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针锋相对 杀的便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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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园从此便是阿努花的地盘了。
周良办事妥帖，婢女都捡着听话老实的，通通敲打过后才允许进入春生园当差。
阿努花未想过自己也有被人讨好伺候的一天，原以为要努力适应一阵，谁知才半日便体会出其中妙处，当真是由俭入奢易。
无怪乎马主事说把她嘴养刁的话，再过几天舒坦日子，不仅她的嘴，便是她的心肝脾肺肾，她的一整个身子和魂灵都要脱胎换骨。
阿努花一面享受，一面惴惴不安，她总觉得这富贵来得不稳妥，全凭马主事和叶夫人的心情，若哪日他们发觉她不好，要再换个人，阿努花怄都要怄死！
她为此担忧了个把时辰，忽然想到自昨日起便寻不到阿肆柯，忙去找周良问个明白。
临近年关，周良忙得脚不沾地，对这个才入府的小主人也只应付两句，“来人，带女郎去秦郎君那里。”
小厮在前带路，阿努花对今日才结识的贴身婢女红药悄声道：“谁是秦郎君？”
红药比阿努花略长两岁，满打满算入府一年，她是佃户家的女儿，去年家中收成不好，她爹娘托了关系把她送到主事府当差，免去了被恶霸强娶的厄运。
提起秦郎君，红药脸上满是红晕，捂着脸小声回道：“秦郎君是主事的义子，也是主事府的护卫统领。”
“义子？”阿努花如临大敌，她早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红药说错了话，忙道：“女郎不必忧心，主事既然要您入主春生园，肯定是更看重您的！”
阿努花笑眯眯的，要她别怕，心中却想，这“更看重”绝非“只看重”，春生园能多住一日都是靠运气。
主事府仿佛一座小型王宫，中路为主体建筑，为马主事接人待客、年节祭祀的各类厅堂，东路为起居之所，望开园和春生园便位于东路的二进和三进院，西路前进院落为各位管事、统领处理公务之所，后进则分散着演武场、马厩、戏楼等。
小厮将她们带到演武场，指着场上拉弓射箭的人影道：“女郎，这便是秦统领了。”
阿努花颔首，一马当先走过去，才踏出一步，便被人用箭头对准了眉心。
红药吓得扯住阿努花的手，阿努花笑着看向那长身玉立、头发高高束起做武将装扮的少年，拱了拱手，“在下阿努花，不知姐姐姓名，怎的一见我就剑拔弩张？”
“你管我姓甚名谁，杀的便是你这骁国狗贼！”
阿努花见她当真有杀意，敛起笑容，看向那小厮。
小厮吓得跪倒在地，“小人该死，小人认错人了，这不是秦统领，是秦统领的妹妹！”
红药贴着阿努花道：“女郎，我们走吧，秦女郎疯起来连主事都敢顶撞。”
“府中竟有此等人物。”阿努花避开红药，背着手往前几步，笑眯眯地盯着怒气冲冲、杀意十足的秦女郎，“虽不知缘由，但姐姐既想杀我，我也不便作那心虚畏惧之状，叫人以为我当真对不住你！”
弓弦收紧的声音传来，秦女郎双目如炬，将一把弯弓拉得如同满月，勾着箭尾的手指眼看就要松开。
阿努花倒要看看她是真敢还是装相！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旁掠过，正正撞向秦女郎的侧腰，只见那原本应该射向阿努花的箭偏向一旁，擦着她的手臂，直直射向她后侧的小厮。
阿努花眼疾手快，一把扯开小厮，箭头在她的拇指上狠狠一削，溅了跌倒在一旁的小厮一脸的血。
“女郎！”红药连忙捂住阿努花被削掉肉的拇指，掏出帕子，按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
他们这里乱作一团，身后忽然传来好清脆的一声耳光，阿努花侧目看去，见那秦女郎捂着脸，委屈地瞪着立在她身旁的男子。
“阿兄不肯杀人，我替你便是，若非这混账捣乱，我已得手了！”
“秦应卯，别让我教训你第二次！”
“秦合酉你个懦夫，爹娘死在骁国人手里，我报仇理所应当！”
秦合酉深深喘出一口恶气，攥紧拳头，终究没舍得赏自己妹妹第二记耳光。
看够了热闹，阿努花向因为撞了秦应卯而倒在一旁的阿肆柯，使了个眼色。
阿肆柯拽住秦应卯的手腕就是狠狠一咬。
秦应卯刚被哥哥打，怎甘心又被人咬，当即反手一推，狠狠扇了阿肆柯一记耳光。
阿肆柯倒在地上哇哇大哭，“救命啊，杀人啦！”
他这一哭，原本在演武场内看热闹的护卫们骚动起来，不知道要不要管，若出手，又该站在哪一边。
红药左右为难，想帮自己的主子，又怕秦郎君因此被罚，倒是那小厮恩怨分明，扶着阿努花喊道：“还愣着作甚，你们莫非也要以下犯上？”
护卫们一听这话，无法装作视而不见，只得拎着武器绕到阿努花前后，做出个保护的姿态。
阿肆柯趁机溜到阿努花身旁，同她一起冷冷地看向对面的秦氏兄妹。
事情闹到此等地步，秦合酉想息事宁人，忙弯腰拱手：“在下秦合酉，表字迎星，主事府护卫统领，见过女郎！”
秦应卯如遭大辱，受不了地大叫一声，“阿兄起来，你是主事的义子，和她平起平坐，为何向她行礼！”
阿努花同情地打量秦合酉，见他剑眉星目、身姿笔挺，好一个刚正不阿的少年君子模样，不由不阴不阳地笑道：“秦统领好俊的人才，只可惜上辈子是个屠夫，今生落得和猪做兄妹的下场。”
秦合酉面色不变，仍旧弯着腰，很是谦恭，“女郎责备得是，家妹自小缺乏管束，是我的过错，请女郎责罚。”
“岂敢啊。”阿努花向前两步，享受着这个自诩为君子的男人对她卑躬屈膝，嘴上学他，更是谦卑，“秦统领是主事的左膀右臂，这里是主事府，只有主事能赏善罚恶、定夺生死，秦统领还是去同主事说吧。”
秦合酉顿了顿，直起腰来，意味不明地看向她。
阿努花大大地笑了起来，将受伤的左手递给看傻了的红药，“阿肆柯，我们走。”
护卫们纷纷让开，对着她离去的背影行礼。
却听秦应卯高声大叫：“阿肆柯不能走，我阿兄尚未发话，他敢走，便是不尊上官！”
阿肆柯脚步一顿，但见阿努花根本不以为意，便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左手拇指的伤口瞧着吓人，实际只是掉了块肉，放从前在赫丹城军营中，阿努花才不当回事，可如今是在主事府中，这伤口断然不能好得太利落了。
回到春生园，阿努花还在琢磨到底要怎么矫揉造作地呼痛，红药已抹着眼泪叫人去回禀叶夫人了。
好嘛，当真是身份不同以往，不用她自家装模作样，便有替她感同身受的人儿。
阿努花默然无语，靠在塌子上双目微阖，一副失血过多、精神倦怠的模样。
毕竟伤在手上，旁人不晓得具体情形，不敢上前来打搅，红药出去了，只阿肆柯缩在一旁，捧着她的手轻轻地吹。
阿努花早已习惯他聊胜于无的安慰手法，由得他吹了片刻，才问起他在秦合酉手下过得如何。
“昨日只跟着众人用了饭，分到了十人一间的大通铺，睡得不安稳，眼皮子跳了半宿，本就想着今日来寻你的。”
听他对答如流，没扯着嗓子叫屈，阿努花睁开眼，坐起来，“才一日就学得老成了，可是他们欺负你？”
阿肆柯倒不觉得自己哪里变了，只如实说道：“周管家说你身份不同了，要我懂事知礼些。”
“屁话。”阿努花敲他脑袋一下，不太高兴，“我若当真有身份，何需他替我张目，便是方才在演武场上嚣张无比的秦氏兄妹，都会心甘情愿礼遇我，我这分明是身份尴尬，周良才不得不碎嘴啰嗦。”
“还是你聪明！”阿肆柯恍然大悟，语气不复方才的沉稳，也跟着气冲冲的，“秦迎星暂且不论，他妹子秦启明最是可恶，竟敢朝你放箭！”
“启明？”阿努花咀嚼这两个字，酸溜溜道：“不过一个嚣张跋扈、狐假虎威的丫头，居然起了这等光明伟岸的表字，名不副实。”
阿肆柯同仇敌忾，“待你及笄，定要取个天下第一的表字，叫她拍马都赶不上你。”
还得是阿肆柯贴心，阿努花熨帖许多，也不再作虚弱模样，拽着他坐到桌旁，将点心瓜果一股脑推给他，“饿了吧，多吃些，这茶水也不错，听红药说是从域外运来的新鲜货呢。”
一听是好东西，阿肆柯忙往嘴里灌，乐得阿努花直拍大腿。
“女郎，您手伤未愈，千万小心些！”
阿努花停下笑声，望向门外，“谁在那里？”
“小人王陟，方才多亏女郎出手相护，小人得以捡回性命，小人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女郎救命之恩！”
若此人不出声，阿努花早已将他忘了，春生园左近只有婢女，小厮只在外院应付些粗重活计，乍然听到男子声音，阿努花还愣了一下。
王陟没再出声，阿努花也不好喊他进来，但又不甘心放弃这个拉拢人的好机会，哪怕王陟只是个小厮，但多一个心向她的自己人，总是好事。
阿努花要阿肆柯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两句，阿肆柯会意，端起桌上的茶壶走出门，同跪在门外的王陟道：“你也受了惊吓，瞧你脸上还有血迹，快拿茶水冲洗一番，免得吓坏了园内的姐姐们。”
王陟早听到了这茶是域外来的好东西，哪里敢受，阿肆柯直接将茶壶塞在他怀里，“左右不过一壶茶水。”
王陟闻言忙取了怀中帕子，倒出茶水将帕子打湿，擦掉了脸上的血点子。
域外的茶别有一番清香，便是浓重的血腥气都抹掉了，阿肆柯见他是个不啰嗦的人，心生好感，抱着茶壶，乐颠颠地回房内找阿努花复命。
房内，阿努花又靠回了塌上，听完阿肆柯的回复，小声道：“你平日有空，避着人些，多找王陟玩一玩，此人心有成算，便是得不到实惠，总是多个耳目。”
阿肆柯颔首，“他好说话，我自然乐意找他。”
阿努花见他心无城府的样子，咬着牙嘱咐：“少说多听，别人没拉拢到，反叫糊弄了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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