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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破绽 “李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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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麻住村头靠南,家中只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幼女。女儿叫李莹儿,妻子下落不明,据李莹儿所说。从出生就没见过母亲。李麻中毒给他们两人带来的伤害太大。尤其是李麻的母亲。”齐梦绕想到老人固执又年迈的身躯和噙满泪水的双眼,“状态不太好,估计是一句情报也从他们嘴里得不到了。”
“嗯对,那个老人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李家村的后山…是三妄师尊的法地。任何人去了那里都会死。”齐梦绕想了会,接着说:“我怀疑李家村的村民都知道山上有什么东西,所以他们才不敢去后山。可能就是害怕这些鬼兵?”
张砚点点头,接着齐梦绕的话说下去:
“鬼兵的来历我们不可知,但是看村民他们情况来看。他们畏惧后山上。不。不仅仅是后山,村子里有他们畏惧的力量存在。”
“我们先把这个村民这事放一边。第二个我们去的是那个女孩儿家。女孩名叫翠绿,今年十七岁。我们去的不凑巧,刚好赶上他们家在吵架,闹得鸡飞狗跳。一个自称是虎财主的人带着两个手下去他们家退亲,讨要彩礼。”
“我和梦梦看了一会,也只了解的七七八八。这户人家三月份把翠绿许配给虎财主,现在婚期将近,翠绿却中毒了。虎财主讨不到老婆,只能上门退亲讨要彩礼。哪知,翠绿家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彩礼钱拿去给儿子置办酒席了,根本拿不出原先那么多彩礼钱。我们问这个问那个,根本没人搭理我们。”张砚无奈的撇撇嘴耸肩,继续说道:
“第三个,是村西头的李明儿他们家。说到这个李明儿,他们家太古怪了。简直是古怪的邪门!”
张砚这一道卖了好个关子。齐梦绕不语,惹得柳知心急,莫非李明儿身上有关键的突破口还是线索?
张砚蹙起眉头,道:“这人家竟然忙着给这中毒的小子配阴婚!”
齐梦绕回过头,看着张砚站在远处不动,眼神紧紧的看向李家村的后山。此时雨下的倒不算刚才在李麻子家下的大了,但依旧毛毛雨踩着云层往下落,透过树叶往他们身上飘。
她不由得朝身后喊了一句:“张砚你在看什么啊?快点跟上。我们最后一家李明儿家快到了。”
张砚这才回过神,将素问给他的护身符放到里层贴的更紧。跨着步子跟上齐梦绕的脚步。
不等两人走到李明儿家,便听到熙熙攘攘人群说话吵闹的笑声。两人心一惊,在李家村第一次听到竟然还有吃席的声音。忙加快脚步,看到一处房宅。
房檐上凄惨惨挂着两横白布,左联写着‘阳寿未尽阴债难偿’,右联道‘男魂不渡魂归九地’。正门匾上挂着‘生人勿近’的字样。
才喜的这阴雨将停歇,又刮起那妖风,将这处吹的东倒西歪,群魔乱舞。
齐梦绕打了个哆嗦,“李明儿不还没死吗,这家人怎么就急着给办丧事了?”
那门口坐着三两妇人,头上包着棉布,面前放着一盆木炭生的火,边聊边往里扔着白色纸钱。旁边还站着几个瞅抽着旱烟的中年男人,立在那里,仿佛也帮着在谈什么事。
张砚上前,伸长脖子朝里头看去,装作村里人问:“老妈妈,这家人是怎么啦?”
其中老妈妈瞪着眼看了他一眼,用嘶哑的声音答道:“赶明儿李明儿就要死啦!他们家忙着给阴婚呢!”
两人听了只觉后背发凉,连里头的灵堂都不敢多看几眼,更不敢多留,赶忙转身回到祠堂与柳知汇合。
说到这处,齐梦绕身上抖了抖,想到那画面还是心有余悸。“这村子简直太诡异了,竟然给没死的人办阴婚,好像一点也不在乎那个儿子似的。”
“第四户就是我们一开始进村时候的王嫂他们家了。他们家情况我们都清楚。天也快黑了,我和梦梦就先回来了。”
沉默……
柳知打破沉寂,开口总结道:“现在我们摸索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中毒的四户人家。”她捡来一根木枝,在地上开始画图。
“第一户,李麻。中毒原因不详,家中还有一个母亲和女儿。他们家还有女儿,首先他肯定不是自杀,也不是受李天赐胁迫,而是自愿去的。”她在李麻旁边画上一个问号。
“第二户,翠绿。被逼婚嫁给财主,家中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原因有待揣测。但是我认为,财主逼婚应该不是主要原因,应该还有一个原因,促使她去禁地找李天赐。”她在翠绿旁边画上‘逼婚’两字。
“第三户,李明儿。他们家线索还是太少了。不过我们可以猜出一二,既然要办阴婚,会不会是李明儿生前就婚姻的事和他们家发生过争吵?或者…他们…”柳知住了嘴,一时半会她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理由按在这户人家上,毕竟真的如齐梦绕所说。李明儿还没死呢!他们家怎么就着急给配阴婚了?
柳知的底线在无尺度刷新,同时又感到阵阵后怕。在这村子里是没有合理合规的秩序和法律可言,一切都充满了迷信和诡异。
“我们从他们身上得不到我们想得到的信息。本质上还是因为没有获得利益交换。”素问说道,“没有利益交换,他们拒绝防备我们也在情理之中。”
没有本质的利益交换,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是绝对不会有人帮助我们的。美德下限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这些被同化教化过的人们,只会畏惧权威和胁迫在他们头顶上的人和秩序。
而想要打破这秩序,想要把这些民众从玻璃罐中拉扯出来。需要给他们一个打破规则的事件,需要撬动他们的利益给他们真正的甜头,并且让他们看到希望和可能。
当其余人都在思考,从哪里找突破口从哪里找缺口时。柳知的脑中想起第一晚进入李家村时,挤在李大爷家那天晚上。她回忆起,那画面仿佛再次在她眼中铺开。王嫂身影的剪影通过那微弱的烛光映射在那窗台上,她正在认真,尽心的拍打孩子的脊背…
柳知脑中灵光一闪,一根长长细细的银线刺穿她大脑里的迷雾和她的想法接轨。她的脸都因这个想法而舒展开,眼神都因这个想法而变得炯炯有神。
她‘腾’地站起,浑身因为兴奋而变得战栗,喊道:“我想到了!我想到缺口在哪里了!”
她低着头寻找着刚刚她还因为赌气不搭理他的素问。
素问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低眸垂眼,沉寂下来等着夜色降临。
四人第二天返回李大爷家时,发现这里似乎比上次更破旧了。依旧还是上次简简单单的草屋,草屋门前已经积攒了许久的落叶,混杂着暴雨过后留下的泥泞。雨水冲刷过的土地并没有显得很干净,而是被一个一个从外到里的脚印踩的肮脏不堪。青苔闻着暴雨刚走的味道急切的从墙角爬上地面,开始侵蚀那大片的空白。
齐梦绕小心翼翼的提起裤脚,尽量寻找着那地面上还算干燥的土地。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当心,前面楼梯上有青苔,别摔倒了。”柳知在齐梦绕后面提醒道。
“啊,我们就过了几天没来,这里感觉比之前更……”张砚扫荡了一下四周。门口两个木制窗子上挤了一层厚厚的土屑。这种土屑不如城里的房子带上去的脏灰,而是独属于类似这种草屋沧桑的痕迹。
上次王嫂在的房间还有浅浅的烛光,这次只能看见冰冷的窗户了。
几人抬腿走进里头,摆设还是上次的摆设,只是桌上还有未收拾的碗筷。正屋中央依旧摆放着三妄师尊的法相,只是摆在他面前的贡品都开始蔫巴,水果开始呈现出干涸的表皮。
“这里好像很久没人打扫了。”张砚翻了翻旁边桌上盖着的饭菜,又看了看法相面前的贡品,“这些东西都放很久了。李大爷去哪了这是。”
“应该走不远。”柳知看出来碗筷上还有饭粒,“李二得了病,他不可能丢下孩子不管。看这碗筷,像是不久前有人吃过。”
正说着,李大爷从外头进来,他后背背着一个用层层被子包裹起来的东西,像一个蜗牛的蜗壳。不用猜测,后背上一定是他得了重病的儿子,李二。
“李大爷,你回来了?你去哪了…”
“死了……死了…没救了…没救……彻底没救了……”李大爷嘴里嘟囔着这几个词,失魂落魄的坐到一旁。看也没看柳知四人,更没感觉这四人在他房子里的惊奇。
“死了……没救了……李二要死了!!”
‘啪!’地一声,李大爷肩膀一软,背上那裹着李二的棉被重重的滑倒在地上,一翻一滚。一个面色铁青,已有将死之样的小孩滑出来。他紧紧闭着双眼,嘴唇乌黑,脸颊两旁消瘦的能看见骨骼。偌大的额头上只有几丝青发,突出的额间上的青筋暴露狰狞。
素问看到这幕,瞳孔缩大,一个箭步上前抱起孩子。抓起李二瘦弱的手腕开始把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早就和你们说过!这是肺病!肺痨!上次我见这小孩时已病入膏肓,这次已经病入骨髓了!”
三人震惊的看着素问怀里的李二,上次见到他时还能听见他孱弱的哭声。第二天村长带他们去祠堂时还听见村民说李二的病治好了,还能下地走路了…
怎么一下子病入骨髓了?
众人并不是专业的医生,但都明白病入骨髓是什么意思。素问脸上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表情,似是惋惜,似乎是埋怨又似乎在脑中飞快的想有什么能治好这孩子疾病的药方。
是了,他是黄帝内经里的素问,是医者一辈子追逐学习向往的目标,是无数中医一辈子的信奉的读物,是在生死之前医者和死亡之间的生死线。而他化为人身,即便脑中思维知识广泛如星空,落到实处。不过是救治百姓,造福苍生。
谁也不知道素问此时心中翻涌的情绪,或许是埋怨自己第一次袖手旁观,或许是对一个弱小生命即将逝去的惋惜,又或者是更复杂的想法也不得而知。
总之谁也没有打扰他,众人都敏锐的感受到。此时素问身上爆发出一股谁也不敢轻易靠近的能量,这股能量似乎穿过了厚厚的墙壁,穿过了空间和时间的间隔,朝整个李家村乃至时间齿轮发出的控诉和宣告。
半响,他抱起李二,快步走出门外。
只留下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四个字:
“等我回来。”
等柳知三人追出去时,竟到处也找不到他身影了。只有漫天的毛毛雨不知何时又在无声的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