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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拜见少主 从今以后, ...

  •   马主事笑看她施展,并不阻拦。

      阿努花松开秦应卯,又去扶秦合酉,秦合酉怎敢让她动手,一边推脱一边起身,耳廓通红。

      阿努花立在这对兄妹跟前,真挚地望着他们,“我虽未曾有幸见过秦统领,却从他为你们取的字上,可知父亲对儿女的拳拳爱意。”

      秦应卯猛然看向她,眼神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秦合酉比她老成,竭力压抑。

      “你们是否想大骂,我一个骁国狗贼,如何敢厚颜无耻地提及秦统领?”阿努花将他们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也无意与他们兜圈子,她比谁都知晓,这对兄妹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并非一次责罚或一次宽恕能稀释的。

      “……不敢。”秦合酉拱了拱手,偏过头去,紧绷的下颌角隐隐颤动。

      阿努花看向一脸郁卒的秦应卯,敛去笑容,正色道:“我知你恨骁国入骨,然则我并非骁国人,我不仅敢同你说,更是在入府之初便对主事和夫人坦言相告。”

      秦应卯脸色几经变换,似乎在反复考量此话真假,可每当她看到阿努花那黑沉沉的瞳仁,便如何也信不得她。

      “女郎莫非以为我和阿兄是三岁小儿,你说不是,我们便信?”秦应卯一时更加痛恨,“女郎要罚便罚,你是少主,我反抗不得,女郎何苦拿谎话哄骗我兄妹二人!”

      阿努花转身回座,“周管家,麻烦您再说一次我的来历。”

      周良可不敢听她的,待马主事示意但说无妨,他才思量着道:“据探子回报,女郎在一个月前跨过霈水,从西门入的城,入城后……四处乞讨,直到得主事相救。”

      “是了,一个月前,我和阿肆柯逃离赫丹城,在霈水的冰面上匍匐前进,冻伤四肢才逃出生天。秦郎君,你见多识广,可知一月前,赫丹城中发生过何等大事?”

      秦合酉沉着脸回道:“宣国和骁国完成和议,赫丹城中的骁国兵回撤腹地。”

      “骁国兵回腹地领赏、享福,我和阿肆柯若当真是骁国人,为何偏要逆行,冒着生死风险跨过尸骨成堆的沙丘,躲过巡边将士的利刃,在霈水上苟延残喘也要来城中乞讨?秦郎君,你说,我为了什么?”

      “属下不知。”秦合酉后退,不愿正面回答。

      阿努花按住扶手,笑道:“为了活着。”她掸了掸并不存在的浮尘,“我的母亲和秦郎君一样,生在富贵太平之家,若无两国战事,她本不该被骁国掳为军妓,不该受人折辱。实话告诉你兄妹二人,我不是骁国人,亦绝非宣国人,我只是一个为了活命,不得不受兵痞凌辱折磨的军妓生下的杂种。”

      “阿努花!”叶夫人最先听不下去,阴沉着脸,要她住口。

      阿努花腾地起身,一个箭步跨到反应不及的秦应卯跟前,笑意浅浅但不掩算计,“启明姐姐,如你所见,我身份低贱,有着这般不体面的出身,你若想报仇,见着个从骁国来的人便要喊打喊杀,不论善恶皆要成你箭下亡魂,那你尽管动手,我绝不闪躲,今日你若杀我,我自己做主不要主事追究,你若不动手,便别怪我说话难听——出了这道门,从今以后,尽好你的本分,休要再来我面前大言不惭!”

      秦应卯尚惊讶于她的实际出身,被她倒豆子似的言语逼出满腔怒火,脑子一热,手便搭上了腰间的短刀。

      马主事沉着脸,叶夫人也恨不能拍案而起。

      然而阿努花对他们的担心不以为意,只专心与秦应卯对峙,秦应卯虽丧父丧母,但此生最大的委屈也不过是前些时日秦合酉扇了她耳光,如何能受这等激将之法。

      短刀出鞘,二人相距不过尺寸,一旁的周良胆战心惊,从他的角度看,那刀尖已经抵上了阿努花的心口。

      阿努花犹嫌不够,向前一步,逼得秦应卯倒退数步,脸色煞白。

      刀尖在她手中颤颤巍巍,阿努花一把薅住她哆哆嗦嗦的手腕,力气大到秦应卯痛苦地皱起脸,阿努花仰头,冲她得意地笑,“我从三岁会走路开始便拖着尸体往返于军营内外,你闻过被糟践死的军妓臭了的尸体吗?你见过腐尸上的蛆虫吗?我闻着尸臭喝泔水,恨不能就着蛆虫下菜!什么样的险恶未见过,什么样的苦难未受过,凭你,想杀我?!”

      “啊!!!”秦应卯大叫一声,飞跑出去,很快,传来她在堂外剧烈呕吐的声音。

      秦合酉面色为难地追了出去。

      连一旁的周良都满脸菜色,一副要吐不吐的可怜样子,也是难为他这半百老人了。

      堂中一时寂静,阿努花复又掸了掸袖子,坐回叶夫人下首。

      片刻过后,马主事端起清口茶,赞道:“这茶调得不错。”

      叶夫人恍惚了一瞬才接话:“的确。”

      堂内静了下去,只闻秦应卯于堂外不住呕吐之声。

      片刻,秦氏兄妹一前一后入内,秦应卯一张脸蛋惨白惨白,眼角唇边红得瘆人,可见是真被恶心到了。

      她目光躲闪,自不肯与阿努花对视哪怕一瞬,只在秦合酉的示意下跪地请罚。

      马主事喝着茶,不语。

      秦应卯咬住下唇,复又面向阿努花,偏着头道:“属下不敬,请女郎责罚!”

      阿努花可学不来这般扭扭捏捏,一把搀起她来,“所谓不知者不罪,姐姐那日想来并不知我究竟是谁,如今误会解开,我自不屑做秋后算账的丑事。”

      秦应卯如同传闻中峋国的变脸大师,白惨惨的脸色瞬间发红,不知是羞还是气,被人架着胳膊几番想要挣扎都未成功,只得一面说着“多谢女郎”一面腹诽阿努花好大的力气。

      秦合酉见自家小妹不情不愿地被人架着,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马主事只当看不见两个女娃娃的拉拉扯扯,大笑两声道:“如此甚好,应卯长阿努花五岁,当得起她唤你一声姐姐,今后你姊妹二人勿起争端,务必和睦友善,互相扶持。”

      阿努花这才放了人,笑着对秦应卯行了礼。

      “属下不敢。”秦应卯脸红得似要死过去,慌慌张张地行了男子的抱拳礼。

      待送走秦氏兄妹,阿努花跪到马主事跟前,仰着一张无辜的笑脸,“主事,阿努花前来讨赏。”

      马主事一脸无可奈何,叶夫人则笑得歪向了一旁,手指点着阿努花,直说:“好厚的脸皮。”

      一旁的周良看得眼眶微热,主事和夫人何曾有过此等开怀的时候。

      马主事沉吟好一会儿,阿努花瞪着双眼同他讨说法,“主事好生小气,启明姐姐多臭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三言两语将风波化于无形,您难道不该赏我?”

      叶夫人不禁附和,“主事,便赏她些吧。”

      阿努花感激地往叶夫人身边蹭了蹭,叶夫人顺手在她毛茸茸的脑壳上揉了揉。

      马主事见她们母慈女孝,笑意更浓,“便赏你做这主事府名正言顺的少主,如何?”

      阿努花的野心仅限于讨要些金银财宝,日后被轰出府去,和阿肆柯不至于再次沦落到街边乞讨的地步。她之所以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放厥词,也正是因为这几日想通了及时行乐的道理,不在乎马主事对她的好是一时还是一世,抓住机会多讨好处便是了。

      马主事竟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当真要她做他们的女儿。

      阿努花懵在原地,像是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失去了言语,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惶恐和无措。

      竟然是真的吗?阿努花眨了下眼,不认识马主事似的,亮着双眼将他和慈爱毫不沾边的面容刻在心里,复又扭头看向柔和地觑着她的叶夫人。

      这般伟岸英雄的男子,这般温柔大方的女子,居然想要认下她这般肮脏低贱的人做女儿,占着这偌大的主事府的少主的位置?

      “傻了?”马主事轻轻一哼,“若是不愿,还来得及。”

      “主事,慎言。”叶夫人不敢苟同,唯恐阿努花听了多心,“主事逗你呢,别信他的。”

      阿努花已是回过神来,心脏砰砰乱跳,手脚无力地趴到地上,“见过父亲大人。”

      马主事这才喜笑颜开,挑着眉,很是得意的模样,“乖,还不赶紧见过你母亲。”

      阿努花得令,依样画葫芦,对叶夫人叩首,顿了顿,道:“见过母亲大人。”

      叶夫人扶她起来,亲昵地抚了抚她的侧脸,声音不大但不容置喙,“令慈呕心沥血,于虎狼之地护你平安,教你读书明理,此等生养之恩,万不可负,我敬佩之至,今日只占其名,不夺其位。”

      阿努花藏之于心但不敢言之于口的顾虑就这般被解开,她面上赧然,心中大为感激。若说从前她对叶夫人的孺慕之情仅仅是因为对母亲姜妓的思念,那么从这一刻起,叶夫人在她心中已是极亲近的。

      这日,秦合酉正于演武场操练府中护卫,听到脚步声,回身一看,竟是阿努花,忙低了头,“见过少主!”

      护卫们哗啦啦放下武器,手忙脚乱地问好,“见过少主!”

      阿努花起初不习惯走到哪里都有人叫她少主,如今三五日过去,倒也勉强撑得住排场,闻言只轻轻颔首,将不情不愿的阿肆柯往秦合酉跟前一搡。

      秦合酉堪堪扶住阿肆柯,两人一个比一个愣,都瞟着阿努花。

      “秦统领,阿肆柯前些时日身体抱恙,而今已是调理好了,我将他托付于你,请秦统领教他武艺,若他不听管教,秦统领照例处置便是。”

      阿肆柯泫然欲泣,噘着嘴很不服气,“你就是想甩掉我!”

      阿努花真真是恨铁不成钢,这几日什么道理都讲过了,阿肆柯一颗猪脑子就是认准了她苟富贵必相忘。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我娘说了,让我跟着你,你答应了,不能言而无信!”

      阿努花努力压制火气,笑眯眯地对秦合酉道:“秦统领,阿肆柯是个可怜孩子,不仅如此,他三岁时还差点被狼叼走,脑袋受了伤,因此人不大变通,日后还需你多费些心思。”

      秦合酉不敢置喙他们之间的官司,阿肆柯张嘴又不知要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词,阿努花一个巴掌扇在他脑袋上,阿肆柯只觉耳中嗡鸣,好一会儿听不到声音。

      阿努花待他缓过来,咬着牙问道:“再敢顶嘴?”

      阿肆柯见她动了真气,最是知晓她的脾气,一下子没了恁些废话,只乖觉地点头,“不敢了,听话了。”

      护卫们大气不敢出,秦合酉也瞠目结舌。

      阿努花复又笑眯眯的,“不知启明姐姐在何处,我有事寻她。”

      秦合酉这才小心翼翼地瞧了她一眼,唤来一名护卫,给她带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拜见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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