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今天糊弄了吗》陈笑温

50、难道

　　佟佳贵妃窝在床上，视线被帐子挡了大半，不知发生了什么，只道德贵人在责备下人照顾不周，因而柔弱道，“别怪他们，他们都是有心的，怨他们做什么？是本宫自己吃不下东西，本宫这身子，一时怕是好不了了。”

　　她等着德贵人将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安慰她几句，再夸她几句贤惠。

　　然而德贵人全然没听到。

　　浣花也将瘦弱的背留给她。

　　佟佳贵妃疑惑不已，敏锐地察觉到即便是在自己的寝宫，她也一样能被人忽视。

　　稍许时候，德贵人掩着嘴噗嗤一笑，“卫常在吃得那样香，这下知道长春宫的吃食好了，”她转向浣花，收敛笑意，“但也不可松懈，尤其在这节骨眼儿上，贵妃身子不好，天又阴晴不定的，还是少出去为好。”

　　卫婵停了嘴，向德贵人嬉笑道，“德姐姐方才还说帮我劝贵妃娘娘来赴宴，怎么一转眼就改口了？要我说，身体不好才要出去走走，可别先把自己闷坏了。”

　　佟佳贵妃一听，更加确信德贵人原本的来意，现在她松了口气，德贵人一向懂事而识大体，岂会真与卫婵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

　　她不住地咳嗽，显示自己病重。

　　本是没什么，一咳喉咙还真有些痒，便再也停不下来。

　　德贵人不悦地向卫婵警告道，“你少说几句罢。”

　　卫婵心想，你以为我很想说么？我来这长春宫，本就一句话不想多说，多多蹭些好吃的才是真的。

　　于是伸手又抓了快红白相间的玫瑰奶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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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卫婵好风光。

　　平常人晋升，都要故作低调，逢人假谦虚一番：“妾身何德何能？左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访客再心口不一地寒暄两句：“妹妹谦虚了，妹妹德才兼备，贤惠温良，皇上看中妹妹，自有皇上的道理。”

　　卫婵这次大不同，先是她自己太不客气，笑得张扬，话说得直白，“其实我也不想当的，明摆着的，我哪里当得来什么贵人便宜人？可谁让皇上喜欢我呢！”

　　在坐的有的脸色铁青，气饱了，有的笑话她粗蠢，带着不咸不淡地冷笑互相使眼色，也有人觉得她不做作。

　　宜嫔就觉得她有些意思，接话道，“妹妹话糙理不糙，皇上的宠爱就是后宫的理儿。”

　　所以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

　　她很明白这一点，从不参与那些无聊纷争，皇上也是爱来不来，反正来也是看在她父亲和哥哥的面子上，皇上不诚心，她也简单打发就是了。

　　谁知德贵人听得眉头一皱，她暗自斟酌片刻，仍是开口道，“宜嫔是率直之人，其实后宫并不只是争宠这独一桩道理，咱们做妃子的，一是要为皇上着想，关心皇上，我为皇上分忧，二是要为大清着想…”

　　德贵人谆谆善诱，松弛的气氛一下子收紧，热闹转为冷寂，旁人纷纷低头不语，惠嫔不住为卫婵夹菜。

　　宜嫔冷笑道，“怎么这也能扯上大清了？”

　　她用绢子捂嘴，对着众人轻笑起来。

　　德贵人不为所动，敛起眉目，坚持传道，“大清皇帝的妃子，自然要为大清着想，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旁边站着的几个宫女霎时全红了脸。

　　德贵人却依然正襟危坐地输送道理，“三是要为皇后着想，众姐妹和睦相处，保后宫安宁。故而，做后妃，可不同于寻常姬妾，咱们头顶皇家的荣耀，肩上自然就承受着皇家的担子…”

　　卫婵听得头皮都麻了，便翘起一直大拇指，夸赞道，“德姐姐真我所见古今贤明第一人，这番话字字珠玑！妹妹醍醐灌顶！”

　　其余人只默默吃菜，这古今贤明第一人还是第几人都没精神争了，由她当去，心服口服。

　　心里均犯嘀咕，皇上给德贵人的封号可真名副其实，皇上圣明。

　　荣嫔忽然柔声询问，“卫妹妹，皇上可说你的封号是什么？”

　　“未曾提起。”

　　荣嫔忽然眼睛一弯，声音陡然大了几分，“本宫觉得卫妹妹娇俏开朗，思来想去，叫娇贵人或是不错！妹妹觉得如何？”

　　荣嫔平素是文静胆怯的性子，现今这乍地一嗓子，笑意堆得要流出来，谄媚讨好之意不能再明显。

　　卫婵顺顺当当地接过来，“娇贵人？简单大方，雅俗共赏，寥寥一个娇字，意味却无穷，荣嫔姐姐不愧鸿儒硕学的才女，姐姐若是男子，定能有一番作为！”

　　惠嫔抿了口酒，如丝眼风轻飘飘斜过去，手伸到卫婵大腿上轻掐了一把，附耳低声道，“本宫教的可没这么恶心。”

　　她抬起脸对着卫婵捧腹大笑道，“本宫觉得你叫甜贵人更好！”

　　卫婵这才住了嘴。

　　但看德贵人与荣嫔二人的脸色，表面平静，嘴角却时不时要往上翘翘。

　　果然，即使知道话假得很，但甜言蜜语听得就是如沐春风，心花怒放。

　　荣嫔眼光扫了一圈，“咱们齐聚一堂，皇后娘娘身子不便，不能前来，可怎么还缺了佟佳贵妃？”

　　德贵人一阵慌张。

　　卫婵和惠嫔均不说话，齐齐做出一副欲言又止，讳莫如深的表情。

　　荣嫔识趣，也不再问，勉强笑笑，举起酒杯，“来，咱们还没敬敬今日的寿星！”

　　众人陆续斟满了酒，心里却停留在对佟佳贵妃缺席的疑惑上。

　　究竟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可言说的？

　　难道…难道…

　　德贵人紧张地环顾众人，庆幸卫婵和惠嫔没有心直口快，可是，既然病了为什么不能说？佟佳贵妃为什么要瞒着大家？

　　难道她得了不治之症，为了家族的荣光而强撑着？

　　宜嫔噙着微笑偷偷觑德贵人，察觉到她的紧张。

　　所以佟佳贵妃是怎么了？按那三人的反应，应该不会是简单的不想来，难道病了？还是传染病？

　　宜嫔的手背上溅到了几滴酒水。

　　荣嫔也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不会的，佟佳氏那样无宠，长春宫形如冷宫，她若有孕，宫里人人都得有孕了。

　　除非…

　　除非，她怀的不是皇上的孩子？！

　　阿弥陀佛！

　　荣嫔手一抖，酒洒了一半。

　　惠嫔笑道，“今儿是怎么啦？难不成时兴这样躲酒的？本宫可不能便宜了你们！”

　　惠嫔手腕一抖，也洒出些酒来。

　　这一举动倒惹得各怀心事的众人齐声笑了起来。

　　正自热热闹闹，一旁穿进来个明黄的身影，众人均是一凛，齐齐放下酒杯，站起来行礼。

　　“起来吧！”玄烨伸手，朗声道，“竟如此热闹，朕方才去看望皇后，故而来迟了。”

　　他眼中含笑，目光扫过众人，“咦，贵妃呢？怎地独少她一人？”

　　德贵人忙回道，“回皇上，贵妃姐姐她…不喜热闹。”

　　玄烨不快道，“不是不喜热闹，朕看她是不喜延禧宫的热闹。”

　　德贵人辩驳，“皇上，贵妃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向贤惠大度，皇上岂会不知？”

　　此话听在宜嫔耳里，隐隐为佟佳贵妃感到委屈不平，一个生了病的人，无人关心，还要在背后受这等误会。

　　宜嫔也为佟佳贵妃说话，“贵妃不是使小性的人，礼仪规矩，场面上的，她一概最得体，兴许是病了。”

　　说罢，她担心这么瞒着终归不是个事儿，若是天花这样的传染病，瞒着岂不是害人？

　　便提醒说，“须得叫个太医好好瞧瞧去，终究是金尊玉贵的身子，可不能马虎了，万一出了岔子，不是谁都担得起的。”

　　荣嫔一听，心里炸开了锅，脱下手腕上的佛珠串，不住地捻了起来，小声疾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听宜嫔这话，她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看了是身子抱恙无疑，但“万一出了岔子，不是谁都担得起的”，这难道不明显吗？

　　佟佳贵妃真的和别人有孩子了！

　　她好长一阵子不出门走动，别是偷偷服药滑胎呢。

　　也是，深宫寂寞，谁耐得住？

　　荣嫔往前走了两步，胆战心惊道，“皇上，臣妾看，是得叫个太医去瞧瞧，否则…臣妾怕皇上吃了亏还不知道…”