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吟录》周周瑜

11、无头尸男

　　当一个人真正看见那些灵异事件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一定不是发出爆锐的尖鸣。而是小心翼翼的，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因为她害怕打扰到那些东西。
　　柳知压抑不住颤抖的双手，她捂住嘴，求助的看向她对面的素问。
　　“他本来是满戏楼最聪明最有灵性的的孩子。”村长感叹的说道，“谁知道最后竟然落得个五马分尸，身首异处的下场。”
　　“救……”
　　素问感知到柳知的眼神，抬眸，看着柳知。
　　“他死去之后，灵魂一直没有离开。每晚每晚，过了戌时。他的灵魂游荡在李家村，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此时，村长口中说的无头尸男正站在素问背后的那扇窗户，静静的看着柳知。
　　无头尸男，分明穿着白天他们见过的那件李家村传世之宝的戏服。
　　白天他们见过的那件戏服在深夜更显的威武霸气，周身仿佛都透着刺骨的寒风，威风凛凛。本来是威武十足的戏服却因没有头颅更显得阴间，如地狱的鬼使一样恐怖。
　　旁边立着的霸王戟更如地府钩人的利器。
　　柳知瞪大眼睛！
　　这具无头尸男正漂浮在空中！慢慢的朝柳知贴近！
　　那庞大的身躯堪堪贴在窗户上！
　　他的四肢好像死去很久的人手臂一样惨白，上面有数不清的疤痕和泥土，好像刚从土里爬出来，变成阴鬼前来索命。
　　房内，村长的话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几人都沉默着低着头没有说话。柳知从余光中看到，齐梦绕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流着，张砚吞咽着口水，手渐渐的往胸口衣袖里伸着。李天赐低着头好像睡着了没有任何反应。
　　村长呢？
　　村长维持着刚刚还在讲故事的动作，脸部僵硬的一动也不敢动，那对圆小的眼珠朝窗外瞄着，手还举在空中不敢放下。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窗外那个堪堪贴近窗户的无头尸男！
　　无头尸男已经是完全贴在窗户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素问反手一转！口中念诀，一扇子打出的气体狠狠打在那无头尸男的躯体上！无头尸男在窗户外吃了这一击，吃疼的往后退。素问起身，将扇子收回手中，三步跨出门与他对打。
　　素问使得折扇出奇，他手腕轻抖，竹骨扇‘腾！’地展开，扇面映着月色泛出冷光借风势斜扫，扇沿着破风的锐响擦向无头尸男的心脏。裹着旧甲的躯干猛地动了一下往后撤。众人看清他头颅脖颈处，断割的异常整齐，似乎是被大刀直接砍下头颅的，断口凝着暗褐色的痕迹，裹着几条贴满符纸的黑布条，随着后撤动作晃出细碎的血痂。
　　无头尸男后撤一步，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柳知几人吞了吞口水。不约而同想到历史上唯一一个有记载没有头颅的战神刑天。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这具躯体显得更阴森恐怖。
　　黑夜给无头尸男渡上一层鬼魅的色彩，他不是战神也不是魑魅魍魉。反倒是一个充满痛恨和怨意的孤魂。
　　素问持扇观摩着无头尸男。突然，无头尸男沉腰拧臂挥起长戟在夜风中划出银狐，戟刃扫过地面时，卷起的枯叶与碎石像暴雨般砸向素问！素问借风后跃，心中称奇，这具没有头颅的尸体竟然能准确的辨别方向。抬眼却见那截躯干步步紧逼。残缺的躯体仿佛是一具完好之躯，仿佛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紧紧盯着素问的方向和行动。每一次长戟的尖刃始终锁着素问的要害，每一次劈刺都带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沉猛力道，仿佛连风都被这无首之躯攥在了戟尖。
　　无头尸男提戟横扫，戟杆带着破风声砸向素问的腰侧。素问持竹骨扇精准卡住戟杆，借着风势轻轻一旋，将长戟力道引偏。长戟擦着素问的肩头竟然刺进了树中，震的无数落叶飞舞。趁无头尸男拔戟之际，素问已欺身向前，左手扣住他的手臂关节，右手持扇狠狠劈在无头尸男的肘弯处！
　　只听的‘咔嚓’一声脆响，无头尸男的手臂垂落，长戟“当啷！”落地。素问顺势旋身，扇面贴着夜风横扫，重重的拍在无头尸男胸前，劲风裹挟着碎叶将他掀飞，撞倒在大树上瘫倒下来。
　　素问收扇而立，夜风卷着枯叶掠过扇面。
　　第一次看到素问战斗，最终他胜利了。
　　柳知几人走出房内，正想上前。素问出声呵斥：“站住！”
　　‘嗡嗡嗡’几声，插在树中的长戟竟然在微微颤抖，刚才被素问击败的无头尸男慢慢站起来，这次，众人都感受到他的怒气。他伸手，那长戟仿佛有生命般飞回他的手中！
　　“村长，你这是要去哪啊？”张砚笑眯眯的看着收拾好东西准备往外逃的村长。
　　村长脸上早已失去白天的冷静，慌乱道：“就你们几个还想抓住他！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我要找大祭司，我要找大祭司！求大祭司庇护！”
　　“大祭司？”柳知想起来，回过头问：“白天你不是说大祭司这几天闭关么？”
　　“你们知道什么！”村长甩开张砚抓住他衣袖的手，没想到他抓的这么紧，竟然没有挣脱开，“我们村每户人家都受三妄师尊庇护！他进不来我们房子里！我只要赶在戌时回家……”
　　‘砰！’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打断几人说话。恍惚间，一阵硝烟吹过，素问竟然持扇稳稳卡住那把长戟！
　　无头尸男手握那把长戟，差点刺到素问的双眼！堪堪被他卡在鼻尖！
　　“素问大哥！”柳知跑出房屋，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对打，双眼紧紧盯住无头尸男。他没有头颅，却能准确的辨别方向，肯定有问题，肯定有什么东西在帮他辨别方向！
　　“无事。”素问声音还是如往常镇定，他将扇子一挥，打断这场僵持的战斗，后退两步，“这具尸体并不简单，他身上还有一丝魂魄的味道。”
　　无头尸男挥戟往素问胸口刺去。素问将竹骨扇“唰”地展开，扇面生出劲风，堪堪架住戟尖的刹那，扇骨顺着戟杆滑向无头尸男的心脏！素问本想借扇沿让无头尸男露出破绽，没想到他似乎早有预料。左臂铁环猛然砸向素问的扇面！戟神趁机借势反转，戟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向劈向素问的腰侧。
　　风裹着戟刃的寒气贴肤而过，素问急旋身避开，扇面合拢时已扣住戟刃，手腕翻转准备借力夺戟时，却被无头尸男的力道震得指骨发麻。
　　素问离无头尸男一些距离，看着这具无头的尸骨，将线索连接在一起。
　　“原来师叔想让我面对的就是这种东西吗。这手笔，倒更像是……”
　　他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柳知，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心中有了头绪。
　　柳知一直盯着无头尸男的行动。脑中飞快思考，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怎么能准确的辨别方向？
　　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怎么能在黑夜中行动自如？
　　柳知盯着那具又准备行动的无头尸男，没想到那件李家村的传世之宝穿在他身上竟然这么合适。
　　柳知没开玩笑。
　　黑夜给众人铺上一层隐秘的色彩，无头尸男的戏服看起来比放在棺材中更夺目，玄色缎面绣着的龙纹龙鳞在月光下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泛着细碎的月光；肩胛处缀着的银箔片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仿佛月光在他肩上跳动；腰间的玉带与墨色罗裙绣着暗红的云纹，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极了凝固的鲜血。
　　这样一身本该衬得人英气逼人的戏服，领口处却是空荡荡。
　　包裹着断颈处的黑色布条，上面贴满了黄色符纸，在寒风中瑟瑟。
　　“知知。”齐梦绕嗫嚅道，“他的胸口是不是……”
　　齐梦绕颤巍巍地指起细白的手指，指着那具无头尸身道。
　　果然，柳知看到，那副铠甲中竟然闪烁着一束白光。
　　白光隐藏在盔甲中，不仔细看不能辨别。
　　虽然她不能确定那个是什么东西，但是能放在这具身体的心脏位置，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说不定是能够制服这具躯体的东西！
　　“素问！他的心窝！他的心窝有东西！”柳知对着素问大喊起来。
　　素问随着柳知的声音看去，果然看见无头尸男隐藏在盔甲中心脏处有一个发光的东西。
　　无头尸男竟然朝柳知这边奔来了！
　　房内几人瞪大双眼，都不知道怎么突然招惹到这东西了！村长猛得挣脱开张砚的束缚，逃也似的躲到几人身后。
　　“完了完了！你们不知道，他的听觉最灵敏！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在这了………”村长抱头蹲地上痛哭。
　　千钧一发之际，张砚从衣服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法铃，他拿着法铃站在前面，轻轻晃动。
　　‘叮叮叮’清脆又极具穿透力的声响从法铃中发出，无头尸男顿在原地，柳知齐梦绕李天赐几人感到一阵心悸，蹲下来捂着耳朵。
　　“快！素问大哥！我这个控制不了他多久！”张砚道。
　　素问脚底生风，一扇子狠狠打在无头尸男的胸口处，将他胸口处灼烧出一个洞，另一只手飞快的将那发光物掏出。
　　一把掏出，众人还未看清是什么物样，素问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的无头尸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