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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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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明白我比全世界更爱他,只有他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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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躺在床上,眼缝中不是白大褂的凉,目光微醒停留在那张工作牌上。
头顶炽热的白光照透四壁,锋利的字体刻在诊单上。
陈孤川停留在暗门前,俯下挺拔身躯在墙面映出道萧长身影。
他没有像往常般习惯性揪住根烟草,灰蓝色的门帘盖在他身前像堵屏障。
他的手捏在门把手中央,昏头低垂。
“姜生,你可以选择放纵地去爱一个人。
会比我更好地教你什么是喜欢什么才是爱,而我依旧会喜欢你。”
他撇头望向我,眼里波动我触及不到的光。
因为眼前那张极似的面容依旧保持不变的风度,安然无恙。
他蓦然垂下头,终究还是选择点燃一根呛喉的烟。
——曾将我拴在身边恨不得昼夜颠倒的那样一个人,如今比世界更早想要抛弃我。
“如果你想,我们随时都能离婚。”
我感觉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碎片划落眼睑,心底一生腐烂的脏泥被刨了出来似的腻在喉咙,而后随他的目光埋头低下。
抚平眉头不自主揪起的皱纹,摸过陈孤川常年贪爱的双眼沉默不语。
所有人都明白我比全世界更爱他,只有他不懂。
……
我这次没有想尽办法去留住他加快的脚步,再也没有输液管的束缚。
桌面上放置的黑色文件包露出白纸一角,旁边轻轻放下一只笔吹着风。
——那份离婚协议书是陈孤川给我的选择。
收养十五岁的林姜生,守护二十岁的顾凉生,再抛弃二十六岁的林姜生。
陈孤川是我的监护人,
也是我的丈夫。
陈孤川什么都知道,
唯独不懂林姜生。
……
我出院时他很绅士地为我打开车门,翻身系好安全带。
或许是保留人性,出于对我滑胎的愧疚举止格外轻柔细腻。
陈孤川将手伸进口袋里不知掏些什么,攥拳递到我眼前缓缓张开——一颗包装精致的糖。
我楞住,胃里翻出离奇的酒臭味,喉腔生出油渍般地恶心,头猛的撇向窗边吮吸空气。
他仿佛极记起什么,埋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抱歉,忘记你不爱吃糖。”
然后又畏畏缩缩地放回口袋,握住我的左手。
我右手撑着脑袋,看窗外草木奔跑疾逝如浪,嘴里说着刺痛他耳郭的话。
“陈孤川……”
这次他没有动怒,平淡地“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以陈孤川的身份……喜欢林姜生。”
我后半句粮在心头许久,释放出来还是抵挡不住发酵的酸流。
陈孤川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从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烟敲打烟盒上面的纸边,含在嘴里趁红灯的空闲点燃,吐出云雾。
扭头相交的眼神异常寂寞,只有寻常得伤骨的安慰。
“姜生,你累了。”
……
我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不属于林姜生的影子,仍旧自取其辱的堕落、上瘾、贪婪。
林姜生的爱,抵不过陈孤川和顾凉生昔日的情。
——也许我们才是朝阳路上最大的笑话。
……
后来几天,陈孤川一直没有回来,打电话给他的秘书说是在出差。
估计是借口。
白日我独自坐在客厅吃着零食,将音响音量调到陈孤川平日无法忍受的地步。
享受没有顾凉生影子的日子,过着林姜生的生活。
陈孤川受不了“顾凉生”的房屋杂乱不堪,我特意把垃圾桶打翻倒在床铺上,弄得浑身肮脏。
陈孤川不喜欢“顾凉生”听狂躁的音乐,手指应该游走在钢琴键上。我将琴房锁起来,每夜去酒吧消遣穿着暴露。
我生来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懂爱不懂喜欢,一意孤行反复被扔弃。
我坐在酒吧吧台的高椅上,仰天旋转圆凳,嘴里含了口烈酒随着音律挥舞手臂。
强忍小腹的痛感挤进人群扭动身躯。
我和他估计是一种人,
——沉迷腐朽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