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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李天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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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梦绕一声惊呼:“怎么!怎么又是一件戏袍?!!”
素问和柳知转过头。
那口被素问念符打开的棺材里,有一件展开的整整齐齐的戏服,和…一只长戟…?
“这只长戟和这件戏服…”柳知这时顾不上刚刚想起的事情,凑上前,“这件戏服,怎么那么像我们前几天在苏州听的那个戏曲的衣服?”
错不了,那只从墙面冲出来的长戟,在柳知的眼皮下飞向戏台。戏台上霸王穿的这件戏服,就是一模一样。
此时,这两件物什就摆在柳知眼前。
这身戏服完美的展现在三人面前,如此崭新。似乎每天都有人穿上它登台演出,每天都有人细心清理。
黑夫子盔正面缀着鹅卵大的红绒球,赤金火焰纹顺着光珠往上窜,两侧龙头探出,嘴里衔着的珠须垂到戏服肩部处。额前密匝匝的黄绒球静静的审视着来观看他的人。一顶霸王头盔,展现了战场的锐气和戏曲的柔美。
往下看去,那件霸王服更显的无尽威风。玄黑缎面为底色,金钱绣的龙纹在光线下泛着冷光,龙鳞一片叠着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中游出来。靠肚是浓黑的底色,盘金绣出的‘丁字甲’纹路密不透风,中间双龙戏珠的纹样最为夺目,金线勾勒的龙爪锋利如钩,似要将那颗明珠攢碎。下摆垂着黄丝网眼穗,一直延到膝盖。无尽霸气。
放在这件戏服旁边,就是柳知和齐梦绕在苏州戏院见过的那只长戟。
长戟黝黑,仿佛是被岁月和战火反复锤炼过的。它静静的倚立在旁,犹如蛰伏的蛟龙,浑身泛着深沉而冷冽的幽光。似乎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杀之气。戟头的尖刃寒光闪烁。两侧的利刃圆阔而厚重,边缘却打磨得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
两者搭配在一起,尽显高雅和肃穆,让人恐惧又不敢高攀触碰。
“那是李家村的传世之宝。”
一个声音从三人背后响起。
三人回头,只见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正在门外。
“这里是祠堂禁地,你们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男人手中把握着一把折扇,扇开半展。他慢慢的扇风,漫不经心的看着三人,“或是村长带你们来祠堂住宿的吧?这里不让外人进入。”
他推了推眉间的眼镜,并未觉得柳知三人在祠堂中乱跑唐突。他桃花眼微微笑着,和善的看着三人。
“你是谁?”
“阁下不知,我是李府遗孤,李家村祠堂守堂人,李天赐。”
柳知三人从房间内退出,和李天赐在院内说话。
三人打量着坐着轮椅,明显双腿残疾的男人。这个人穿着不凡,衣物精致干净,连着发丝都精心打理过,戴着眼镜,倒有种书生气。
李天赐倒要微微抬头看着三人,依旧桃花眼笑着:“早听说村庄内来了几位外来游客,我觉得新奇,碰巧你们在祠堂住下,也算有缘。”
“怎么称呼?”
“叫我天赐就好。”李天赐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应该与你们年龄相仿,叫我天赐就好。”
李天赐领着三人走出这座院落,来到一间寂静的茶室。
茶室茶香四溢,桌上摆着一些练字的笔墨,还有摊开的古典书籍。素问看了眼,不动声色的坐下。四周还放着许多书籍。茶香掺着水墨的味道。令人安心养神。
李天赐坐主位,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茶水,三人饮罢。
“天赐哥,你们这祠堂还有守堂人啊?”齐梦绕嘬了口茶杯的茶水,烫的她直眨眼睛。
“嗯,原先一直是我们家那一支负责祠堂事务。近些年家道中落,好多子嗣出了村,少有回的。”李天赐将手抚在腿上,“我自幼落下残疾,行动不便,祠堂的事务自然落到我头上了。”
“去看医生了吗?”
李天赐摇摇头,“寻遍天下医师无果。”
齐梦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好再说话了。
柳知问:“李家村村庄内怎么还有那么多戏服?以前村庄还有戏班子吗?”
李天赐点点头,“听村子内长辈说,原先村子内有一个戏班子,唱的极好。祠堂后就是他们住的地方。后来慢慢落寞了,村内还传出一些谣言,更没有人敢靠近这里。慢慢的,那些戏服就被遗忘了。”
柳知想起那些散落一地的戏服和道具,久不使用上面一层落了厚厚的灰。这样珍贵的东西,就这样被隐埋在时光下。
“那房中是你上锁的么?”素问问道。
“这些杂事通常是村长负责,我也去得少。”李天赐指了指晒在窗户上的圆盘,“我只喜爱那院中的梨花树,没事时搜集一些做梨花糕点。”
“是什么谣言让村民都不敢靠近这里?你们的传家宝…怎么会放在…棺材里面?”
“你们村的传家宝怎么是件戏服啊?倒是很小众啊呵呵。”
一道声音,惹得四人回头,张砚一瘸一拐的站在门口。未等李天赐开口,张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饮干素问面前的茶水。
素问面无表情的推开那只茶杯。
“你们都不知道!我刚睡醒一个人都没看见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好害怕!你们怎么能让一个病号独自待着?!”
“喂喂喂,你难道一直跟在我们背后吗?你怎么知道我们看到那件戏服了?”齐梦绕点了点张砚的额头,“你看到我们了干嘛不叫我们,一路跟来这里?”
“我哪有啊!我被尿憋醒之后没看到你们几个人。我想去喊村长村长也不见了,我看着你们行李都在原地,就猜你们在这里面转。”张砚指了指天,“这祠堂是我见过最大的祠堂了,我一个人拄着拐杖到处找。好不容易从另一条路找到你们,刚好看到你们被他带出来。还捣鼓着说什么传世之宝………”
“喂,你小子,那是李家村的传世之宝,你不要起别的念头。”柳知狐疑地看着张砚,她可是记得,张砚说过他是一个摸金校尉,来这里是专门来盗墓的。
“说实话,我确实是一瞬间起了念头,所以我等你们走远了偷偷溜进去看了那件戏服。可惜可惜。”张砚摆摆头,“一两百年的东西,我还看不上。”
“咳…额……”
“那件物什年代确实不长。”李天赐给张砚和素问重新洗了个茶杯,正往其中倒茶,“只是做工精细,里面还流传着一段佳话。令人艳羡。”
“哦?什么故事?兄台可否说来听听?”张砚举起茶杯,笑吟吟的看着李天赐。
两百多年前,戏曲传遍中原,深受李家老爷喜爱。李家老爷为人正直善良,作风清廉,平日没有其他爱好,只是独独爱听戏。
府中有三房夫人,大娘子打理府中事务,治理的井井有条。经常在府外开设粥铺,救助难民。二娘子与人友善,厨艺甚佳。一手好厨艺常被人称赞。
三娘子是李家老爷从外头带来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手好字写的入木三分,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
三位娘子各司其职,相处的甚好。李府上下一片祥和。
约过一年,李家老爷六十大寿,大娘子延下一儿,为嫡子,三娘子延下一女,为庶女。
两个小孩同年同日出生,深得李家老爷喜爱。
大娘子从外面请来最有名的戏班子为李老爷祝寿,也为两位小孩庆生。
点的第一出戏《麻姑祝寿》
第二出《五桂联芳》
唱的那可是喜气洋洋,齐乐升天,李府打开府门,迎全县的人来观看。
等到第三天谢寿,戏班子领头讨了不少彩头,李老爷大方的很!戏班子的师傅一开心一乐,就将自己最喜爱的弟子练的最好的一出戏演给李老爷看。
那一首,集戏曲之大成,京剧扛鼎之作!
《霸王别姬》
旧事重提,梨花落了满地。园中熙熙攘攘坐满了李府的亲朋好友,李家老爷坐在主位,大娘子服侍其左与其相谈,二娘子在旁给李老爷喂食蜜饯瓜果。三娘子抱着两个小孩。
舞台上饰演的小霸王演的真真好!小霸王约七八岁,演的出神入化,稚嫩的脸庞已经略显霸王风采。
李大爷大为开心,大大奖赏了这个小霸王。
“停停停——”张砚伸手打断李天赐,“佳话呢?什么佳话?李府生了一儿一女,过个生日唱唱跳跳三天算什么佳话?”
李天赐没有被打断的恼怒,心平气和的继续说:“过了八年,这个小女长大了,有一天。她瞒着府上的丫鬟独自跑出去府玩。玩了一天,临近城门。竟然被一乞丐抓住。乞丐私底下常做的人口贩卖的勾当,李府小女儿,李老爷的掌上明珠,若是能买到远城的窑子,定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一个府邸的掌上明珠,卖到一般窑子有人敢要么?”柳知不解地问道。
“世上多的是有命无运,累及爹娘的人。”李天赐淡淡的饮了口茶,面无表情地说:“天高地远,先将她关上四五年,每日动则打骂,使得她不敢相认不敢说话,还有何顾忌?纵使李府有再大的能耐。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到时候咬死不认,只说是路边捡的,又能何?”
李天赐这番话说的轻巧,倒让柳知四人心悸一阵。不由得联想到故事中李府小姐的命运。
真真毁了一个良家妇女。
“后来怎么样了?”齐梦绕问。
“当时天色已晚,乞丐将李府小姐藏在马车中推出城,城内士兵刚好换岗松懈。并没有仔细检查过往的车辆。”
日落夕阳,橘黄色与艳阳红的地平线间,李府小姐就这样被推向了远方。
果然到了晚膳时,李府终于发现了小姐失踪,在整个城内寻找。
乞丐原是凉州人士,来这里无非也是为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凉州才是他的地盘。
到了凉州,窑子内里的老鸨只掀开盖住李府小姐脸的一角,便一口答应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