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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百年后)七界风云·三 ...

  •   (冥界·空殿)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险些被撕裂成两半的神识渐渐回归本体,上仙双目慢慢睁开,却只见一片模糊。勉强反撑起身子,视网聚焦后才回过神,这已是自己许久未归的冥界了。
      空殿,之所唤名为空殿,因着有硕大的房间却是架空的,类似于被时代所抛弃的干堃式。墙不成墙,房柱上无浮雕无镌刻,显然,屋子主人并不在意这些。甚至难以想象这是第一代女少主的居所。
      上仙慢慢挪到床沿边上,拖沓着鞋缓步推开了房门。不觉间入秋了,秋愁秋别,离离怨怨的多事时节带着寒意悄然到来。衣薄了,该加衣了,耳畔却没有这句熟悉的话语。恍然回神,自己早离开若珉山了。
      “少主,您怎么下床了,您这伤要细养。”是涣当值,果不其然又是这些自己不愿听的话。
      “我昏迷时可有书信或是口哨?”避开这个令人不悦的话题,细养?怎么可能有空闲来细养?每次伤后能草草上个药包扎好已经是万幸了。
      “有,本草堂坐堂鬼医来过,留了书信,落款是翕云。”说着将保存完好的宣纸取来,递给冥七。
      “还有,七界可有什么动静,小若冰是否安好?”边说着打开信纸,看罢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短短百余字,却给了冥七一击重创。
      一道惊雷劈亮了松墨般安逸的夜色。
      “小若冰好的很,少主您还是好好担心您自己吧。”信纸滑落指尖,涣明眼拾起,仅是扫了几眼便明时态已到不可回旋之地。
      “这几日我一直在空殿照料,不知道这外面变天了。”
      “是啊,他们竟在这时候挑起战争,战原竟还是我……”上仙咬着薄唇,唇色苍白,原地踟蹰,向来足智多谋的智多星此刻脑中一片空白。
      东方阡陌该如何应战,自己当以什么身份面对她,无暇顾及的小若冰会不会出事云云。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这背后到底是否有黑手在操控,如果有又该如何?
      一阵头痛上仙难受的蹲下不言。
      “那少主,那鬼医信末的提议,您有想法么?”过了许久,涣才悄悄的发问,这可是大不敬,大不敬啊。
      “未曾,父亲在一日,我便是一日少主。即便登座也是父亲身后之事。”自己何尝不明白这冥界里多少居心叵测之人,贪图着自己地位的数不胜数,唯有做了王,才可永绝后患。
      “但,若父亲执意借我受伤挑起战乱,万般无奈下,反便是下下策。”
      本就昏暗无光的幽冥之地,更加几分灰蒙蒙,雷雨大概要来临了吧。
      (七界·断情崖)香炉生着安神香,白烟袅袅,塌上小小的人儿悠悠转醒,梦里梦到和上仙一起看遍了江山美景,辗转各地,两人一路缱绻,好不快哉。醒来却只剩下空念。“上仙,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还不归来。”不期望能有人回答,甚至硕大的断情崖只留下自己一个人,担心恐惧迷茫等一起涌上心头。
      “想去见她吗”吱嘎一声,门扉被推开
      高堂威坐的界主大人努力让自己语气温和些。一开口便有些疑惑,自己这隐忍不发的关切从哪来的。
      “她怎么了,人在哪里,为什么杳无音讯”急急忙忙起身注视着唯一的希望,仿佛只需要她的首肯自己便能顺利见到上仙。
      “她是冥少主,这点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
      “冥界和七界由于历史原因有些纠纷。”
      “上代七界主和冥界当代界主。”
      东方阡陌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顿了顿,不可否认的点头。
      “她在七界受了重伤,我治不好她,她吊着口气回了冥界,没个三年五载载是御不了风了。”
      若冰大惊失色,“怎会依上仙的实力伤她的人也不多,更别提是重伤!”不多,也不是说没有,若冰眼神里划过一道不合年龄的杀伐之气,东方阡陌收在眼里。
      凶狠,杀戮,不计代价,无所畏惧的腥红,这样的杀红了眼眼神,自己曾在大战时见过很多,很多。
      “莫非是七界尊位。”聪慧如她,冰雪聪明的小若冰,假以时日定能在师门里脱颖而出吧。
      不用回答,早猜测到的若冰眼中顿时黯淡无光,尊位,尊位,上仙也无非就上回宴上见了冰柠,应该是感受到她身上气息了吧。
      也难怪,冰柠那种深不可测带着面具示人之人,又怎会奢求她对上仙手下留情呢?
      “冰柠用哪一招?”流光横转,脑中模拟着一切可能性,一定是避无可避的一招,避无可避,若冰猛的睁开眼。
      “猜到了?”“猜到了。”
      “会死吗?”“会。”
      令人窒息的沉默,“带我去冥界。”语气不容反驳。
      终归,躲在羽翼下的稚子终会破云而出,沐浴着万道金光临于天地间。
      “上仙,我不想一辈子躲在你伤痕累累的羽翼下,这样的天真烂漫,我宁可不要。”
      (冥界·边境忘川河)千年间,彼岸花枯,伤心泪早已化作河中蜉蝣随东流去。忘川河畔人事繁杂,万般凄美伤感的爱情故事可有谁还在回味
      “百千夜尽,谁为我,化青盏一座,谁倚门独望过千年烟火?”彼岸花的花神女袢已在此引路千年有余。
      “七界之主东方阡陌携世尊若冰登门拜访尊少冥七,劳烦神女通报下。”彼岸花海美轮美奂,犹如美人蛇吐着毒蛇芯暧昧缠绵于红帐间,给人欲罢不能之快感。
      “七界主,我不建议您再入冥界。至少现在不是拜访的时间。”方才听闻了现下隐隐有战乱趋势,友好的提醒,至少袢孤寂万年还保留了丝丝人情。
      “何出此言?”东方阡陌上下扫视了一遍袢,这般活了千年的人,还入足世俗?
      若冰见东方阡陌犹豫,暗暗拽了拽东方阡陌宽大的袖子,表示一定要入内。
      “恕难奉告。”袢在鬼神莫测的冥界地位不高,只听得片言碎语说攻打七界,首获七界主人头,加以揣测推断得之。顿了顿,见两人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袢叹了口气,“那我护送这位小姑娘去,您就别跟过来了。”语气不容拒绝。
      “既如此,我便回七了,半个月后的正午我在此等她。”
      “七主慢走。”
      浊水荡漾,孤零零的船只一路前行。
      “小姑娘,你与七少主是何关系哈,只是随口问问,切莫放在心上。”袢摇着船桨,细细观察着若冰的衣着。明显的一身七界上宾,细细看花纹云布见条纹竟暗藏着凤的暗路。
      “上仙是我朋友。”若冰注意到了,那不经意间飘来的眼神,警惕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尖。
      “上仙你说的可是冥七少主”袢险些以为这小姑娘认错了人,寻思着,那冷冰冰的冥七少主和衣袂飘飘的仙人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因为她和我刚刚认识时候每天都穿白衣啊,只是后来才慢慢穿起了黑衣。”
      如果能对上时间轴的话,和若冰在若珉山那段时光是上仙最快乐的光景。而后的一切如同无形的手,推搡着他们走。
      袢没有作答,只默默觉得这小姑娘和七少主有渊源,帮了她,说不准就这次能提回自己的地位。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便罚你永守此处,为冥界做第一道大门。
      袢生的眼明又早早的不生不死,透过轮回重重束缚,参透了若冰半生命理。
      彼岸花,多好听的名字。状若龙爪,花开的时候,明明一片艳红,却透露着萧索。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每一次渡人过河,孟婆都会喃喃在我耳边说上一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相信了。”
      移船靠岸,袢怜悯的看着她,“走,我带你去找七少主。”

      (冥界·空殿)若冰从未想到这连梦中也未曾见过的宫殿,侍人认得自己,甚至喊着自己殿下。
      两人走的是捷径,直达上仙的府邸。远远便见黑衣美人殃殃的,靠在吊椅上。 “落时西风时候,人共青山都瘦。”若冰气中竟想起上仙传授的诗句,好不应景。
      吊椅上的人儿睁开双眸,眨了眨,难掩眼角的血丝和疲惫的鱼尾,又轻轻阖上了眼。
      “上仙,我央求师父很久她才带我来的,袢也擅自离职带我来此。你不欢迎我吗?”
      冥界,浊气下沉严重,故而人在冥界身缠多疾是常见的事。
      “我方才错以为,是梦。”声音细若蚊丝,才几日不见这脸色已不见血色。
      风沿下铃铛传来悦耳动听的声响,上仙缓缓抬起头,侧颜处在光下印的周围黯然失色。
      “还好,你来了。”
      (殿内)若冰所见着一片空荡虚无的府邸,寝室仅有一处小小的天窗,投进旭旭光合。压抑,窒息,不堪重负之负面感从踏进这间房便跟随着,步步紧逼。
      “要留宿吗”若冰点了点头,见着人儿长叹一声,“当真是委屈你了,若珉山也比此舒畅些。”
      “待你伤好些,我们回断情崖住。”若冰只知上仙受了很重的伤,内外伤均有,虽有猜测是断心之掌所致,但断心掌古籍里也只寥寥带过,冰柠学会的可能微乎其微。
      “好。”带着几分苦笑,涩涩的应下了。
      了无生趣的冥界像注入的兴奋剂一般,如沉寂了一夜,冉冉升起的旭日,再生光彩。
      一改往日独自伏案批文的印象,他们的冥少主唤人带着奏案,坐在一旁时而教导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几句,偶尔两人也会共同商议着。
      不同于宰相,三公九卿的上表言,若冰更善于分析后微微附上自己的见解,尺度把握的恰到好处,不逾矩,掌握决定权仍在上仙手中。
      真像自己啊,上仙的心底突然的一阵温和。
      “七少主,界主唤您去殿中议事。其余少主已分批到达,您也要抓紧出发了。”天地一片好光景,只可惜公事急急扰清梦。
      若冰点了点头,松开了牵着上仙的小手,“我认得路,你快去吧,我等你回来用膳。”小小年纪便这般懂事,哪有丝毫孩子的玩闹撒泼?懂事的让人心疼。
      “带她一起去吧。”是自己先插手七界内务的,既如此,在有限的生命里,巩固牢她在冥界的地位,留条后路也好。
      侍人虽是疑惑,但惧于冥七作为少主崇高的地位,依旧照做了。
      马车哐嘡哐嘡一路作响,引得烦心人更为心烦。

      (冥界·玄武殿)古有言:神龟长寿。于是玄冥成了长生不老的象征,神力无边最令妖邪胆战。冥界传闻玄武亦在北方,故为北方之神。
      玄武殿坐落于富饶的北边,加上冥市的加持,这片区域也算得上热闹。冥界主喜欢闹,带着几名少主长居于此。
      有人之处,必有尔虞我诈,则必有伤亡。上仙明白故无事断不来此。
      “七妹妹当真是姗姗来迟,这胭脂水粉云云女儿家的装扮真是浪费时间。”身材高挑,背脊很直,眉宇间充斥着难掩的摒气。目光里尽然是偏见,上下扫视着上仙。
      “呦,还带了个小娃娃,这小脸,生的水灵。”肮脏的双手伸了过去,被自主出鞘的上邪断了手踝,贱手微微耷拉着,上仙突生快感。
      “冥溥啊,你当真是自找苦吃,把气撒在七妹身上作甚。”言者唤冥梓,冥界三公子,比冥溥年长些,算来应是其表哥。在众公子陨落后被接入宫内,代替了空缺的席位。其人常年袭一身惨绿罗衣,玄纹云袖配着笑容风流,举酒邀美人,生活不亦乐乎。
      犹记少时月圆,琴声清澈,调慢弹且缓,直送至人心;质子出界是,凄凄惨惨,如嫠妇之泣,坐中衫衣湿。一音间,万壑松。曲调里,松风寒,故人一语双关,称其为琴公子。
      “琴公子有空光临我空殿寒舍,为我这浅见寡闻的小姑娘弹奏一曲,开开眼。”说罢,拍了拍若冰示意她先上位坐着。
      “自然,七妹金口玉言,一曲有何难。明日待我细选雅曲便到府上做客。”
      谈笑间,冥七皱了皱眉,若冰嗅不到这般境地。
      半入幽冥的气味,无孔不入,深入毛孔的窒息感,冥七惊异,自冥于七战中无数冤魂破散后,这般恶人的气味自己都快忘却了。
      一身紫色王袍衬托他颀长的身体更显高大,大红金丝镶边,腰间围着镶嵌玉石的缎带,显得雍容华贵。可惜这诡异的气息叫人不敢轻易靠近。与半年前所见的王袍不同,新袍胸口腾云驾雾着一条巨龙,正张牙舞爪地俯瞰座下。
      “父皇。”“义父。”喊父皇的仅有她一人,加上站起行礼的若冰,殿内聚集了5位权力中心。
      “七儿,为父很高兴能看见你。”高坐传下来的声音慈祥和蔼,面上也毫无破绽。
      “听着很久未见一样,前些日子我匆匆回界您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空殿探望女儿呢。”
      座上人点了点头,旁人看来只是无心的家常话,冥七手上却冷汗津津,这是在试探,试探自己身体状况是否能允于大任。
      “本主当真是年迈了,这一生回首来最亏欠的人便是七儿。其母是我没有善待,其人我没有培育,幸得七儿聪慧果敢,不枉我托。自此,将冥界传给冥七,望在座等相互帮助,相互协调。切莫步我的后尘。”
      若冰目睹了全程,界印从老界主袍子上剥离下,闪烁着,大抵是对其不舍。高坐上的人亲手将不安分的界主印附印在冥七背后,又闪烁几下,覆盖住本身淡淡的少主印,最终消失不见。
      “我等定竭尽全力帮助冥七界主。”
      高喊声回荡在檐柱间,或真心,或势力,或静待时机,或随波浮沉。自己会走向哪里,冥界会走向哪里,一概不知。
      当事人有些恍惚,太快了,太快了。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召会,唠些家常,叙叙感情,甚至带了若冰前来。
      虽说醒后隐隐便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的一刻到临时,到底是慌张占了上头。
      “儿臣冥七,谨记教诲,继位后定当爱其子,负其责,不枉父皇重托。”冥七跪着,突然才明白方才那阵恶人的气味以及许久前旁敲测点的言语,父王早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好,好啊,七儿,到底是被推搡着长大了。”活了这么多年了,老界主也终于在生命走到末尾时体会到了心疼的滋味。
      冥界滋生于肮脏,冥七自小耳闻目染的是七界井然有序的制度,歌舞升平的坊间人文,回了冥后便一直想改变这里。

      “母后,我见那小话本上说孩子由父母所生,其他孩子也有父亲,为什么我没有啊?”
      “我的七儿。”母亲眼角擎着泪水,命运待你从未公平,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话,“委屈你了。”
      当自己见到父亲,那个一见面边斥责自己行礼不规范,责罚自己跪在冰冷地板上的王后,幼年的冥七深深的后悔了。
      自那天以后,自己常年居住在宫里,在也没有被允诺回探,连,母亲最后一面也未见着。

      棋盘纵横,黑白两子,小尖,飞,打吃,提子,乾坤颠倒着是人事纷杂。从七归来的第一夜,彻夜难眠。
      无人关心这个质女过的好不好,望着婆娑的月色无忧无虑的年纪竟也会落泪。愁满天,天连天,一片一片不断绝。

      少时一路踏着荆棘而行,带着鲜血淋漓踏上宝座。
      七色霞光照着伏扣群臣,身后界主印熠熠生辉。面下是“忠心耿耿”的臣子们,身上是长至百年的重担。上宾位,小若冰追随的目光从未转移,这些天她的意外闯入,却意外目睹了从少主晋升为正主的全过程。
      想必以后,陪她的时间又少了些许。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七界)血红的晚霞,平日繁华的街道边突兀的探出个木偶式的脑袋,自己站在街中央,身边探出的脑袋越来越多:鲜血淋漓的,左眼失明的,脸颊上布满交错纵横伤痕的……
      “七界界主害惨了我们!”
      “明明打不过,逞强好胜,反正战功是她的。”
      “界主人家眼里哪有我们这些芥草!”抱怨声,愤懑声将她淹没,无数人踏着她身体而过。
      “可怜七界河边骨,犹是昌盛梦里人。”冥七抱着若冰御风而来,身着龙袍,君临天下。“从此以后,七界便成为历史了。这里赐名为亡七阁,若有谁不从……”横刀飞向路边低头哈腰的商贩,是个孕妇,一尸两命。“这便是下场。”
      冥七从梦中惊醒,手中紧攥着被褥,汗珠从碎发上滴下,“先知梦么?”

      自接到冥界下达的战书和冥七继位的消息后,东方阡陌已有三整日没有合眼了。
      愁云都快漫过阡陌行的天,还是愁,一筹莫展。
      “可有对策?”龙吟纤长的手指下意识轻敲白玉扇面,影子投在案上,不得不承认,俊美似神邸。
      可惜对坐之人无意赏美颜,揉了揉太阳穴,“暂无,也不知为何冥七匆忙下此战书。此役毫无意义只会徒增伤亡。”落款烫金的冥七二字和其姓名章格外刺眼。

      “如果有可能,在接手后休养生息吧,战乱只会给百姓带来灾难。”
      “我明白,但你要明白,这天下永不可能七分。”
      “为保一方安宁,无论盈亏,在所不惜。”
      自己一腔热血,却忘了她淡淡的中肯。兴许只有自己一厢情愿信守不存在的诺言吧。

      “那不如我给界主个建议。”眼神真诚,清澈却深不见底。
      “畅所欲言。”
      “佯应其战,约定日期越晚越好。期间偷袭其粮部,军部,滴水战法,到约定日时纵使其想打也无力回天。”
      “这不相当于,假战?”
      “界主可以这样理解。”
      脑海中红线在警报后崩断,赢,赢便可以保护子民,这是……这是存在的价值!
      拟书的手微微颤抖,战至终章是七界的信仰,每个七界人骨血里流淌的精神。拟书下达佯战之耻,伴着梦魇,久难消散。

      (冥界)案卷堆积如山,笔触不停,朱砂红每一次批注都思索再三。或许是上表有可能影响界中动荡吧,上仙处理的格外小心翼翼。
      黯淡无光的深夜,与残星为伍,烛火相伴,这般样子大抵是每个高堂之上人儿最悲伤的时刻了。
      若冰岂能安睡于温柔乡中。日夜操劳,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才接手已见其日渐消瘦,心里也是难免的痛。
      起身下塌,抚平衣摆,探头想为上仙参谋,竹卷却迅速合上。
      “是什么重要文件吗?”若冰自知查看前没有斟酌一下,怕惹得其恼怒,赶自己上塌,“我,我不看了,我就在这里陪陪你。”
      耳畔听得上仙一声笑,熟悉的溺宠,“怎么会,只是这东西是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你先得知岂不是扫了我兴致?”眉眼弯弯,笑的可人。
      若冰不知自己生于何年何月,便提出于上仙并日过。岁岁年年,世人皆知冥界主的生辰,不远万里特此庆祝。大聚宴席,歌舞升平,自己也只能举杯为其庆祝。

      “祝冥七少主岁岁年年功名常,年年岁岁好安康。”冥七也举杯了,回敬的方向是向着若冰的。
      自己对小若冰的喜怒哀乐的熟知如春夏秋冬,北陆初临,自己已为其披上冬袄;征暑之节,亦可饮寒纳凉。
      人散后,月明中,挽手赴平野。
      “去哪里啊,今日是你的生辰,切莫乱跑。”
      “这也是你的生辰。”
      那一刻,若冰看着星光在上仙眼中荡漾开,万千美好也无过于此,而自己甘愿有恃无恐,溺死在这片独宠的温柔中。
      好想,一头冲进她怀里,与她融为一体,这般便再无人能分开了。
      “同我时不必理会那些颇循绳墨,不用故作坚强,你还小,很多事有我在呢。”
      接触凡俗后的每一日若冰都战战兢兢,如何与人共事,如何讨人欢心等等。无人教她。上仙不在的七界里,自己在冷眼和不屑中慢慢学习,慢慢长大,懂事的代价真大。
      “上仙,我……”
      “嘘,莫说话,这片荒野可以看见流星,从两级而来的流星。”
      “两级来的流星格外的干净,但掩盖不了由破碎再形成的事实。若冰啊,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切莫掉眼泪,我会在化作流星为你照明。”
      “如果可以,我希望化作的流星永不散场,一直伴着你,看着你长大就好了。”
      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身死后,这所剩无几的灵力,俗不可耐的法宝云云,也不知能不能给她一点慰藉。
      “那可不行,若你变成流星,我便拿个大大的网,把你从天上抓下来!”
      上仙淡淡的笑了笑,笑的有些苦涩,“好,你可一定要来,我会一直等着你。”
      正说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划开天际,
      感动,意外,欣喜加织在一起,上仙轻轻搂过若冰,气氛升温,两颗颤动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恰巧庆生烟火绽放,漫天灿烂,不远处点燃的花火照亮了若冰尚未褪去的稚气。
      久埋在心底尘封的过往按奈不住的跳动,曾经的烟火更大,我们许下的愿望也更为奢侈。

      “冥卿,我想与你一代一双人,为了你我可以推翻苏冥夜,坐上高寒之位,这样便再无后顾之忧了。你,愿意吗?”
      “我愿意,与你一代一双人是我的荣幸啊。”
      苏冥卿单漆跪地,“我的冰尊殿下,我会用一生来保护你。”

      那年的山誓海盟印着的也是烟火
      上仙将若冰搂的更紧了,是冰神啊,是自己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至宝啊。
      思绪翻涌,忽然见得若冰仰起头,安静的看了自己许久。
      “上仙,我这般依赖你,算不算喜欢啊?”
      眉间舒展,任什么孤寒也抵不过这一句,拨开了云雾,阳光暖暖的照在心窝。
      “算,我也喜欢你。”

      上仙忽忆往昔,回神见若冰百无聊赖拨弄着墨砚。
      “我想给你一个独一无二的生辰礼物。”
      若冰嘟囔了几句,颇有些生气,“还以为你公务缠身,比起礼物,我更担心你身体。”
      上仙笑了,笑的很自然,发自内心的高兴。
      “现在!立刻!马上!上床睡觉!”
      “好,遵命我的小冰尊。”
      若冰服侍,褪去华丽的外衣。衣饰很重,凤冠更是压的手生疼。卸下繁重,裹衣里的旖旎风光无限,却被绷带残忍的裹上。
      “上仙,能不能在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不要束胸,气血不通易至体衰。”
      若冰扪心自问,九分有余是真的不能在真的心,担心上仙身体,剩下丝丝的私欲,惹得脸颊一片红晕。
      “听若冰的。”
      上仙一向百依百顺,也包括这次。

      盖上被物后,若冰不安分的小脚又盘上了上仙腰间,双手抱着上仙的左手臂,脸颊时不时蹭蹭,像个小猫咪,睡得迷迷糊糊间还会呢喃几句。
      “莫要开战,莫要开战,莫要……待悔时……”晨日里虽面上无忧无虑,心里到底是懂的。大战一旦触发便再无回旋之余。
      上仙睡眠向来极浅,偏头见若冰梦话,一只持剑的手抚着若冰额头,另一只手微微将其抱着,靠近自己些,心贴着心。体温从上仙那传递过去,温暖了若冰冰冷的身躯。
      若冰□□几分,渐渐安稳下来。

      晨曦泛白,打更已过,今日是若冰名义上在冥界的最后两日。因着如此,上仙早早披衣书信于七界老友
      七界主东方阡陌亲启:
      承蒙善意,有冰尊在冥帮衬下,鄙人这残躯才可勉强撑下。近日着手料理界中诸事,才闻得老界主退位前于贵界下过战书。初闻未当其事,细细询问才确认下此事属实。
      再此,鄙人以冥界主身份做诚挚的歉意。老界主退位前头脑混沌,兴许着了某些激进派的挑唆,才有此乌龙事件。
      得知此事多亏了若冰,有其在鄙人也可安心。得知七界内务皆由柠尊独揽,冰尊无门无派无子无徒,甚至可能着人路子,倒不如在冥短住些时日,也可明我冥于七交好之意。
      如若担忧冥地浊气下沉,水土不服诸事不宜等,待君两日后见面详谈。
      冥界主冥七赠上。
      (七界·重生殿)见着冥界跋涉而来的书信言罢战,东方阡陌长长舒了口气,心中之喜胜过于人间四喜之时。
      “她清醒了?”殿内无声,独设的结界终年雨雾蒙蒙。屏风半掩,香炉生起的余香袅袅印的此刻虚实交加。
      “嗯。”
      “若冰该身处何地,当早日斟酌。一界之尊终月居住在他界,这般荒唐事也该有个交代了。”旁人不在,陌烟离便淡了礼俗世事。
      “与情我不如冥七,她与我只是擦肩而过;与理我有愧于她,当将若冰让出。”
      还有谁记得呢,那年披甲御风,屠万神于一瞬。
      东方阡陌深吸口气,“于情于理我皆不如她,倒不如就此放手,给她留下个好师尊的印象。”
      “你大可唤醒她的记忆,她记起苏冥卿的罪行后说不定会……”
      “不会。”心口一悸,原来这么多年自己从未想开啊。
      “她当年没有选我,现在亦不会。”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想起来要改文了!希望文能被人看到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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