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吟录》周周瑜

16、兵分两路 张砚撑

　　张砚撑地跳起，身姿竟恢复的矫健。“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和梦梦去调查那四个中毒的人怎么回事。你和闷葫芦去禁地。查人的事交给我，我保证问得明明白白！”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眼里满是跃跃欲试，一会儿就忘干净在地下迷宫的凶险。

　　“别大意。”齐梦绕追上前，“村民对李天赐言听计从，但他们始终瞒着村长。我们得从他们家人入手找破绽。”她脑中已经列好问话的提纲，从中毒的前的行踪到与李天赐的交集，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柳知攥紧脖间的玉佩，玉佩经此一遭时不时发热。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天在祠堂里看见的那双惨白的女人的手又慢慢浮现在她双手上，好似想与她重叠。

　　她摇了摇头，晃了晃眼睛，“素问大哥，白天李家村人多眼杂，我们是不是应该等到晚上再去？”

　　素问从行囊里取出一张浸过草药的面帘递给柳知，“这张面帘浸过草药，有抵挡毒素的疗效。禁地的事暂且不急，还未到时候。”

　　柳知不语，接过那面罩戴在脸上，心中纳闷为什么要遮脸，就看到素问朝她伸出手。她疑惑的看着素问。

　　“把你的玉佩给我，经上一遭，无头尸男的目标无疑是你，但还不确定他是看到你的脸攻击你，还是感应到这半枚玉佩攻击你。在未确定他的目标之前，你将玉佩给我保管，将面容遮住。”

　　柳知想到那具无头的尸体，也觉得心头发寒。他挥戟带起的罡风刮的脸颊生疼，沉猛的力道震得空中还有余震。

　　他穿着那身为他量身定做的戏服，站在夜色中，如鬼魅般前来鸣冤索命。

　　另一边—

　　张砚一脚踩碎横在路上的杂草，这种杂草中杆硬却空，一脚下去发出‘咔嚓’的清脆声响，他大步跨过荒径，抬眸。

　　一座两室的草屋坐落在地，门口坐着位拄拐杖的老人，眼神麻木的看着眼前空地上跳格子的女孩。

　　“我见过她们。”齐梦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早上那四具中毒的躯体，里面中年男人是这个老妇人的儿子，是这个女孩的父亲。”

　　齐梦绕回忆起老人那双灌满泪水的浑浊的眼睛，和躲在她背后的小女孩。

　　老人断断续续的哀求声微弱的挤进人群，她拽着村长的衣袖，“求求您了村长，求求您了，麻子是我们家独子……你一定要救他啊，他爹是怎么死的您忘记了吗！您不要忘记啊，我们家就这一个男丁了村长……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张砚发出这声声响，老人纹丝不动，依旧麻木的将拐杖撑着头。正在跳格子的女孩听到这声响回过头，看到是陌生人，害怕的缩回老人身边。

　　张砚和齐梦绕对对眼神，慢慢的朝他们走过去，越走越近时，才听到老人嘴里呢喃着不清的词语：“麻子啊，麻子啊，我的儿…我的儿……你去哪了………娘没事…”

　　张砚正想上前打招呼，齐梦绕制止住她，朝他摇头。

　　张砚心领神会，看样子这老人家还没有从儿子中毒的现实中缓过神来，被吓得心惊，开始呓语了。

　　那小女孩蹲在一边，怯弱的看着齐梦绕。

　　“小妹妹，姐姐这里有面包，你要不要吃点呀？”齐梦绕从兜里拿出一块面包，轻轻的在手里晃晃，试探的朝小女孩递过去。

　　“姐姐这里还有糖果。”

　　小女孩的脚步缓慢的朝这边挪动着，身体的饥饿让她垂涎那块面包，这几天她都没有好好吃饭，奶奶身体病了，爸爸不见了，她只能自己勉强果腹。

　　她接过面包，小心翼翼的撕开包装，大口大口撕咬起来。

　　张砚和齐梦绕对视，齐梦绕开口轻声道：“小妹妹，你慢点吃，姐姐这里还有。”

　　两人也不说话也不打扰，静静的看着小女孩吃下这块面包。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莹儿…”

　　“你们家其他人呢？”

　　“我家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奶奶和爸爸…”

　　“你爸爸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小莹儿？”

　　李莹儿摇摇头。

　　“那你妈妈呢？你妈妈去哪了？”

　　李莹儿摇摇头。

　　“你们家其他亲戚呢？你们吃饭怎么办？”

　　李莹儿还是摇头。

　　张砚和齐梦绕犯了难，从李莹儿嘴里问不出来什么。“要不我们进房子看看？”

　　“不行。没有得到他们同意，不能随便闯入他们家。”

　　“老奶奶？”张砚蹲下身子，靠在老人身旁。老人眼神空洞的看向前方，嘴里依然呢喃着：“麻子……我的儿……娘没事娘没事…你去哪了你去哪了…”

　　“老奶奶！我们能进您房子里看看吗？！”张砚问道。

　　老人依旧没有动作，只是看着眼前的空地，嘴里嘟嚷着。

　　“老奶奶，我们是村长和李天赐派来的，您配合我们，我们才有希望救您的儿子啊！”

　　老人浑浊的眼神恢复一丝清明，干枯瘦弱的脸上扯出一道道裂痕，声音如嘶哑的乌鸦般难听：“你们…骗我…你们，不是村长……”

　　空中裹挟着一股冷风，齐梦绕一个喷嚏打下，倾盆的大雨急促的从空中坠落，殷勤的贴上地面。

　　霎时，天空如泼水，乌云如衣裳，急促促忙匆匆盖住这片寂静的角落。

　　“啊，下雨了。”

　　豆大的雨珠砸在草屋的茅草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垂下来的雨滴快速侵蚀土地，地面积起水洼，跳格子的粉笔线被雨水晕开，在地面上化成道道模糊的白痕，顺着水流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莹儿吓得浑身一缩，手中拽着面包袋的包装掉在地上。她本能的扑到老人的怀里，瘦小的身躯瑟瑟发抖，眼泪混着雨珠往下掉。

　　刚刚还在喃喃自语的老人仿佛突然被这动静突然惊醒，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她紧紧的搂住孙女，枯瘦的手臂绷得笔直，生怕有什么东西再次夺走她身边的东西。

　　“老人家！下雨了！我们进屋躲躲吧！”齐梦绕双手举过头挡雨，但无济于事，身上的衣服被打湿，黏糊冰冷的趴在她的手臂上。

　　“别跟她废话了！”张砚夺过老人的拐杖，扶着她半推半就的走到屋檐下。

　　李莹儿被雨浇的发冷，一声不吭的跟在旁边。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雨势渐猛，好在这处地势较高，雨滴成洼，将草屋门口围成一片小小的孤岛。齐梦绕脱下自己还算干燥的外套，裹在李莹儿身上，又从兜里拿出一块糖果，轻声哄道：“莹儿乖，莹儿别怕，雨很快就停，我们不进屋，就在屋檐下躲着。好不好？”

　　小女孩抽泣地点点头，将头埋在老人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的二人。

　　张砚蹲在屋檐下，撇着眼睛看着旁边三人，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裤脚，他眉头拧成一团。

　　“老奶奶？”他放缓语气，将声音压得很低，顺着雨水的声响传过去，“您儿子麻子，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后山上那块空地？”

　　“后山”两个字刚出口，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击中，干枯发黄的指甲深深的掐进莹儿的衣服里，浑浊的眼睛闪着惊恐，随即又被更深的尊敬覆盖，涌到嘴边变成呢喃的抗拒：“后山…不可以去…那里是，三妄师尊的法地…”

　　张砚和齐梦绕敏锐的捕捉到老人话语中的重点，“如果去了，会怎么样？”张砚小心翼翼地问。

　　“去了…会死……”

　　‘轰隆隆’一声巨雷，吓得柳知心头一颤，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伸手擦去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的看着走在前面的素问。

　　和齐梦绕他们分开之后，他们已经走了一小时了。迎着这大雨，土路变得十分泥泞，被打湿的树叶踩上去还容易打滑，他们根本找不到路了。前一天李天赐他们留下的足迹早被雨水冲刷的干净。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天空传来滚滚巨雷，柳知看着眼前依旧树影重重的森林，开口说道：“素问哥，下雨天难走，我们先下撤吧。”

　　“我们已经到了。”

　　柳知随着素问的身影看向他的身后，只见密集的森林中竟开拓出一片空旷之地。这空旷之地寸草不生，只有被浸湿的土刚刚形成的水洼在其中。仔细看，四周竟然还有通向外面的小道。

　　柳知想起张砚说，村民正是从不同的方向来到这里，看来这地方对于李家村来说并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却是不能随便踏入的地方。

　　素问和柳知一起站在这空地中央，张砚说的没错的话，李天赐就是在这里扔掉了轮椅，直接进入了地下迷宫。

　　“素问哥，我们应该怎么进去？”

　　素问未语，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地下，突然！他瞳孔巨缩，一手揽过柳知的肩膀，两步做三步，飞快的跳出这方寸之地。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暗箭急速向他们刚刚站的地方刺去，利箭刺出的罡风划过柳知的脸颊，竟然划出一道血痕，渗出丝丝血迹。

　　素问和柳知跳出那界限之外，看着那利箭未停歇，又消失在树林中。素问敏锐，碧绿的眼眸快速在森林中扫荡，不放过一丝一毫一分的间隙。

　　但，

　　空无一人。

　　雨势下得更猛，这处地势较平，雨水在地上形成水流，汩汩雨水向山下流去，浸湿了柳知的鞋子。

　　冰冷才开始爬上她的身体，素问握住她肩膀的地方传来微不足道的热量，她大大的打了个喷嚏，“素问哥，我们下撤吧。我们既然找到了这个地方，下次再来调查也…”

　　素问看着周围弥漫起的薄雾，视线被迷雾遮的越来越窄。他并未理会柳知的话，蹙着眉头，嘴唇紧紧的抿着。

　　明明能听到暴雨和雷鸣声，却…却停雨了？

　　柳知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头顶，一层薄膜隔开了雨水，冷风袭过她，竟然也感受不到冷意。

　　她知道这也是素问的手笔，雨水浸的她浑身发冷。素问知道，默默的给她施法挡住雨水。这个爷爷派来保护她的守护神，让柳知心里生出无限勇气和安心。

　　半响，她听见头顶传来素问闷闷的声音：

　　“现在，我们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