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似冥冥》一衣解水

9、雪景 两人就这么

　　推开房门，看着屋外飘落的片片雪花。一阵寒气袭来，笙夏抖了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披风。她最是怕冷，没想到真水国的冬天竟然如此寒冷。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就连窗前的那泓清泉也结了冰。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出门，可惜不行，今天是师父答疑指点的时间。
　　“姑娘，外面太冷了，拿着这个袖炉吧！”玉盏追了出来，递给她一个红铜海棠形袖炉。笙夏接过袖炉，拢在袖中果然觉得暖和了些，问道：“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袖炉？”
　　玉盏撑开油纸伞，小心的撑在笙夏头上，回道：“这个袖炉是栖碧姑娘昨天送过来的，说是担心姑娘冬天会冻伤手。当时姑娘不在我就收下了，后来一忙竟忘了告诉姑娘，玉盏该死。”
　　笙夏听了，没怎么责备，“没关系，只是以后不可再犯了，收了东西就一定要告诉我。”
　　“是，玉盏以后不会再犯了。”
　　笙夏听了玉殊珩的话，除了每日与白倾澜一同学习便不和他多做接触。白倾澜似乎也不在意，两人也只一同学习时寥寥说上几句话。只不过他身边的栖碧姑娘时常送些东西过来，有时是糕点水果，有时是些小玩意儿。

　　柳堤花坞与梧竹幽院相距甚远，笙夏她们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到，一进书房就看到玉殊珩已经坐在一旁椅子上了，正喝着茶看着书。
　　桌上摆了些晒干的草药，还有三四本医书，齐吾崖还未到。屋里暖和得多，笙夏退下披风，拿出袖炉让玉盏拿了下去。
　　“师兄来得真早！”
　　“我就住在这边来得自然早。”玉殊珩放下医书，站了起来，“师父今天有事不会来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师父不过来？”笙夏眨了眨眼，有些奇怪。虽然齐吾崖的确很忙，但他从未断过每两天一次的答问。不过也奇怪这么冷的天玉殊珩想带她去哪儿？
　　玉殊珩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拉起她的手便要走，也不避嫌，“跟我去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很喜欢那里的！”
　　玉盏和观墨本在门外候着，此时见玉殊珩拉着笙夏往外走赶紧走了过来给两人披上披风。正要跟着去，却又被玉殊珩一句“不用你们跟了！”打发了回去，倒是观墨被玉殊珩吩咐了去备好马匹。
　　笙夏就这么愣愣地跟着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不是长辈，不是亲人的异性牵着她的手。明明天很冷，可是相触的皮肤却是滚烫的。
　　一路行来，玉殊珩竟带着她出了宫门。观墨动作倒是快，他们到了门口，就见他拉着一匹黑马侯在一旁。
　　这还是笙夏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离开真水神宫。
　　“你还不会骑马，就和我共乘一匹吧！”玉殊珩松开了她的手，走过去拍了拍被观墨拉出来的黑马转头对她说道。
　　笙夏此时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匹黑马所吸引了，这匹马毛色光泽发亮，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一看便知是匹好马。赶紧走过去摸了摸它的毛发，果然很柔顺。
　　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马，当然之前齐吾崖抱着她骑马那次不算。
　　笙夏踮起脚顺了顺马儿的毛发，笑得十分开心，兴奋地问道：“这是你的马吗？它真漂亮！”
　　玉殊珩看着笙夏开心的笑容呆了呆，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真心的笑。以前笙夏也笑过，不过那些笑容只是礼节，只是敷衍，并非真心。
　　也是第一次发现笙夏其实很美，笑起来时眼角上翘，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银白的雪地映着她的笑容让人移不开眼，他突然有些嫉妒起云翔来。
　　他刚见笙夏时，笙夏不过是个农家丫头，吃的不好，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而现在在真水神宫中锦衣玉食养的白白胖胖的，自然是模样大变。
　　“这是师父送给我的马，它的名字叫做云翔。”玉殊珩先将笙夏抱了上去，而后翻身上马。
　　“啊！”笙夏紧紧抱着他的手，一阵天旋地转她就坐在了马上。
　　“当你骑在它的背上飞驰时，会有在云中飞翔的感觉！抱紧我的腰，我们要出发了！”

　　实话说，骑在马上颠簸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而且寒风凛冽，在这样的冬天驰马，风就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但第一次骑马的笙夏还是十分高兴，而且有玉殊珩的身体靠着也不算太难受。一阵疾驰，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地方。
　　玉殊珩勒住了马，拍了拍埋首在他怀中的笙夏，“到了，下来吧！”说着翻身下了马，把她抱了下来放在地上。
　　怀中突然失去了温暖柔软的身体，他有些怅然若失。

　　不远处，玉带河蜿蜒而过，四处都是草地，雪白下掩着枯黄，延伸出去，一片荒凉。这么看过去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仿若天地相连。片片雪花从高空飘落，纷纷扬扬。
　　笙夏呼出一口白气，望着眼前的景色转头问道：“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吗？真的很美！”
　　玉殊珩放开了云翔，让它在草地上奔驰，看着云翔撒欢跑起，嘴角带了一丝微笑。“有一次骑着云翔出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只觉得看到这幅景色，如此广阔的天地，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开阔了许多，有一种属于灵魂的宁静。”
　　“嗯！”笙夏笑着点了点头，的确如此，看到这片风景，仿佛心也变得开阔了。
　　玉殊珩看她一直搓着手，嘴唇有些发紫，有些担心。靠过去将她的两只手包在自己的手中揉搓了一会儿，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啊！”笙夏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突然靠近的温暖吓了她一跳。想把手抽出来，却被拽住了，只得说道：“我还好，不用这样！”
　　玉殊珩却不肯放手，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是我考虑不周，明知你怕冷竟然忘了拿上袖炉，还在寒风里跑了这么久。”
　　“不，也是我自己没注意！不如来这边坐吧，我们靠在一起会好些！这样的景色可是难得看到的。”笙夏想了想，反正自己也不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过来吧，这里倒是没有太多的积雪！”玉殊珩看到一旁的草地，拉着笙夏走过去将积雪扫开。想了想，又解下自己的披风垫在地上，这才拉着笙夏坐了下去。
　　笙夏看到玉殊珩脱了披风给她垫在地上，有些不好意思。玉殊珩却说：“雪化了，草上会沾上许多雪水，弄湿了衣服就不好了。”
　　笙夏遂不再计较，坐了下来只觉得一阵温暖靠近，属于玉殊珩的气息萦绕在身旁。两人就这么背靠着坐在一起。虽然还是寒冷，但热度却从两人相接触的部位传来，丝丝缕缕，温暖了身体。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静静地，时间久了，头上，肩上都覆上了一层白雪，远远望过去还以为是两个雪人。
　　过了许久，笙夏耳边传来玉殊珩的声音。“七年前，也是这样的日子，我被爹爹卖给了人贩子。依稀还记得那年的雪格外的大，娘亲抱着我跪在雪地里大哭，想求爹爹改变主意。可是娘亲哭到昏了过去，我仍被卖掉。后来我遇到了师父，是他买下了我将我带回了香雪云宫。”
　　笙夏听着他低沉的声音，述说着以前的故事。她没想到看起来那么高贵的玉殊珩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原来身世悲惨的不是只有她一个。
　　“后来我也曾回去找过娘亲，可惜，娘亲她在我被卖后郁郁寡欢，不久便过世了，我连她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每当这样大雪纷飞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她，想起她对我的疼爱，她为我流的泪。”
　　玉殊珩说完这些便不再说话了，笙夏只感觉到背上的重量似乎重了些。转过头去，玉殊珩闭着眼将头放在了她的肩上，眉宇间有些悲伤。
　　笙夏呼出一口热气，手伸了起来却又放下。她不懂得该如何安慰人，如果就这么陪在他身边能让他好受些，那么就这样吧
　　过了许久，久到笙夏的脚有些发麻，久到她以为玉殊珩已经睡着了，玉殊珩却突然站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他，他看着远方，眉宇间的悲伤已经毫无踪影，又变回了平时的他。带着温文尔雅的微笑，笑意却未到眼中，有些寂寥。
　　玉殊珩忽然回过头，两人视线相接。他看着笙夏有些迷蒙的眸子，感受着背上还未完全冰凉的温度，心中忽然一暖，笑了笑。笙夏看着他的笑容，好像能把雪融化似地，闭了闭眼，又睁开。
　　玉殊珩见她如此也不在意，朝她伸出手，“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
　　“嗯！”两手握紧，玉殊珩将笙夏拉了起来。拿起垫在地上的披风抖了抖，又披在身上，翻身上马。
　　两人骑着云翔原路返回，这次没有飞驰只是慢慢走着。
　　笙夏抬头看着玉殊珩的侧脸，这个人有时温柔，有时不羁，刚才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悲伤的样子。不由开口说道：“若是你过得好了，相信你娘在天上看着也会很开心的。”
　　“在天上？”
　　“对呀，我们封青国有个传说，说人本来便是天上的星星降入人间所化，而当人死之后，灵魂便会再次回到天上。所以你娘一定在天上好好看着你呢！”笙夏想起了以前她刚来时，李桂花晚上哄她睡觉给她讲的传说。
　　“是吗？我们真水国却是另一种说法，人死后会回归神的怀抱，然后投入下一个轮回。或许娘已经转世为人了吧！”说完玉殊珩揉了揉笙夏的头发，“谢谢！”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谢谢你安慰我。两人之间的关系忽然亲近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今天把前文一些不合适的修改了一下，将猪脚们的年龄也增大了些。
笙夏的前世原本只是个一直在学校读书的人，还很天真，因此她虽比一般人懂事明理，但还是很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