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吟录》周周瑜

12、世人欠他

　　“素问大哥，你到底看到什么东西了？”张砚拨了拨架起的火苗，火苗得了这一口喘息，燃的更旺。

　　火苗窜上房梁，射下一阵阵暖意，给房内的几人送来一丝温暖。齐梦绕裹着被子，坐在火堆旁还在瑟瑟发抖，柳知搂住她肩膀，同样疑惑的看着一言不发的素问。

　　村长已经推着李天赐离开了，他们四人回到了他们的住宅。

　　夜深，几人心却依旧波澜壮阔，打算先交流目前的情况。

　　他们聚集在柳知的房间内，好在这间房床铺挺多，拿来几床被子铺在地上也能凑合。

　　“素问大哥，你到底从那鬼东西身上掏出什么来了？你说啊，你简直是个闷葫芦！”

　　素问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依旧没有开口。

　　刚刚……

　　素问看了手中从无头尸男身体里掏出的东西，竟然一下变得沉默。任由无头尸男暴怒，向他发起进攻，夺回了那物什。

　　众人还想追，素问竟然拦住了他们。任由那具躯体消失在树林深处。

　　村长也让他们不要再追，马上要到戌时了。他们本可以用蛮力留下村长，好问清楚无头尸男事情的来龙去脉。

　　素问摇摇头，眼看着村长带走李天赐。

　　“柳知，将师叔给你的那枚玉佩拿与我看。”素问说。

　　柳知心有疑惑，看着素问的脸，还是选择相信他。她从脖子上摘下玉佩，递给素问。

　　素问将手掌摊开，那枚玉佩才完整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是通身雪白的玉，样式是八卦图中阴阳鱼，鱼身阴刻的线条流畅，鱼眼处嵌着粒极小的墨玉，在火光下转着暗沉沉的光。这正是太极图里的“阴”属性，本该对应的“阳”属性的白眼却空空如也，如今只有这半粒阴眼孤零零的悬在残玉上，像硬生生从另一半剥离出来。

　　“这只有半边残玉，怕是镇不住什么东西。”张砚凑过来看，手指指着这玉佩，“这也是你们家的传世之宝吗？”

　　“这是我爷爷给我的。”柳知看着脸色复杂的素问，“是去年中秋爷爷送给我的，有什么古怪吗素问大哥？”

　　“有什么古怪，闷葫芦？”

　　“嗯这个，李家村祭坛上好像也有…”齐梦绕缓过神，也凑过来说道：“知知，你那个照片。第二张那个场景也有一个八卦图。”

　　齐梦绕倒是提醒了柳知，柳知赶紧从包里掏出那个黄色笔记本和三张照片，正准备掏出时，想了想，那本黄色笔记本后面也没有什么有用的内容了，于是只拿出了照片，递给素问和张砚，“这是我在爷爷的书房里找到的。里面或许有什么线索。”

　　齐梦绕走过来，指着那张李家村祭坛的照片，“你们看，这个祭坛的右下角，有一个八卦图。”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在这张肆意飘逸的白纸钱画面中，右下角有一个八卦图。

　　“是拍摄角度问题。”张砚思考了一会，撑着下巴说道，“看这个机位，明显是斜着拍摄的，这个八卦图处在位置，才是这个祭坛的中心。”

　　“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中为枢纽和为根本。先天为体后天为用。把这个八卦图放在这里，这村子里也有能人呀。”张砚点点头，貌似有些赞许，突然话锋一转，“可惜它放在这里，周围布满这样阴气邪气的东西。反倒助纣为虐。”

　　众人感到一阵胸闷，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怎么说？”柳知问。

　　张砚从素问手中抽出这张照片，叹了口气，说道：“哎，看来你们也是不懂行的人，可能就这个闷葫芦知道一斤半两吧。嘿嘿，小爷我，祖祖辈辈可是盗墓的！有时候，你们不信这东西都没办法，这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真学问啊！”

　　祭坛中心的位置，一般表明这里是“太极中宫”，贯通天地，汇聚八方之气，能让想用这祭坛做法的人契应自然节律和秩序。顺应天意，万事皆成。

　　张砚拍着大腿，话里满是得意：“这祭坛大有来头，中宫八卦最忌阴气冲犯！你们看照片里—”他的指尖点在祭坛角落背景那团模糊的黑影上，“这些被白纸囍字挡住的画面里，有不少烧尽的纸灰。这些纸灰下还压着木牌，一看就是常年用来‘养’东西的。”

　　“可惜这太极中宫，被改成了聚阴的阵眼，就好像把大门钥匙插在了鬼门关里，而且还受了不少香火，他们放在家里祭拜的和城隍庙的三妄师尊可能跟这个祭坛有关。吃了这么多香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怕是已经成气候了。”张砚的眼神严肃起来，“这一趟，怕是我们的麻烦还在后头。”

　　柳知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那……和我这半块玉佩有什么关系？”

　　素问终于抬眼，目光落在玉佩那点墨玉上，那点暗光在火光里晃了晃，答道：“我在无头尸男身上掏出来，是另一半，和你这个一对。”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沉：“是一块黑色的玉，嵌着白鱼眼，是‘阳’的那一半。”

　　这话一说出口，几人吃了一惊。齐梦绕“啊”地低呼一声，往柳知身边缩了缩，“所以那无头尸男抢回去的，是……是玉佩的另一半？”

　　张砚摇摇头，“那东西本来就是从那尸男身上取出来的，现在我们手中这一半属阴。他手中那一半属阳。他是一个至死至阴之物，身上怎么会有阳？”

　　众人一阵孤寂，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了。

　　“不止。”素问婆娑着玉佩残缺的断口，那里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我和他对打时感受到他身上的阴气。”素问说着，回忆起和无头尸男对打的场景，一横一戟，无头尸男都带着沉猛的力道，“他身上不像普通阴气，不像怨恨。似乎是别的………”

　　“这玉佩本是一对，本该阴阳相济，可是现在被拆开，一半在尸男手里，一半在你这—”素问顿了顿，看向柳知，“去年师叔送你这玉，可还说了别的？”

　　柳知皱着眉回想，火苗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没有。”她斩钉截铁的点头，“爷爷只说了让我替他保管……然后告诉我爸妈他在苏州给我留了一些东西。就是我给你们看的这些照片。”

　　“咱是先把这事放一边吧。”张砚撑着下巴思考道：“最诡异最根本的地方就是这李家村，无头尸男肯定不会是我们碰到的第一个秘密，但我有直觉，肯定是最关键的一个。”

　　四人沉默下来，柳知脑中想着这些天在李家村碰到的所有事。

　　“大家先休息吧，村长说过无头尸男进不来房子里的。”齐梦绕说。

　　几人点点头，将火苗吹灭躺在各自床上休息。柳知躺好，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脖子上的玉佩重新回到她的脖颈，她一手握着那枚玉佩，一边想象着无头尸男胸腔里另外半枚玉佩。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爷爷给她的半枚玉佩，为什么远在李家村的无头尸男会有另一半？不对，爷爷之前一定知道李家村，那几张照片就可以证明。爷爷一定来过这个地方。

　　可是，爷爷来干什么呢？这半枚玉佩怎么会在一个……死去的人的身上？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爷爷怎么会出现在1925年？一百年前？

　　穿越时空什么的，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吧。

　　这地方也好奇怪，这么偏僻的地方，难道从来没有人离开过这里吗。

　　大晚上的李大爷为什么要偷偷去祭祀？还要跑到村外去祭祀。嗯？当时好像，已经过去戌时了吧？他……他是害怕无头尸男吗？

　　柳知睁开眼，她回忆起当时在城隍庙李大爷惊恐的回头看向他们时的眼神，那样震惊又恐惧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三妄师尊和无头尸男不是一伙的吗？

　　嗯……柳知感觉困意来袭，眼皮撑不住的上下打架。

　　那件躺在棺材里的戏服那么华丽……穿在无头尸男身上反倒比在苏州戏台上看到的更炫目，好像是量身定做一样。

　　脑中的思绪还在旋转，她慢慢的闭上眼睛。

　　明天，一定要去调查无头尸男的身份……

　　还有张砚，他的铜铃好像爷爷小院上挂着的铜铃……

　　窗外影影绰绰，孤风又在肆意的吹，柳知闭上眼睛的前一刻，

　　好像又看到那具令人害怕的躯体。

　　树影葳蕤，无头尸男站在树上，死死的盯着屋内。

　　翌日。

　　‘滴’

　　‘滴’

　　柳知睁开眼睛，房梁上一滴露水堪堪滴在她的额头，扰醒她的睡意。她撑着手坐起来，擦去额间的露水。

　　“嗯………”她看了眼手上戴的电子手表，上面模糊一片显示不清，这里既没有信号，磁场也不稳定。

　　“这一趟，看来我们的麻烦还在后头。”张砚严肃的神情在火光中跳动。

　　柳知想起这幕，眉头紧蹙，得加快脚步调查清楚了。这座诡异的村庄藏了许多他们不知道的秘密，也藏着爷爷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让脑子更清醒点，起身下床，推门。

　　刚推开门，看到齐梦绕急急忙忙从院门口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沓发黄的白布，额间流了不少汗。柳知还未问出口。

　　她急忙叫道：

　　“知知你快出来！村子里好多人中毒了！张砚也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