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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鲸落
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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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总会给彼此留下一个天大的笑话,都如此成为了给自己开脱的借口。
厚颜无耻的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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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机烙在我脸上,白雾越发稀薄。输液管随着仪器的滴滴响声挣扎晃动,逐渐堕入前方的昏暗。
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沾满大块血痂的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拼尽全力让手臂舒展开,摸索那游离在灯光里致命的氧气。
也许这样,
在陈孤川眼里才不太像个残次品。
陈孤川将我从废墟里刨出来,是我赖以生存的氧气、越发上瘾的病症。
而指尖感受到流淌来的滚烫,比花瓣更温柔飘然——不是陈孤川。
我视野模糊看不清他的长相,大致有一米八几的个子,仅仅俯下身说了几句含糊的话。
唯一听清的只有他凑到我耳边很轻柔地说着自己的名字,
谢楚琛。
然后往我手里搪塞了一张卡片,被风带往不知明的地方。
……
陈孤川不在意我是否怀孕流产,但我必须活着。
他将我转到vip病房,头顶的灯白得刺眼,床头摆放许多花果和补品,空旷的病房静得没有温度。
我撇头望向窗外停歇的鸟雀筑巢,手背上的输液管里的药水顺着透壁缓缓波动掀不起浪花。
小腹空瘪,彻底成为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
陈孤川坐在我的病床旁轻柔地削着苹果,细长的果皮圈圈不断,一切如旧。
他现在看起来很干净,没有一丝从前浑身血泥的腥臭,手上的疤淡得只剩浅浅一道线,年少时的腐朽不堪被数年冷雨洗涤干净。
我吞了口唾沫,平淡地唤着他。
“孤川……我想回家。”
他没有说话,刀刃摁在果皮上逐渐嵌进了肉里。过了很久才把水果刀放在桌上,削半边的苹果落在盘子里。
扭头盯着我空洞的眼,坐在我床头抽出一根烟,烟头抵在烟盒的纸壳上静止不动,良久又塞了回去。
摘下毫无度数的金丝框眼镜,睁开那对冷沉的昏眸再次向我阐述。
“凉生,
陈孤川早在十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分明知道,他现在是陈北山,不再是陈孤川,却仍然活在旧梦里。
仿佛他还是陈孤川,
只会注视我的陈孤川。
陈孤川身上有我最上瘾的东西,而陈北山除了虚名一无所有。
我依旧伸手抚摸他涨得通红的脸,沉迷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眼,指尖不自觉发颤声音饱含哭腔。
天真地以为他会再次纵容。
“孤川……我想回家,
回那个只属于我们的家。”
陈北山打掉我的手,戴上眼镜厌恶地看着我像看什么下贱的脏东西一样鄙夷不屑,嗓音低沉。
“凉生,你病了。”
他猛的关上门,走得太快让我抓不住衣角。
我望向门前的那堵墙,光脚踩在地板上,发丝凌乱嵌进嘴角,输液管倒吊在一旁滴血。
觉得可笑。
陈北山那么精明的人,怎会不知道我经常趁他走后,撑着床头挺坐起来抽出患者信息卡片用甲盖扣磨上面的三个字——顾凉生。
将患者信息卡片撕成碎片丢进他没削完的苹果中,凝视甩在角落里的水果刀发呆。
我攥紧的衣袖摁在眼角,喉咙酸痛。
他明明知道的,
我不是顾凉生。
陈北山几天后找人专门修筑了一座只属于陈孤川的碑,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我外出散步时经常会路过那里,碑文下方每日都会摆放一支清香的雏菊。
就好像真有人躺在那里,安眠永世。
——想让我认清他所构造的现实。
……
他第三次来病房看望我,依旧削着苹果,却难得打了领带穿上平整的西服外套。
听着我咬苹果的响声,蓦然顿住刀刃,没有回头。极其温柔低声,那股绵力以往都是看不到的。
十年来初次唤了我的名字。
“姜生……凉生醒了。”
我口中还未吞咽的果肉又吐回掌内,抽出床头的纸巾裹起来丢入垃圾桶。
一切是那么自然。
“所以?”
我把决定权交给他,希望能有一丝安慰。但他不出所料,将曾经属于我的感情全部奉献给了对顾凉生的愧疚。
“我想把她带回家照顾,也方便些,你同意吗。”
“那我呢。”
我没有见过那个女人,陈北山和顾凉生夫妇出事后,陈孤川作为陈家唯一的继承人被带回了陈家大院。
顶替陈北山的位置,穿上他的衣服写着他的名。最见不得光的“逃犯”和私生子,一夜间成为陈氏集团的少爷。
陈孤川以前说我长得很像一个人。
经常酒后抚摸我的脸颊、在我耳边撕咬,低沉嗓音不断念着——顾凉生。
我初次以为只是笑谈,直到真正踏入陈家,住进原本属于陈北山的别墅,看见墙壁上的壁画一切都明白了。
我有那个女人一样的笑容,
一样的唇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
唯独没有陈孤川的心。
顾凉生因为十年前的车祸成了植物人一直住在G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是陈孤川曾经爱过的人,也是陈北山的妻子——陈孤川的嫂子。
陈孤川过去为我打的架是为顾凉生,
代替我坐牢是为顾凉生,
与我结婚也是因为我长得像顾凉生。
当陈孤川成为陈北山的那一刻,注定颠沛流离,剥干身上刺羽只能拥有一副他人的面具。
我等陈孤川彻底走后,拔掉输液管。拉开抽屉拿出藏在本子里的水果刀,抵在白皙手腕闭眼划割出长缝,皮肉分离溢出血水,纵身滚下病床倒在地上眼巴巴望着门外。
陈北山爱的是顾凉生,
而林姜生只有陈孤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