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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伍‖白昼   我早已 ...

  •   我早已是他笼中的囚鸟。
      _

      我余下几日老老实实听了陈孤川的吩咐,在保姆每日的监视下定时和他通视频电话。

      按时吃饭、睡觉,手背扎满针眼。

      陈孤川认为我会逃跑,院门外特意调来几名硬汉守门,把我囚禁在他圈养我的地方。

      我向来是长辈口中不乖的孩子,半夜总会爬起来缩在落地帘后趴在冻寒的玻璃上。

      看着路边车尾红灯后照出形影的尾气,比远方庆典的烟火还要绚烂。

      用砸破的相框碎片在窗前胡乱描摹什么,抱住光裸的双腿凝视倒映在玻璃上的一张脸,手中锋利的碎片划破掌心。

      眼睁睁看着合影上用黑色记号笔涂抹的乱圈再也无法擦除,红血滴在相片中央淹没吞噬每一张面孔。

      ——似被逼到陌路的野鹿横冲直撞将要坠落悬崖。

      我渐渐记不起陈孤川年少跃上摩托车撒野的那张脸。

      窗外风浪翻涌的闷声如海川呻吟。

      陈孤川对我的要求并不高,只需要我配合他演完一场戏。

      戏里戏外唯有我动过真情。

      ……

      我复查的那天,陈孤川心情似乎特比好,在我几句好话下妥协,不让保姆陪护。

      我能猜想到这份善意的背后必定是与顾凉生有关。

      她顺走了我的东西,我顶替了她的皮。

      我对这素未谋面的女子的怨恨虽没有太多,但仍有不满。

      我和她有不可比拟的默契

      ——附庸同一人身上啃咬他的荆棘。

      ……

      我临行前蹲在三四个混乱的杂物箱前,翻出婚礼至住院所有被陈孤川当作的废品。

      搜出张折叠的名片,上面写下主人的姓名,有恰似陈孤川身上的香。

      名片上的地址写得很详细,与我复查的医院是同一家。

      他叫谢楚琛,是这些年除陈孤川以外第一个不嫌我脏,触碰我身体的男人。

      我望向陈孤川折揉过的名片,顿然摊开右手张过头顶勾勒谢楚琛的模样,像在山野里横冲直撞,寻找末路的火花。

      陈孤川以为我会永远归附在他脚下,但被逼到陌路的野鹿注定撕碎梦境,踏碎星河。

      ……

      我戴上墨镜,从车库开走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猛踩油门奔驰在去往医院的大道上。

      我根本不在意谢楚琛究竟是个怎样的货色,只愿他足够放荡不羁。

      ……

      我很少独自上医院,假若顾凉生依旧躺在冰冷仪器的怀抱里,陈孤川是不可能放我单独出来看病的。

      不知道是信不过这群良莠不齐的医生,还是信不过我。

      医院离陈孤川的别墅不算太远,熄火的车停在停车场极其安静,后视镜倒映双耀眼烂漫的眼睛。

      其中流动形似陈孤川年少的冷糜,雪白的外衣萦绕霜寒的雾气。

      我骤然摘下墨镜,掀开挡住眼帘的秀发。靠在皮椅上盯着那张名片坐了许久,等待那人举止间细微的动作变得平缓,才打开车门四顾探去。

      那人个子极高,站在医院大厅自动门外褪下专属医生的洁白外衫,棕调的常服大衣和九分西装裤更有稳重男性的韵味。

      倚靠在垃圾桶旁边的瓷墙,手往口袋里胡乱掏摸,不出我所料拿出个崭新的打火机,点烟的举动尤其稚嫩生硬。

      他并没有递到唇边,单吊两指间。余光瞟向我一眼,急忙把打火机塞回口袋里摁熄灭烟头,后知后觉般朝我礼貌性尴尬笑笑。

      犹如偷学电视机里成熟大人的小孩,手忙脚乱。

      他笑起来很好看。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两排洁白的牙齿整整齐齐唇形性感,深邃眼眸迎合阳光能勾住我外皮倒刺深处柔软的心。

      仿佛能不断挖掘刺痛我的东西,悄悄敲打着我的回忆。

      那人白大褂一尘不染吊在手臂上,整理好衣袖,向我走来。

      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几分。

      “您好,请问是顾凉生女士吗。”

      他好像能一眼认出我是谁。

      我反复打量,目光呆滞在他的工作牌上——谢楚琛。

      “我们医院见过。”

      “我是谢楚琛。”

      “我知道。”

      谢楚琛看起来比我幻想中还要温顺,没有丝毫野性。他耳根尴尬得燥红,抬手抚摸头侧凌乱的发丝,不敢过分直视我。

      “顾女士今天是来复查的吗。上次见您还是在抢救室门口,看样子您目前的精神状态恢复得还算不错,需要我帮您联系主治医生吗。”

      我点点头,昂首对上那双酷似陈孤川的眼睛,脑海霎时闪过一道白光,目光不由自主停留在谢楚琛比星河灿烂的狭眸上。

      谢楚琛和陈孤川差不多高,但跟在谢楚琛身后没有那么吃力。

      他拨通主治医生的电话,重新穿上白大褂,脚步放得很慢很轻,不时回头观察我的情况。

      我环视他身周,从头到脚、发丝到影子,似乎想把他剖析干净。

      ——我极度好奇这幅温儒尔雅的皮囊下是不是藏有同陈孤川差不多的心。

      ……

      “您先生没有陪你来吗?”

      我刹那间怔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问错了话,转身挺立在我面前,双手不知该放往何处。

      “抱歉,我这人比较心直口快。”

      “没事,他比较忙。”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谢楚琛描述陈孤川,或者来说,应该是陈北山。

      谢楚琛此后再也没有问过我关于我和陈孤川的所有问题,好比丧失声喉的啼鸟。

      作为补偿,检查结束后谢楚琛请我喝了杯温热的果茶。

      我坐在休息区靠窗的位置,角落里摆放一盆枯萎的花在窗前褪去生气,春日独占辉煌后在寒冬中糜烂,裸露萎缩的叶和枯黄的茎。

      谢楚琛腼腆内透着股自来熟,我朝掌心哈气,听他讲述关于原生家庭关于日常生活习惯爱好关于他的一切。

      他也不太算是坏人,

      却也不完全是好人。

      他有深爱着的女孩,而在选择情感道路前的当下更需要大笔的资金。

      他声称我们明日即将还会见上一面,那时的他将以作为我的私人医生的身份来登门拜访。

      我历来不相信被物质打败的真情。

      我和谢楚琛都是财阀社会的瑕疵品,一个贪得无厌一个出卖灵魂。

      ……

      我回到家瘫坐于沙发上,细数天花板星星点点的光影,攥紧那张被陈孤川丢弃的名片,免起袖子解开掌心缠绕的白纱盖在眼上。

      我是溺死的鱼,

      他是怕水的猫。

      坠下海平面的山丘永远拔不高。

      我能预料谢楚琛未来将会与我发生怎样的特殊关系,而我始终猜不透陈孤川的心。

      ——我早已是他笼中的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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