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吟录》周周瑜

7、祠堂

　　清晨。

　　柳知四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度过煎熬的一晚。素问坐的端正，坐在桌子正对门口休息，柳知和齐梦绕贴着墙壁靠在角落睡着，倒是有张床，众人默认让给了唯一的伤号。

　　张砚躺在木板床上睡的正安稳，胸口上下起伏，柳知他们自制的拐杖放在枕边，他自己的背包行李放在床内侧。

　　柳知睁开眼睛，思路慢慢回笼。她缓缓抬起头，放在身旁的行李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她这才转动眼睛打量着四周。

　　昨天晚上王嫂关上了房门，李大爷向他们透露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们的女儿李天姿年仅二十岁，年前就失踪了。到现在已经将近6月，失踪了半年。

　　他们进来时，看到，李大爷家贫寒，家徒四壁，吃饭都是问题。难道他们没有田舍吗？他们四人刚到李家村时，穿过那片雨林分明看到有许多村民在种植稻谷。

　　昨晚他们也没有吃什么，李大爷并未给他们准备晚膳。好在梦梦提前准备了很多干粮。

　　柳知扭扭头，一晚上保持这个动作她已经酸的不行。她一动，靠着她的齐梦绕也醒了。

　　“知知……”齐梦绕揉揉眼睛。

　　“嗯嗯昨晚睡得不好吧？我们今天去村里转一下找一下线索。”柳知扭扭脖子，在这里睡一晚，对脖子打击不小。她拉起齐梦绕，“随便找个舒适的地方吧。这里睡着也太累了。”

　　“不用找了，固定NPC来了。”张砚醒的竟比他们都早，此时他已经坐在床上，向柳知他们示意门口。

　　门口，刘大爷佝偻的身影向他们走来。经过一晚，李大爷气色好了许多。他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进房见四人都醒了，道：“敝舍招待不周。早上煮了点粥，不嫌弃的话喝点吧。”

　　四人看着那锅粥，都陷入了沉默。

　　饶是一路面无表情的素问，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张砚拿起汤勺，不可置信的从那口锅里打起一勺粥。

　　深灰色的粥还在锅里沸腾，咕噜噜冒着气泡，气泡中似乎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怎么感觉闻到了肉味……”张砚吸了吸鼻子。

　　“还有点草药味……”齐梦绕回答。

　　“好像还有点锅灰的味道……”

　　众人不语，皆是不敢动筷。

　　王大爷和四人坐在桌边，残缺的桌角轻轻地晃动，桌脚下还垫了块土砖。四周墙壁孱弱地粘着泥土，稍稍抖动一下就能掉下不少土渣。

　　王大爷叹了口气，“我家二郎今年八岁，从小就生的这个痨疾，寻遍草药无果。”他摇摇头，继续说道：“幸得大祭司垂怜。给他开了符水，倒也有用。李二不哭不闹，有时候还能下床玩耍。只是近日大祭司事务繁忙，已经几月没有给我们开符水了。”

　　“那王嫂是怎么回事？”齐梦绕问。

　　“李二病情越来越严重，已经昏睡很多天了。叫也叫不醒，一睡就是一整天，有时只会在梦中突然惊醒然后大哭。她也是担心成疾…”

　　小孩断断续续的抽咽声仿佛还缠绕在这间简陋的房屋中，时时刻刻扰乱这对夫妇的心弦。

　　“今早怎么没看见王嫂？”张砚问。

　　王大爷抬头，看着四人，答道：“今早带李二去找村长看病了。”

　　说完，屋内没人再提起话语，安静的出奇。王大爷看着四人，素问坐在一边，看向桌上那碗粥未动，仿佛在沉思着什么。柳知坐在旁边，蹙眉想着刚刚王大爷说的话。齐梦绕坐在旁边低头看不清表情。

　　张砚左看看右看看，“大爷，除了我们四个人，你还有看见别的来旅游的旅客吗？”

　　“别的旅客？”王大爷脸上呈现出一瞬间的茫然，随后答道：“没有，我们家是最靠近村头的一户，没有见到除你们之外的游客了。”

　　“你仔细想想？就…”张砚站起来比划，“两个男人，一个大概这么高，比我还高一点，很瘦。留着飞机头。另一个和我差不多高，很胖，二百来斤大概留着络腮胡………”

　　“没…没有这两个人。他们是你们的同伴吗？”

　　张砚泄气地瘫倒在椅子上，痛苦地说：“是的，他们也是我们的伙伴，可惜我们在森林里走散了。我们的目的地都是李家村，我还以为他们会先比我们到这一步呢。”

　　“我们村不好找，四周都是连片的山林，有可能他们找不到提前出去了吧。”

　　“唉，但愿如此吧。”

　　柳知站起身，“大爷你这村里头有没有旅店？再到您这儿住就太打扰您了。”

　　“旅店倒是没有，不过…我们村的祠堂可以供你们住几天。”

　　“我们李家祠堂在村头中心，平常都是村长在管理。这样吧，我带你们去祠堂找村长，或许能让你们住在那儿。”

　　李家村果然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四人穿梭在小道中，四周皆是连绵不绝的高山。山影重重弯弯绕绕，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李大爷家竟然住在李家村最边缘的地方。李家村封闭，出村的路只有这一条，其他的都是迷雾重重的森林，湍急的河流。李家村居山，水性不通。因此出村只有李大爷家这一条路。

　　众人询问才知道，昨天晚上他去的是城隍庙，城隍庙在村外，一般人家要去，可能吃完午饭就要出发。他离的近，出村到城隍庙只需要半小时时间。

　　换句话说，李大爷家是可以最快联系外界的地方，唯一进来的地方。

　　柳知在心里盘算着，摁开手机，上面依然显示无信号。抬头，李大爷已经带他们入村了。

　　看上去像电影里上世纪的街道，地面还是土路，那些泥土踩的结实，走过去带不起尘土，土路两旁杂草生长，但并没挡住土路。许是走的人多了来来往往，杂草来不及横生在路中央。两旁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站在家门口笑吟吟的看着四人。

　　一个妇人头上裹着头巾，将脑袋盖的严实。正在摘菜，抬起头，笑着说：“李二他爹，这是天姿带来的人呀？”

　　“没有没有，这些是外地来的游客！来我们李家村采风来了！”李大爷大声回答，一嗓子邻居仿佛都听到了，坐在一起开始谈论。

　　“难怪哩！王嫂一大早去找村长，李二看起来好多啦！能下地了。刚还见他喊娘亲爹爹呢！”

　　李大爷听的直欣喜，带领四人的脚步加快。“快走吧，祠堂就在前面了，村长平时都在里面的。”

　　四人互相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素问开口问道：“你可知你家小儿患的何病？他的病并不严重，只是难以根治，且不能拖太长时间，昨晚或许是受热气…”

　　“哎这些毛病大祭司都知道！早就和我们说过了。”李大爷打断他的话，摆摆手，“有大祭司在，不管什么病他都可以治好。我家李二这几天没有喝符水，才导致病情加重。你看，今天他不就把我家李二治好了嘛。”

　　他领着四人到达一所房屋前，青砖灰瓦的祠堂屹立在中央，屋檐上的走兽被岁月腐蚀但依然能从兽身看出当年的精工。梁上悬着‘天官赐福’的匾额，推开木门，吱吱呀呀声里扬起一层细尘。

　　进门，一个巨大的鼎横立在中央，上面插着三根还在燃烧的香烛，缕缕青烟弥漫在园中，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鼎两旁散落着祭拜的水果稻谷粮食。左右两条曲道分别立着两座亭子，曲道往前延伸，一时半会看不完全貌。

　　往里走，映入眼帘的便是李家祠堂正厅。

　　没想到，祠堂中央竟然屹立着是城隍庙见到的佛像！这尊佛像比他们在城隍庙看的大的多，做工更精致更神圣。淡金色的光辉笼罩着这尊人身佛像。佛像头顶分绺式肉髻，面容饱满，眼睛往下垂着，着垂领式外衣。依然左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右手拿着卷筒。

　　“这位…？”张砚指着佛像问道。

　　打门口出来一位身姿肥硕的村民，他穿着比一般村民厚实，脸容也更肥胖。李大爷点点头，示意这就是村长。

　　村长看着柳知几人，道：“这是我李家村世世代代祭拜的神主。”

　　柳知打下张砚不敬的手，“这尊佛像和李大爷家供奉的是一样的。”

　　“不错。”村长用遵从的神情看着神主，“这是我们李家村几百年的习俗，法号‘三妄师尊’。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因欲望生念，由念生恶，因恶生妄。”

　　“每百年祭祀祭品，平日祭祀瓜果熟食。三妄师尊可保我们永世平安，五谷丰登再无病人。”村长将近虔诚的语气说道。

　　“你们很有幸，过几天将是我们李家村百年祭祀仪式。”

　　“再无病人？”张砚讥讽地笑道，“再无病人，李二怎么会生病？永世平安？你们村那些生老病死死去的人又怎么说？”

　　村长瞥了眼张砚，忽略了他的话并未回答。

　　他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他家自有定数，管教无方。这是三妄师尊降临给他们的惩罚。”

　　“客房在后头东南角里，一处院落有三间房。可供你们居住。随我来吧。”

　　村长在前头带路，柳知几人跟在身后。

　　或许是被张砚说的话冒犯到，村长并未多给几人介绍，将他们领到客房处就道事务繁忙离开了。

　　留下柳知几人在原地开始打量起来。

　　他们身处的院落果然有三间客房，三间客房用长廊连缀，青砖铺地。院角栽着几丛早已枯败的草木，风吹过此处。簌簌作响，透着几分冷清。

　　张砚挑了最外侧的房间，推门进去扬起一阵灰尘。他皱眉挥了挥，转头道：“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挤在李大爷家舒服。就是…咳咳…灰尘有点多。我这腿走不了多久，我先休息了啊。吃饭记得叫我。”说完他便一瘸一拐进了房关上门。

　　齐梦饶和柳知选了中间的房间，素问倒没说什么，住在了最里侧方便照看众人。

　　天色尚早，柳知和齐梦绕在房内收拾好后打算在祠堂内先找找线索。一来他们对三妄师尊了解的不够透彻，虽然那佛像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总让几人觉得不舒服，尤其是进入祠堂之后。

　　柳知推开门，果然看见倚在门口等待的素问。

　　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不需要沟通的默契，说是默契其实更像是素问懂柳知。

　　三人结伴往祠堂深处走去。李家祠堂布局繁复，曲径通幽，三人朝着另一方向绕去。越往里走越显得静谧，踩在那青砖上，钻入鼻腔的是一股陈旧的霉味，空气中还夹杂着莫名的阴冷气息。或许是这里村民并不常来，树木花草少有人打理，才显得这般没落和孤寂。

　　柳知如此想着。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一道斑驳的拱门，好在距离不远。依稀能看见那处在尽头的是一处荒废的小院。拱门的墙壁爬满枯藤的藤蔓，地面落满厚厚的落叶。却有一棵高大而开的茂密的树，突破那矮矮的拱门，倔强地越过那废弃的院落。似乎是表明此处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生命力。

　　几人抬腿便往那走去，柳知走在最前头。并不是她多着急，而是被一股隐形的线拉扯着往前方奔去。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越走越快的脚步，嘴里竟然发不出一丝声音。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脑袋昏昏沉沉快要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见，那拱门处竟然站着一个穿着白衣长发的女人！

　　白衣女人朝她招手，似乎在催促她快点过去。

　　柳知的脚步走得越来越快，齐梦绕和素问在后面叫她也不应。她此时已经不能自主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只见那白衣女子不再招手，也迎着柳知奔去！飞扑到她身体里！

　　‘砰！’的一声！白衣女子撞在柳知胸口的玉佩上！发出一声刺耳又痛苦的嚎叫！

　　随即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