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如风入江云》朱陶

4、冤家 第一天

　　第一天上学安风特别起了个大早，洗漱一番，收拾了书包。下楼就看见周姨为早餐忙前忙后，安风上前帮忙，周姨忙道：“姑娘哟，这用不到你，你就等着吃饭吧。”
　　安风道：“我会做的。”
　　“会做也不能用你做啊。”说完周姨见安风有些不自在，又道：“那你帮忙摆碗筷。”
　　“好！好！”安风笑着应道。
　　周姨是顾家的保姆，在这个家里十多年了，做菜最合奶奶的口味，四十多岁至今一个人，是姨夫家的远方亲戚，和家里每个人处的都很好。安风觉得她是个聪明人，很会照顾人的心情，莫名的亲和。
　　安风帮忙摆完碗筷，便在客厅看书。一会顾奶奶从房间出来，精神绰悦的很，安风觉得奶奶的气质是浑然天成的优雅，像极了名门出来的闺秀。
　　安风打了声招呼，便放下书上前去迎。奶奶满脸含笑：“安风起的早啊。”又摸了摸安风的脸蛋：“我们家来了个姑娘真好，还是这么漂亮的姑娘。”
　　安风被夸的有些害羞，红扑扑的脸上挂着笑。
　　七点顾云然才懒懒的下了楼，睡眼惺忪间听到一声：“早。”抬头一看安风向自己微笑的问早安。
　　顾云然迁思片刻，懒懒的回了句：“早。”便往右边餐厅走去。
　　人总有想和同龄人亲近感觉，虽然顾云然不怎么待见她，但安风还是觉得这个顾云然是哥哥，想到那个照片上挂着笑的男孩莫名有种亲切，便想跟在屁股后边跑。
　　安风看了看奶奶，奶奶扬扬头：“去吃早餐吧。”
　　安风便笑着跟了去，不想顾云然还没进门就忙的回过身，安风还紧随其后，就这样正好不好的额头撞了下巴，“砰”的一下，俩人都“诶呦”了一声。
　　餐厅里陈安见状也出来了，安风一脸的抱歉刚要说声对不起，就见顾云然揉着下巴越过她拿起书包走了。周姨从厨房出来便看到留下一脸尴尬的安风和陈安。
　　顾云然自从坐到座位上，林灿阳就问他的下巴怎么弄得，顾云然撒谎说磕门框上了。林灿阳还分析了一遍，说他的位置磕的有些奇怪，问他是仰着下巴走路的吗，还让顾云然学给她看。顾云然说她侦探小说看多了，后来实在无法祭出了江北大神才封住林灿阳的嘴，勉强挺到第一节课上课。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老金头的课，说到老金头，姓金，三十多岁就已经谢了半拉顶，身材瘦小，从后边看就像个枯瘦的老头。老金头以此得了这个昵称。
　　老金几乎每次上课都要比铃声提前一步的，今天竟然晚了，大家规矩一会就不由得猜测有什么事情。很快班级就嗡嗡之势渐长，班长喊了两声压了回去。这时班级门推开，大家循声望去，见老金进了来，后面还跟了一个。
　　老金进屋，把身后的那个往身边拉了一下，说道：“同学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啊，咱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安风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一片掌声震耳欲聋的响起，这班男生多些，见安风的脸实在秀丽，这掌拍的就格外的卖力。
　　老金不得不吊高嗓门手势下压说道：“可以啦可以啦，新同学感受到了咱班级的热情。下面请安风同学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然后向站在旁边的安风说：“安风同学，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也让大家早点了解你。”
　　安风点点头，有些怯怯的但还是挂起笑说道：“大家好，我叫安风。以后还请同学们多多关照。”说完下边又是一片热烈而激动的掌声。
　　顾云然见进来的是安风，心中郁闷，便不去看她。但他听到安风的声音轻轻软软的，还是不由抬眼看了下，和安风的眼神正好相对，慌乱的收回了目光。
　　“好，安风同学后边有两个空位，坐哪里都可以。”老金说道。
　　安风看座位都在靠窗最后一排，便向后走了去。安风看到的是三个空位，过道左一个，右边靠窗空了两个，见左边那空座同桌是个女生，安风便要坐过去，却见那个女生把书包放在了那个空椅子上，一脸的冰冷，感觉并不友好。安风便直接转身坐在了靠窗的那两个位置的外边。在她选完座位的刹那全班一片哗然。
　　这时前边男生回过头说道：“这座有人了。”
　　安风本来有些怯生生的，坐个座位还这么多事，又发现每个同学的表情挂着无奈似的同情，便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表面强装镇定的向里边挪了一个位置。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这个座位安风身心都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安风知道自己和顾云然一个班，这是陈安和她说的。所以一进屋她就用目光先去找顾云然，发现顾云然和她对视了一眼便挪开视线，满脸的写着陌生人，心里不免难过了一下。之后也装作不认识顾云然。
　　一天的课上下来，安风感觉还可以，虽然耽误了几天课，这倒不算太要紧，学起来没有脱节。只是换了新学校，这里的老师讲课让她有些不习惯，速度比较快，相对以前的听课状态有些吃力。但想到自己只有考上好的大学才能改变命运，才不会这么苦逼的活着，现在只有尽快调整状态，飞速接收着老师的给的知识。
　　晚放学司机小章来接的她，其实是接顾云然他俩的，顾云然没有坐。怕安风尴尬，小章还解释道说平时晚上顾云然也不坐，都是和同学一起坐公交回家的。安风也就当做是这样，便说以后晚上她也自己回家。就这样小章晚上少了一项工作，乐的早回家陪老婆和娃儿。
　　第二天，安风以早去学校学习为由，先吃了饭便不等顾云然提前去了学校。一是不想碍顾云然眼，二是真的早去学习。
　　班里她不是第一个到的，还有她前座的小姑娘。安风和她打了声招呼，那女孩才轻轻的抬起头，冲安风笑了笑道：“好早啊安风同学。”
　　“你更早。”安风又笑问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女孩道：“乐蕾。”
　　安风见乐蕾，虽不特别漂亮，胜在气质出众，清秀文雅。头发在两边编起鱼骨辫，后边的头发柔顺的散着，精致好看。想想自己，不是披头散发就是用个皮筋儿胡乱的扎起来，相比之下糙的一比。
　　乐蕾成绩很好，安风不太懂的地方请教她，讲解的清楚详细，还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安风，安风在这个班便有了第一个朋友。
　　顾云然早晨不见安风，周姨告诉他说安风早早去了学校。想想自己可能确实做的有些太过，那个安风要不是陈安带来的他不会这么讨厌的，竟隐隐约约生出些负罪感。
　　顾云然进班不由得就去看向安风坐的地方，见她还真的在那埋头苦读。便觉得爱怎么就怎么样吧，关自己怎么事。
　　顾云然的同桌是林灿阳，前座是梁山和梅芳源。到座位上时，就见梁山侧着身子对林灿阳说：“你和我说说，你和江北是不是有事。那小子是不是向你表白了，你残忍的拒绝了他，弄得那哥们伤心欲绝，这都快一星期没来上学了。”
　　顾云然在旁边搭腔道：“我就知道，快！如实招来！”
　　林灿阳翻了个白眼：“你俩，就是猪头狗脑袋。”又分别指了指他俩：“你～八卦，你～三八。”说完也就不搭理俩人，撇过头去看书。
　　“诶呦喂！说曹操曹操就到。”梅芳源说道。
　　果真见江北斜挎着个书包，晃晃悠悠进来了。大家的视线都不约而同随着他，直到他把书包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定格。
　　安风抬起头和一脸装逼中二脸的视线相对。眼前的人让安风瞬间定住了视线，心脏登时不受控制的来回乱撞。安风没想到自己的同桌竟是江北，那个照片里帅到让她问了名字的男孩。此刻的意外之喜让她有些兴奋，不经意脱口叫了声：“江北！”脸上带着羞涩的雀跃。
　　大家以为同桌知道名字再正常不过，指定是哪个同学告诉她的，更加不知道安风知道的原由。也就没有注意安风红扑扑的脸。
　　但是江北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的道：“这是我的座位。”
　　安风被说的有些懵，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外边这个坐：“他们说这个是你的位置，里边的没有人，如果坐错了，换一下吧。”
　　江北道：“我不习惯有同桌，你换到别处去。”
　　安风：“……”心想这二一班的座位和我八字不合吗？嘴上解释道：“金老师让我坐在这的。
　　这时前位的丑哥道：“老金头也让你选陆嘉那座了。”
　　安风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过，死盯了丑哥一眼，见江北也盯着她，一脸写着马上滚开的表情。
　　安风失落又无语，吸了口气说道：“金老师说坐哪个位置都可以，我坐这了，这就是我的座位了。”
　　“我说了这是我的位置，我不喜欢有同桌。”江北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帅哥是个死心眼！”安风心想。嘴上道：“这是我的座位。”自己的倔脾气也不是盖的。
　　江北以前也有过同桌，但他的性格太孤僻，嘴又冷，来一个撵一个。大家都知道他，没人和他一般见识，都主动调了座位，避而远之，更把江北的性格养独了，就连和他不错的丑哥，一直想和他一座都没能如愿已尝。江北没想到还碰上个听不懂话的，只能自己多操点心，反手指了陆嘉身边那个空座道：“你去坐那里。”想：“帮到这份上，应该听懂了吧。”
　　江北以为是在帮安风，在安风看来简直就是被赤裸裸的嫌弃甚至歧视。要不是初来乍到，要不是她喜欢的一张脸，她指定一拳下去，打他个鼻眼开花。
　　安风有些生气，撂下脸起身一眼不错的盯着江北说道：“这地又不是你家，你又没胖的要死，想自己一个人坐，去找老师，我没义务帮你宣扬领土所有权。”
　　大家不想这个来班级有些羞怯的女生眉目间此时英气泛起，竟有这般勇气，果真无知者无畏，心里不由的为她捏了把汗，但心里又矛盾的敲锣打鼓想看热闹。
　　乐蕾见状，小声的道：“江～北，要不你和卜帅一座，我和～。”
　　“不行！”还不等乐蕾说完江北就回绝到。吓得乐蕾不敢再出声，同情的看了一眼安风。
　　俩人就这样对视着完全没有退让，大家也这样看着俩人，班里异常的宁静。
　　“江北，别这样，让她坐那里吧。你以为陆嘉会让她坐吗。”是顾云然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不关你事！”江北回到。
　　顾云然：“……”心道：“麻痹的。”
　　“江北，你要让她坐我这，我废了她再废了你，不信你试试。”陆嘉道。
　　陆嘉一中人送称号“炮”女，专“炮”男人，这个炮呢，是一拳眼炮，速度快狠准，让人瞬间涕泪横流，不见眼睛。“巾帼不让须眉”自然排进了一中三大魔头之列，江北也是一个，还有一个八班厉非海。听说都是打架不要命的主，但也都是听说，见到过的没几个。
　　安风听这对话感觉自己简直到了漫画里的中二霸凌情节，不禁心里苦笑，嘴上冷笑道：“他妈的转个学转到了幼儿园！”目光越过江北冲陆嘉抬了个头道：“现在我死磕这位，咱俩有机会的。”
　　此话一出，几乎是轩然大波，瞬间屋内音浪翻滚，顾云然已扶额。大家纷纷议论这是什么节奏，这个新同学果真是无所畏惧。
　　顾云然放弃扶额，别人看热闹他不能，便起身到江北跟前，说道：“我和你一座，安风你去坐我那。”
　　安风见顾云然来帮她，心中不免动容，便收回目光，低声说了句：“行。”
　　不想江北用手捏住她的脸，把安风的整个脸聚集到一起，像个柿饼子。江北忽然感觉有些好笑，捏起来的感觉还很好，Q弹滑嫩，于是像捏玩具一样又捏了两下。
　　大家看着江北的举止，怕是魔头生气了。
　　这时林灿阳叫了句：“江北！不许让顾云然坐那！”
　　不想这声“江北”一出，江北看了周围一眼，放开了眼前的柿饼。随即便挪开视线，坐在了座位上。
　　安风滑嫩的脸蛋被捏出了白印，自己皱着眉用手揉了揉，看了看顾云然。顾云然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顾云然回到了座位，冲林灿阳竖了个拇指：“厉害，服了。”
　　林灿阳：“哼！”
　　这就可以了？怎么回事？啥情况？这不是江北的风格啊！大家满头问号。
　　安风坐下撅了撅嘴巴揉揉脸，看看旁边的江北，这个中二哥开始带个耳机听歌，沉寂在自己音乐的海洋里，完全把自己当了空气，安风无比失落的叹了口气。
　　之后江北就是睡觉，但这觉睡得迟迟不醒。第二节课的时候安风就想上厕所，为了避免废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强忍到了第三节下课，可这哥们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安风感觉膀胱都快爆了，便叫了声：“江北，我要出去。”
　　江北：“……”
　　安风心里骂了句娘，站起来右脚踩上椅子，左脚迈上桌子越过江北头顶蹦到了地上，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头也不回的向厕所飞奔而去。留下了被“砰”的落地声惊到的同学。江北也被震得抬头看了看，应景似的迷茫四顾一下，然后趴在桌上继续睡。
　　容易受到惊吓的梁山同学张大嘴道：“这莫辣吗？”
　　他那不见其人先闻其香的飘飘同桌梅芳源道：“牛逼啊。”
　　顾云然和林灿阳对视了一眼：“……”
　　安风回来竟发现大家都看着她，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汉子了一点，可也是无奈，不这样活人真的会被尿憋死。其实呢大家更想看的是她回来进去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因为蹦出来容易蹦进去……。
　　她呢也确实在怎么进去的问题上遇到了瓶颈。大家都很默契的和她一起看着江北，这哥们完全睡死了过去。安风去看了一眼丑哥，想从丑哥那进去，可丑哥完全无视她。直到打起上课铃，安风回身见陆嘉也在酣睡，便把旁边的空椅子拎过来，先踩到椅子上，安风个子高腿修长，很轻松便迈了过去，一两下就坐到座位上。然后叫了声：“顾云然～。”指了指椅子，从此搬运椅子的工作就落到了顾云然身上。
　　顾云然心想：“这都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