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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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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婚不退
芙蓉阁位于都城中轴雅俗坊内,楼前车水马龙,廊下一排整齐的大红灯笼,和不远的白雪遥相呼应,煞是红火景象。
大堂锅子白烟袅袅,羊肉串烟火味浓,穿过热闹喧哗的客人,和柜台后忙碌的银环姐招了招手,当是告别,姐妹俩互相扶着出门。
两人一身的秘密,都是不爱带丫头的性子,倒是地下小妖怪们时常过来点卯似的伺候一阵子,回头又换了人来,久而久之,便也不甚在意。
施瑶酷爱烧刀子,纵是酒量不差,也架不住她一杯一杯下肚:“这锅子味道不错,羊肉虽然没有关外的嫩,但在觐安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主要是这烧刀子,带劲。”
季穆穆状似轻松一把抓着软绵绵的闺蜜,心想,我这会儿也觉得挺带“劲”的。
到了后门,借着车帘一把将她扔上马车。
施瑶大着舌头:“穆穆,你要带我去哪儿?今晚我还要上夜呢。”
就这迷瞪糊涂样,是她去上夜巡街还是夜街巡她呢?
“先回我家休憩下,再说。”季穆穆耐心哄道,这一趟要是送施瑶回侯府,被古板大舅颍章侯碰见能立刻再给她加一道软禁。
施瑶没再说话,挤到闺蜜身上,埋着头,嘴角露出一丝略带狡黠的笑意:“表妹,你好香啊~还特别软。”
这又是犯哪门子的浑?果然这家伙还是得去了关外,大家才会抽空想念她的“活泼开朗”。
季穆穆不再搭理她,闭目养神。
一路无言回到了东北角的大将军府,姐妹俩刚从后门窜了进来,季穆穆关上门,忙又扶着歪斜斜的施瑶。
耳边飘来一个捏尖的女子声响:“果然。大姐又这么晚回来。还一身酒气,臭死了。”
季穆穆眼睛一撩,因吃锅子沾染了烟火气的桃花眉眼,看人都带着几分醉意。
又是她那个年方二八、珠圆玉润,故作仙气,总是白蓬蓬一坨,突然跑出来特别吓人的继妹。
一如既往,她不带搭理,后门离她的水榭香阁距离不短,不想浪费在无谓的人身上。
白湘语气蛮横,其实心里每次特别怵这个美若天仙、仙气飘飘的继姐,可娘说了,来都来了,不能就这么被比下去。
越是自卑,反而越要显摆得意、霸道。
季穆穆光是这么一眼,白湘忍着又被她美到的羞耻心,继续跳脚:“你又不理我。每天就会在外头营造你温良贤德的名声,谁知家里是这副德行。我要去告诉娘,还有继父。”
这时候还站不直就枉费施瑶当年叱咤觐安都城的小霸王名号了,她立刻伸出手指:“有种就去,老子在这等着。”
季穆穆看着白蓬蓬的继妹鬼叫着离去,扶额。
施瑶身子撑不过五秒又一歪:“正好,姑丈来了,穆穆你就可以说要退婚了。呵呵~”
季穆穆面无表情的脸被这声“呵”得更加冰冷了,不耐烦扶着表姐的腰,右手拽着她绣着如意的锦缎腰带,脚尖一点,两人向湖边另一侧的水榭飞驰而去,左手一画,广袖一甩,隐去了两人的身形。
庆幸施瑶小霸王虽然酒兴浓,酒后却是一沾床就睡,在那之前忍住她和床的距离之间的各种胡闹即可。
季穆穆刚脱下白色斗篷,耳朵尖一动,听见外头湖面动静,她只来得及换上另一件果绿色外罩衫,敲门声便响起:“穆穆,睡了吗?
是我,爹有话跟你说。”
她那常年驻守关外的镇北大将军爹,声响的特点除了豪迈还有粗犷。
床上的施瑶已经翻了个身。
看了一眼压根没有点燃的灯火,季穆穆仍是认命道:“请爹稍候。”
她慢悠悠点了架子灯,门还未开,白姨娘压低的声音传来:“穆穆这丫头真不像是都城的女孩,太节俭孤僻了些,连个开门点灯的丫头都没有……不愧是将军的亲闺女。”
季穆穆心想,真不知这浑身长满心眼的姨娘和谁能生下了那么个缺根筋的继妹:“爹,姨娘,请进。”
白湘跟在后头仰着脸,得意看了她一眼。
也对,她不仰着脸也瞧不见身材高挑的继姐。
季穆穆瞧了一眼外头湖面看似结了冰的动静,压根没有搭理她。
“穆穆,不是爹和姨娘想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方才用完晚膳后过来寻了你几趟,都不见水榭里有人回应。这个时辰了,你是要再不回来,将军只怕都要派人出去找了。”白姨娘暗戳戳指责她一个女子,夜归也没有留个信,让家人担心。
大华国民风淳朴,对女子不比先朝那般严苛,但季将军的脸色当即仍是不好了。
季穆穆当下便知自己留的条子和口信“又”被不小心处理掉了,没有对证的东西,她便也不想再提,垂着眼道:“爹,您找女儿,是有何事吗?”
平心而论,季穆穆的语调柔和无波,就是亲生女儿这样淡然的语气反而惹得季将军内心莫名不悦,他沉着脸:“无事,爹便不能来看你吗?”
白湘笑道:“就是,要妹妹说,就是姐姐这里离前院太远了些,继父想和姐姐多叙叙旧,都不方便。姐姐,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远的地呢?”
这么远且这么好的地,亭台水榭,香阁云楼,冬暖夏凉,绿影花动……白湘心里的算盘打得很响,她早就看中这个风水宝阁,反正季穆穆很快就要出嫁了,这里早晚都是她的闺阁,早一点让给她又何妨?
白姨娘哪里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她私底下都不知道提过多少回了,今日便推她一把:“你这丫头,乱说什么话,穆穆是将军的嫡长女,这将军府她想住哪里不可以,要你多嘴。”
季穆穆淡淡看着母女俩“唱戏”。
季将军却是点了点头:“湘儿说得没错,这里是太远了些……”想要分个地方,可他一介日理万机的重臣哪里知道家里的格局。
见季将军松了口,白姨娘立刻接道:“前头的婉芳阁朝向好,日头足,离得还近,穆穆你看,就在婚期前便搬过去小住怎么样?”
小住?季穆穆内心嗤笑一声,怎么不直接让她搬出去算了。
她生性喜水,否则当初大将军府里也不会在平地上大费周章挖湖建了这么一座水榭。当初还是季父点头同意的,十几年过去了,关外风霜雨雪、雷霆呼啸,父亲怕是早就忘了吧。
她没有出声,倒是床上的施瑶听见“婚”什么的二字,皱起了眉头,喊道:“穆穆,不嫁,不嫁!”
突然的女子声音惊了外头的“父慈女孝”,季穆穆开口:“父亲,今日瑶表姐约了我,外祖母让她过来和我聚聚,说是有和您递了信。”
侯府老太君便是季将军的丈母娘,自家嫡亲宝贝女儿嫁了大将军养儿育女,不久后便香消玉殒,大将军对国越是有功,对原配妻子便越是有愧,连带着对丈母娘也多了几分惧怕和退让。
季穆穆提的“口信”,并不一定是真,但季将军只能当真,立场一转,今夜这场指责变得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观察着季将军的脸色变换,白姨娘转了转眼珠子道:“表姑娘来是好事,你们姐妹感情一定甚笃,这不将军你听,表姑娘都不舍得穆穆出嫁呢。”
白湘跟着母亲干笑了两声。
眼下不是和父亲谈“退婚”的好时候,季穆穆仍是低眉顺眼,是她摆习惯了的闺秀模样。
季将军起身立了一会儿,讪讪道:“说的什么话。国公世子今日还亲自到郊外打了大雁当聘礼,诚意十足。穆穆身为将军的女儿,更当好好备嫁。”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走了。
没能替自己拿下水榭,白湘急忙跟上继父,再接再厉吹耳边风。
倒是白姨娘对这位原配的女儿笑了笑:“穆穆,可有什么需要姨娘帮忙的?”
有,离我远点。
问得如此宽泛,季穆穆也不知道她问的是施瑶来做客还是备嫁的事,面无表情回道:“姨娘有心。”
有心就行,其他不用。
“那穆穆早些休息。”白姨娘走了,替她关上了门。
“姨娘慢走。”季穆穆先去看了一眼除了趴着,睡得还算安分的施瑶。
看了一眼妖圈的传信石,还未有消息,怕是白天抓到的人还没查出什么。
褪下外罩衫,脱下棉袍,走向耳房沐间,这里一方七十尺宽的大池子常年温泉水流淌,是当年镇守都城的妖公留给她的宝物暖玉精心制成,有助于她练功修行。
简单洗净后,入了温泉池子,季穆穆睁着眼埋入水中,热气氤氲的水没过她的头顶,花瓣浮动,她在水中思绪愈加发散。
因为是将军女儿所以需要好好备嫁吗?
忽视心头微酸的感觉,季穆穆暗讽。
冬天里大雪纷飞,野外哪里来的大雁?就算有,世子那羸弱身子是能亲自去射箭的人吗?他学过吗?
国公府说谎也不打草稿。
想到施瑶说她刻薄,季穆穆想还真是没错。
她不能因为父亲的话这样无端嘲讽未来的夫婿一家。
不对,她更应该思索的是,婚期不是刚定,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可国公府为何突然传出世子亲自打大雁这样的消息?是在碰见她们之前还是之后?
怕是和她们没有关系,毕竟阿瑶施了忘术。若是短时间,父亲刚回京人脉不至于如此敏锐,是有人刻意让大将军府知道?
难道……
外头天冷,温泉水滋养着每一寸肌肤,让人浑身舒适。
都说冬日难熬,今年的冬更甚。
世子这是病入膏肓,要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那……
季穆穆冒出水,起身,温水流过她白皙无暇的肌肤,留下一池子水花。
擦净水分,把四仰八叉的施瑶推了进去,她躺下。
很快看着胸前横亘过来的玉臂,季穆穆唇角带笑,阿瑶真是一点没变。
她阖目休息。
次日,清晨,施瑶正在感受宿醉头疼的洗礼,蓦地听见端来早膳的表妹盈盈开口:“阿瑶,这婚我不退了。”
密密麻麻的疼痛感更厉害了,施瑶立刻坐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