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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显圣日   盛承意 ...

  •   盛承意推搪再三,最终还是依伯恩所言写了文书,又附上一块佩玉——楼凤璋一定认得,他无奈地想。
      幽禁的日子转眼已有月余,凛冬渐远,春天已至。月来无事,戍卫也撤走了一些。在段始凝一再请求下,盛承意等人终于免受药物所累。
      段始凝少有这般清静日子,倒是怡然自得。这几日院外喧嚣,段始凝攀上墙头,只见戍卫们似乎又少了一些;而远处一片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心中感到十分好奇。
      这时门口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贤侄歇得如何了?”段始凝一看,是伯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这样好的兴致,不如出去看看?”
      她翻身跃下墙头:“你愿意让我们出去?”她不安地看了在屋内饮茶的盛承意。
      “不是你们,是你。”伯恩故意高声道,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盛承意脸色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
      “今天是城里一年一度的盛会,纪念明王初次显圣的大日子。比起你们外面的节日也毫不逊色。我特意网开一面,寻你出去看看。”
      段始凝想,难怪戍卫更少了些,原来是过节去了。她以探询的目光看向盛承意,只见他微微笑道:“既如此,就好好看看,回来再和我说就是了。”
      听他这样说,段始凝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她以往背负深仇,终日步步为营,枕戈待旦;又不明身世,无所依仗,不由得受到许多束缚。如今一切分明,她毕竟青春少艾,自然拾起年轻人的本性。居留于此,出入虽然不自由,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前所未有地自由起来。她想,想到办法离开之前,能享受一番这样的日子也好。
      当下便谢过王爷,戴上面具随伯恩出门去了。
      街上果如伯恩所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异人们见了伯恩,都是一副恭敬又崇拜的模样。酒楼前排起了长队,商贩也更多了起来,有些卖的还是使徒们的人偶和面人,段始凝拣了一个白无常的,心念一动,问伯恩道:“白蛟伤势如何了?可曾复原?”
      伯恩长叹了一声,段始凝感到事情不妙。只听他说:“这件事我本想之后再告诉你。既然你问了,也不得不说。他被陆正心打伤以后,勉强拖延了几天便不行了。白无常就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大夫,却不能救他。”
      段始凝内心一震:“小鬼他们可曾得知此事?”
      “他们尚在牢狱,大概不知。”
      “这……说到底是我们没有护好他。如果当时他能平安到达雍城和小鬼会合,就不会出现后来这样的大乱。”
      “这难道不是因为陆正心居心不良吗?何必责怪自己。”伯恩道,“如果你把世间大大小小诸多事情都当作是自己的责任,这样活着未免太累了。无论你准备得再周全,总会有不能预料的事情发生。到发生时,不要畏缩,更不要懊悔,只管面对便是。这话由我来说,是不是很有说服力?”
      听了这话,段始凝不得不道:“说得也是。白蛟如今可安葬了?”
      “你若想见他最后一眼,怕是不能了。城外十里处,是我们安置尸体的地方,名曰归天台。和外界的土葬有所不同,这里只管把尸身放置在石台之上,给秃鹫分食。即便平日里再生疏,白无常此刻也是悲痛欲绝吧……”
      段始凝心念一动:“那陆无极可曾抓到?如果他落在白无常手里……”
      “这人正是我唯一担心之处。我们搜了月余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不知他是化作飞鸟飞了出去,还是在无人处化作骸骨了。”
      听了这些,段始凝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伯恩见她这副模样,便招呼她过去看一处街边艺人表演,那里正围得水泄不通,由于有伯恩在,两人倒是轻易便挤了进去。
      只见一对男女在中间舞蹈,两人都穿着单薄又华丽的装束,颇有异域风情。但那舞蹈既不属于尧国,也不属于札赫,更像是两者的结合——比尧国的更豪放,却比札赫的更柔美。其中一个女舞者艳丽的脸上只露出一只眼睛,另一侧则用密不透风的装饰盖住。这还不是真正的新奇之处,新奇之处在于那男舞者乍看与常人并无区别,谁知他转过侧面来,身后还紧紧贴着一个女子,妆容妖冶,眼波流转,和那男子动作表情完全一致。仔细看他们的服装,原来他们的背部完全粘连在一起。段始凝心中大骇,再看那伴奏者,除了天然一双手以外,他肚脐眼上又长出一只手来,两手弹琵琶,一手击鼓,倒安排得十分妥帖。这场表演段始凝初看时有些惊慌抗拒,看到后来愈发觉得别有妙处。
      表演结束以后,她和伯恩继续在街上流连,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这时,花般若和青夜叉迎面走来,见了他二人,花般若笑道:“老怪今日也有闲情逸致来逛?”
      伯恩倒也不恼:“我是人老心不老,这不拉了个年轻人作陪吗?”
      三人寒暄一番,便拉着段始凝到酒楼里吃酒。段始凝心里惦记着盛承意,却推拒不过只好随他们前去。四人坐进包厢,段始凝发现不少戍卫也在此处欢饮,道:“城防少了这么多戍卫也无妨吗?”
      “既然是喜庆日子,谁不想好好歇着,”青夜叉边斟酒边笑道,“多少年了都是如此,我们这里外人想摸也摸不进来。”
      “看来你已经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嘛,还会替我们操心了,”花般若媚眼一瞟,“可惜今日那位小战将-军不在。”
      段始凝尴尬地笑了两声,只顾低头吃菜饮酒。
      酒过三巡,话越说越开,花般若靠近段始凝,道:“不久前我们还你死我活,不料今天就能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怪事,怪事啊……你跟明王大人和碧眼老怪究竟是什么渊源?”
      伯恩朗声笑道:“你这是佯醉套话,可没那么容易。”
      花般若就被他看穿心思,收敛了几分醉态坐起身来:“哼,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他开门叫小二添酒叫了几回,却因为坐在包厢之中无人答应,这时终于骂骂咧咧地起身来,自己前去打酒。
      “谁还没点小秘密,对吧?”见花般若出去,一贯沉稳的青夜叉借着醉意,话也多了起来,对段始凝说:“你想不想听花妖精的秘密?”
      段始凝也有了几分醉意,笑道:“愿闻其详。”
      “你可知他为何四季都穿着长袍?”
      段始凝摇摇头。
      “他生来便浑身皮肤溃烂,脓血流出,日夜疼痛。为了掩盖触目惊心的疮疤,便从小穿着长袍。但新长的皮肉常与衣衫连到一块儿,苦不堪言。当年戍卫刚把他带回城里的时候,城中环境还十分恶劣,毒物横行。有一回,他果真被毒蝎子咬伤,谁知皮肤的溃烂却因此好了许多,脸上的伤口愈合了。也就是从那开始,我才看清他的庐山真面目,谁曾想是这样一个美人儿……”青夜叉突然停了下来,“咳咳。总之,从此他日夜研习毒术,居然还当上了使徒。你说,这是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呢?”
      段始凝心想,浑身皮肤溃烂而不能愈合,谁生来该遭这样的罪?花般若言行刻薄,原来他是最被上天刻薄之人。
      “你是不是在同情他了?”伯恩看着段始凝深思的模样,道,“劝你赶紧收起你的同情来,省得被他反将一军。”
      “谁在说我?”门被一把推开,原来是花般若打酒回来,惊得伯恩和青夜叉赶紧噤声。
      众人一阵喧闹,又继续饮酒至深夜。正酣畅淋漓之际,楼下忽然有人大喊:“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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