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梦里无处寻》亦枫(亦殇）

11、第四章 侍女（3）

　　我略带吃惊地看向他，那抹熟悉的笑意挂在他唇边，侍女？我既已嫁给他，想离开自然是不大可能的，被休做侍女好像是最好的选择了，而且做他的侍女便可接近魔界各类形形色色的人物，这对于我的复仇计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只是……心中总是有隐隐的担心，面前这个男人，他到底有怎样的性格，他到底意欲何为。
　　忽地，两位姐姐惨死的画面又隐约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虽未亲眼看到，但是父王母后临死的样子我依然可以想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啊。想到这里，心渐渐抽痛起来，千万只小虫子狠狠地，丝毫不手软地咬噬着我本已残破不堪的心。
　　眼睛不知不觉地温热起来。不，我还……我还不能哭，现在哭就全部露馅了，我强忍着快要裂开的心，硬生生地强迫自己川流不息的思绪停滞在原地，不能在想了，至少此时此刻……绝对不能再想。
　　感觉到一道危险且凌厉的目光从头顶传来，我迅速地收敛思绪，看向蓝祾剑，触碰到的却是柔和带笑的眼眸。
　　“好。”
　　即使知道睿智果敢的魔君蓝祾剑不可能看不到我心中欺负动荡无比的波澜，即使我知道这可能是蓝祾剑引我的一个陷阱，即使我复仇的计划需要用不正当的手段来付诸行动，但是我依然义无反顾。

　　傍晚，临坐于窗前，月色凉如水。
　　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
　　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
　　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
　　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
　　时曾何时 ，在那个被称为人间的地方，我也曾带着这饱含浪漫主义标新立异的思维去看待生命中的一切，而现在呢，要想复仇，就必须寄人篱下，必须暂时地忘掉自我，仰仗他人强大的势力。
　　今夜无眠，即使我知道，这种做法一旦成功也胜之不武，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为了为已故去的双亲和众流离分散的姐妹，我必须违背自己的原则，因为那是我心中赤裸裸的愧疚啊，我需要用不择手段的复仇的形式来挽回心中的惭愧啊。
　　从抽屉里拿出一年前放在那里的我在人间用的包，那里有一些我在人间的回忆，一年了，不知道在凡间的朋友和亲人们过的如何了，缓缓拉开拉链，因为久无用的关系，略微有些吃力。
　　拉链拉到尽处，我怔住了，狠狠地怔住了，这……
　　——一年前曾被我随手放进去的在藏书阁找来的黑色书竟然半开着！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平放在桌面上。打开书页，我眼前顿时似有无数颗闪耀无比的金星，一闪一闪地照亮我面前的路，暖流遍布全身，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这是天界修仙的藏书啊，据说很多很多年以前就以不知所踪，人们大多以为是随祖先而去，却不曾想到……如今这“神物”却落在了我的手里。
　　天助我也……忽然，心中的喜悦渐渐泯灭，这书是那日在藏书阁无意中得到的，当时蓝裬禛就在我身后，他怎会不知道这书的重要性？既然知道，他又怎么会如此大意地让我把书拿走，这难道——又是一个他早已为我精心设下的陷阱？
　　这书——难不成也是假的？
　　我需要找一个人确认一下，三姐？不行，她现在已算是魔界的人，她一定会劝我放下仇恨，可是在这偌大的魔宫之中，我又识得谁呢？
　　之前心中的点点喜悦早已挥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麻线般混杂的思绪，乱荧荧的缠绕在我的心头，不知所措。
　　只好先放一放，等到以后有机会再去查证了。一边想着，我一边浏览书上的文字，这本书把仙法从低至最高境界的法术全部囊括在内，但是我这个身体毕竟是来自凡间，如果要想凭借这本书恢复所有的法力，那还是不太可能，必须要找一个本身就有法力的人为我打通“仙脉”才可以，否则练就再高的拳脚功夫也不低仙人的一招一式。
　　淡淡地倦意与无尽的惆怅包围了我，我缓缓合上书，放进背包里，突然，一个三个圆环连套的“石头”映入眼帘，这个是？那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石头。
　　忽地，一道雷如晴天霹雳般响起，我的眼前骤然一亮，心中那还未泯灭的希望之光又在这轰轰雷声中无限滋长。莫非是这石头替我开启了这书？那这石头莫非也有神力？
　　有神力的石头……莫不是……此时此刻，我拿着那灵石的手已抖个不停，难道这个小小的石头便是蓝裬禛与我苦寻多年的天界月之石？这便是害得我家破人亡，姐妹转世四散逃亡的月之石?这便是我即使转世也要死命保住的月之石？
　　环环相扣，这多像我的命运，总也离不开的定数。
　　但是，尽管如此，心中或多或少仍是掺杂着少有的喜悦，毕竟，有了这月之石和书，恢复法力的事情指日而待。
　　我无比期盼那样一天的到来，不仅仅是因为我可以为已故去的亲人们报仇，而更是希望自己变强，不要再受制听命于别人，我要的是在那纯净广阔的蓝天，我要的是毫无牵绊，自由自在。

　　昨晚一直在用月之石打通仙脉，今早起来已觉得舒畅了不少，醒来不多时，便有人来敲门。
　　紫吟在外室打开房门，我听见一个粗犷的女声说道，“这都几时了，赶紧叫她起来，以为自己还是夫人啊，误了时候上边怪罪下来，算谁的啊。”
　　如今身份贬低，以前下人恭敬讨好的态度将不复存在，这种蛮横无理也是必然的，“紫吟，我马上便去。”

　　不多时，在紫吟的帮助下，把最后几件衣服放进包中。
　　我从桌子上拿起几件首饰，这些都是在一年前我刚受封时蓝祾剑赐予我的，但是我至今未带过一次。
　　“如今我也要去做侍女了，这些首饰你拿着吧。”我把首饰递给紫吟。
　　未曾想到，她决然地摇了摇头，轻轻推开我的手，道，“在魔君那里做侍女不比在这里，那里女子众多，如果我是你，就用这些首饰通融关系，让自己的日子过的舒心些，你说是么？”她定定地看着我，眼眸中有奇异的光彩，然而我却未曾读懂。
　　“说的是，”这个女孩那谜一般的目光是我所不懂的，但是她却是出于对我的好意，我转身把手中的首饰也放入包中，轻笑，“谢谢这些日子你的照顾，我走了。”

　　行至花园中，花草繁密茂盛，几朵牡丹含苞待放。我低头抚弄花枝，忽然发觉脚步声从前而至。
　　我不经意间抬起头，看到了本不应惊诧的一幕，莫谷寒那如玉般洁白的手臂自然的挽着蓝裬禛，脸上带着灿烂无比的如春阳般温暖灿烂的笑容。蓝裬禛第一眼看到我，那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傲视着我。
　　我自嘲地苦笑了一下，面色却依然如初。如今人家已是抱得美人归，丝毫不在意你，你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玉笛参见三殿下，……七公主。”
　　天知道要我向别人念出“七公主”这三个字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我用力摒除心中无尽的无助与莫名的挫败感，身体仿佛摇摇欲坠，但是不知是什么力量固执地扶住了我，我依然站着，坚强的站着。
　　“小笛！怎么是你？”莫谷寒立刻放开了蓝裬禛的手臂，向我跑来，“你拜我做什么，我们这么好的朋友，何况你是魔君的妻子，要拜也应该是我拜你才是啊。”
　　在我成为蝶姬以后，莫谷寒也来看过我几次，不过如今我一个小小的姬妾被贬，估计她还是无从得知的。
　　“昨日我已经不是什么蝶姬了，我现在只是一个侍女。”
　　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蓝裬禛，他那黑曜石般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似乎有种狂喜的冲动，但瞬间就被眼底无边的黑色湮灭了。
　　“为什么？魔君怎么能这么对你呢？”莫谷寒好像顿时惊呆了，久居人间的她可能还不能瞬间适应在魔界女人的地位之低，亦或许是……这一年在蓝裬禛的身边她只得到无穷的温暖，所以才对我的处境如此的不理解。
　　想到这，心中顿时又是一阵绞痛。
　　“时间长了，感情淡了，日子乏味了，就分了。”我云淡风轻般地看着莫谷寒，“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我似有意似无意的瞥了蓝裬禛一眼，犹记得那日他对我说的那句“女人，都是这样的”话，果不其然，那俊彦一黑，既而倔强地转过身去。
　　“小寒，我要赶紧走了，不然一会儿会被人怪罪的。”我轻拍了下莫谷寒的手，离去。
　　经过蓝裬禛身边时，目不转睛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