都争破了头想来，当然咸鱼除外。
见小红鱼儿紧张，季穆穆柔声道：“让你刚上来就离家，是我疏忽了。往后你就叫梅玉儿，可好？”
“梅玉儿谢蛟公赐名。”
“方才你可是感受到什么？”
“好像，有人动了我们湖里的守护阵。”
季穆穆神色一凛，怕是施瑶没有分寸：“可有觉得不适？”
梅玉儿笑了笑，圆嘟嘟的脸庞红了红：“回小姐的话，没有，好像感觉更好了些。”
“那就好。”季穆穆心想，不枉阿瑶一番辛苦，看来她近来功力大涨，守护阵都改得动。
此时，所有人眼中的病弱世子齐晔一身单薄紫衣立在大将军府高塔上，玉面沉稳，瞳孔深深，看着远处马车离去。
守卫严密的大将军府，无人察觉。
穆穆身边那小妖公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设的结界漏洞百出，幸亏他来送大雁的时候，察觉不对留了一股气息，连忙溜岗过来补上。
齐晔漆黑瞳孔，情绪浓厚。
一查才知道，穆穆这些年过得不好，堂堂大将军嫡女如此身份贵重的普通人竟然还需要依附在小妖公羽翼下求保护。
是他来得太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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