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记》量子测不准

38、归天台 繁华的

　　繁华的大街上，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华丽短褂在旋转起舞。在不断的旋转中，她的脸突然变成了段始凝的脸，红色的短褂突然变成了一团火焰。火苗如冰雹一般从天空坠落，大街上也顿时成了一片火海。伴随着铿锵的马蹄声，万千战马从火焰中闯出，马上人都头戴战盔，身披铠甲。段始凝惊恐地看向为首那人，在就要看清那人的脸时，她突然惊醒了。
　　段始凝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哭丧脸的白色面具，面具下金色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是白无常。她浑身上下都缠着白布，只有脸上留有些许空隙，得以窥见外界。她正躺在一个石台子上，周围是一个白幕围成的圆形区域。这地方上无顶盖，可以直接看见碧蓝的天空。这里罡风阵阵，吹得白幕猎猎作响，空气本该不错，周围却充满着腐烂的恶臭——
　　是尸臭？段始凝想挣脱白布的束缚。白无常却制止了她：“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时段始凝也听到白幕外传来人声，连忙顺从地躺回去。
　　原来是两个戍卫走了进来，道：“使徒大人，因为大火这几日多了不少尸体。多谢您又来运送了。”
　　白无常笑道：“无妨，你们才是辛苦。我正好带来了几坛好酒，你们不如回屋里歇歇。这剜肉剔骨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那两个戍卫听了，喜形于色，当下再三谢过白无常跑向远处的一排矮房子，加入帮着白无常运尸的同侪们饮酒去了。
　　段始凝听见他们脚步渐远，才又睁开眼来。白无常道一声：“得罪了，”便开始解开缠在她身上的白布。
　　段始凝这才意识到那操纵着巨蟒出现在火海中的人原来是他。
　　“多谢使徒大人救命之恩。”段始凝忍着作呕的冲动，跳下石台来，急切地问道，“城中出了这样的大事，现在火灭了吗？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她环顾四周，发现原来这白幕之中有上百个这样的石台，上面都停放着裹着白布的尸体，有些石台上还放着不止一具，可见那场大火之惨烈。
　　“这几个人你应该认得。”白无常划开了其中几具尸体裹面的白布，露出他们惨灰的脸，上面还覆着面具。
　　段始凝心里一惊，这几人正是盛承意的府兵。
　　白无常道：“他们不是被火烧死的，也不是被烟熏死的，有人杀了他们。不过，你可暂时宽心，盛王爷和战将-军并不在其中，他们失踪了。”
　　段始凝正想起一个人来，就听到了那人的呻吟声。只见石台上的一具尸体挣动起来，白无常上前解开缠在他身上的白布——是刘浔。他坐起身来，就一把抱住段始凝的胳膊：“段将-军，要是没有您，老奴已经死了！”
　　这一说话，他似乎才意识到周围的恶臭，又干呕起来。
　　“你不必谢我，我猜是这位白无常大人救了我们，”段始凝问道，“王爷究竟到哪儿去了？”
　　刘浔好容易消停了，捂住口鼻道：“晚上是一队明王殿的人带走了王爷，就再也没回来。战将-军放心不下又跟了上去……战将-军和那些府兵呢？”
　　“战龙嵴也失踪了，”段始凝道，然后向他指出府兵的尸首所在。
　　刘浔伸长脖子试探地看了一眼，又赶紧把脑袋缩回来，闭上眼念道：“作孽、作孽……”
　　段始凝问白无常：“这……是什么地方？”
　　“这就是归天台。我用金针使你们暂时闭气，骗过了其他使徒和明王大人。归天台已在城外，”白无常把一张羊皮纸和指北针交到段始凝手里，“虽然要绕一点路，但你们只要继续往前走，就会经过我们设置的补给点，最终走出沙漠。”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们根本不属于异人堡。送你们出去本是为了白蛟的遗愿，他希望他的朋友们重获自由。白蛟在时，我从未与他交心。也许因为我是一个失职的父亲，他才会一直志愿离开沙漠，终于惹祸上身。
　　违背神的旨意需要太大的勇气，但不这样做我会活在更大的愧疚之中。更重要的是……明王大人想要抓住你，然后杀了你。如果你留下来，必死无疑。”他对段始凝说，并且把“你”字着重强调。
　　“什么？”段始凝震惊了，“……难道他以为是我放的火？我绝没有做这样的事！”
　　“我相信你，否则你不会陷入火海之中。但这是无边明王的旨意。”
　　“这当中肯定有误会……”段始凝认真地思索着，“放火的人呢？你们抓到没有？”
　　“我们抓住数十名死士，没有从他们口中得到任何讯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很有可能是军人。”
　　在段始凝看来，这一点无疑增加了她的嫌疑：“不，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她咬牙道，“我要见碧眼狮子。”
　　白无常长叹了一声，走到一个模样特殊的石台前。这石台不仅比其他更为高大一些，边缘还还雕刻了一圈花纹。上面放着一具异常高大的尸身，被紧紧包裹在白布里。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段始凝的心头。
　　白无常划开那层白布，伯恩的尸身渐渐显露。金色的卷发成了枯萎的干草，活泼的绿眼睛永远地阖上，头颅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凹陷；身上有多处撕裂，都已被缝合上。刘浔躲在她身后，也发出了一声轻呼。
　　悲伤的情绪瞬间游走遍了段始凝的四肢百骸，她有些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她实在难以相信这真正发生了——一个那样强大的人，怎么会这样轻易死去，还死得这样惨烈？什么样的力量，能几乎把他的头骨给掀开？
　　白无常注意到她浑身微微颤抖，道：“不要再看了。”
　　“让我再看看。”段始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是怎么死的？”
　　“头部重创，颈骨折断……”
　　一滴泪终于从段始凝的眼中滑落，她伸手擦干，摸摸地揭开层层白布。
　　白无常觉得她看了很久，久得他几乎都不忍心了。终于段始凝转头看向白无常：“他身上没有搏斗的痕迹。显然对方不仅力量超人……而且是他熟悉的人。你觉得，谁能够对他做出这样的伤害？”
　　“这……我实在想象不到。”白无常迟疑道。
　　“我想……你心里有了猜测，却不敢去验证。”段始凝看向白无常的眼睛。
　　白无常侧过脸去回避她的目光。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说：“所以你必须离开。也许你可以帮我验证。”
　　刘浔捏着鼻子在一旁道：“两位在打什么哑谜？”
　　究竟是谁？是使徒？还是……和伯恩在明王殿初见的场景一幕幕从段始凝脑海中中闪现——主脑，另一把铳，和站在一旁的无魂……
　　她对白无常抱拳说：“好。使徒大人救命之恩，我必定回报。保重。”
　　段始凝拉着刘浔离开了白帐子，眼见着它和远处的一排矮房子越缩越小。他们穿过一座座土砌的高塔，土墙上浮现出人的骷髅。旁边还有几座白骨堆成的小山丘，似乎还没来得及被砌进高塔。这景象又把刘浔吓得不轻。
　　白无常悠长的吟唱声在荒漠中响起，一群群秃鹫不知从何处飞来，停在白帐子上空盘旋，然后有条不紊地飞入，啖食亡者骨肉。
　　刘浔紧紧跟上段始凝的步伐，焦急地问道：“将-军难道在怀疑王爷？”
　　段始凝心烦意乱，只是说：“没有。”
　　刘浔见她面色凝重，深恐她误会了盛承意，终于说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再隐瞒的了。”
　　段始凝听了这话一脸不解。
　　刘浔继续说：“王爷绝不会伤害异人，就算他想出去，一定会想别的法子。因为王爷的母妃就是异人……”
　　“什么？”段始凝吃惊道。
　　“皇妃娘娘身材纤细，指如柔荑，老皇帝爱惜不已。可直到她因病暴毙，太医才发现她较常人少了几根骨骼。王爷本深受宠爱，却因此被封在雍州边地。他虽未生为异人，内心却深知，皇室希望这条血脉在他身上彻底断绝，不愿他诞育子嗣。因此，多年来王爷诚心礼佛，从不想纳妃生子之事，直到遇见段将-军……才变得左右为难。”
　　段始凝这才想通了盛承意对异人不同寻常的态度。当下有些恼起来：“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此事本是皇室秘辛，而且老奴想，王爷怕段将-军看轻了他……”
　　“好啊，怕是你们看轻了我。”
　　“将-军可千万不要怪王爷……”
　　就算我想怪他，可他如今究竟人在何处呢？段始凝这样想着，步入了茫茫的尘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